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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往事③:凶亡之数

厚重的云层完全遮盖了天空,这是一个暴风雨肆虐的黑夜。古老的寺庙里充斥着燠热的空气,尤其是这个房间,更是闷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哥哥……”千鹤头脑被闷得有些难受,迷迷糊糊地叫着她最依赖的哥哥。但那声音全被由寂静包围的幽深大屋吸纳殆尽。

开始起风了,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枝桠上的细叶叶跟着旋转晃动。她觉得有些冷,想把哥哥抱的更紧些,但她手指所碰之处却是凉飕飕的床板。

哥哥不见了?

千鹤眨巴眨巴眼,立马清醒了过来,四下一片寂静,没有人对她的询问做出回应。

这可不得了!千鹤心想。她是离不得哥哥的,哪怕哥哥不见了一秒,她心里都是慌慌的。她很怕哥哥遇到危险,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这样的表情从一个十二三岁姑娘的脸上流露出来确实让人哭笑不得。但是千鹤心里十分清楚,哥哥是看不见的,他是看不见这古寺里的危险的。

就在她用小手点亮烛台的那一刻。

一道疾驰的闪电划破黑暗,周遭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反白。

“啊——”

她看见自己的蚊帐被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而那口子上面匍匐着一条龙虾头蛇尾巴的怪物,它黑溜溜的眼珠子直挺挺地盯着千鹤,像也是被这声尖叫吓得不轻。

“吓死我了,网切小虾,你又在这里剪我的蚊帐玩了?你知不知道这个蚊帐是我用来躲避雷声的……这么大个口子……夏天轰隆隆的打雷吵的人睡不着的……”

千鹤口中的“网切”是一种以割破蚊帐为乐的妖怪,而现在它被千鹤抓了个现行,不知所措地挥舞着大钳子。

“嘘!我先不跟你计较了……你看见我哥了吗?”

网切用它蛇一样的尾巴弯成箭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然后缓缓地爬向蚊帐的黑暗深处。

哦?这么晚了?哥哥干嘛出去呀?而且外面正下着暴雨,又是妖怪活动的夏季,这个时候出来狩猎的鬼怪太多了。关键是哥哥看不见啊!

千鹤心想这下糟了,连忙去开门闩。当她手指触碰到门闩的那一刹那,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电流从身体里面穿过。她弱小的身体哪里经受的了这样的电击,“轰”地一声连人带凳全都摔翻在地。

“好疼……”千鹤随即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烧得赤红的烙铁正紧紧压在心口。

千鹤当然不会傻到认为自己是被雷劈了,她仔细定晴一想,“这是天罗地网咒!有人想把我困在这里!”

自己的傻哥哥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神魔鬼怪,对于父亲死命灌输的驱魔法术也是由衷地抵抗,他当然不会施咒来困住我,施咒人自然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这么看来哥哥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在爷爷去世的那天,他曾告诉千鹤她身体里的有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但这股力量将会给她招来杀生之祸,临终之时,用尽余力在千鹤体内埋下了几道镇压符来抑制灵力的外泄。这让千鹤看起来与寻常女儿无异。

她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爷爷这样做的缘由,而且爷爷的死也是十分蹊跷的。他已经患病多年,瘫痪在床。却选择在某日子时自绝经脉而死,招魂咒也是提前设好,在他魂魄离体的那一刻便被召回地狱,似乎是不愿在这人间多停留一秒。

千鹤退到桌边,重新环视屋子。

她看见黑压压的粗壮树干在屋内投下黑影般的轮廓,突然灵机一动。这天罗地网咒的确可以阻挡一切生命体的进出,但这影子嘛……

“乾坤南北,日月星生。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冷冷清清,出我元神,元神远观,速出天门!急急如律令!”

千鹤用双指轻抚唇边,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她本来呈现墨黑色的影子越来越黑,与周遭的环境产生一种脱离感,直到最后竟活生生地从墙面上跳脱出来,形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沿着门框的缝隙向外侧蜿蜒滑行。

千鹤操纵自己的影子到门外房檐上揭下了那张天罗地网符。屋内瞬间变得没那么闷热了。

她赶紧跳到屋外,四处张望,周遭十分昏暗,覆满整个天空的乌云彼方,几乎快沉至地面的晦暗,令院落墙壁的棱线与朦胧的天空交界难以分辨。

去哪里找哥哥呢?

现在正值子时,为阴阳相交之际阴盛阳弱,正是恶鬼怨灵出没之时。自己只是略懂法术也从来没有碰到过什么穷凶极恶的妖怪,今天要是撞上了……

千鹤吓得眼睛一闭。天灵灵,地灵灵,天灵灵,地灵灵……她刚刚撑起油纸伞,睁开眼睛想看路,那把纸伞里面的怪物没把她吓个半死!

伞里面贴了一张脸!

足足有伞面那么大,两个铜铃般大的眼睛通红通红的,顺着伞的弧线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里面长满手指般粗细的獠牙,不用想这也是“嘴”了吧。从她嘴里耷拉下一条长长的、猩红色的舌头……这条舌头就距离千鹤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千鹤瞬间被吓得小脸惨白。

看见千鹤被吓着的样子,她手里的伞开始狂笑,整个伞轱辘都跟着乱颤。

“伞纸娘娘!”千鹤瞪着头顶上这块肉饼似的妖怪,“这年头的妖怪是不是都爱恶作剧啊!!”

她现在可是急着找哥哥呢!

“爱……恶作剧……好妖怪……”被千鹤数落了以后,伞纸娘娘做出悲伤的表情,渐渐消失在了纸伞里面。

千鹤刚刚才舒了口气,却听见远处的大海上传来一阵悠远动听的歌声。调子忽远忽近,摄人心魄,她感到寒意阵阵。自家的寺院开在半山腰,而这山直挺挺的从海上探出,可以说他们一家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歌声好奇怪,不像是人唱的呀。千鹤撑着雨伞循着那歌声而去,她恍恍惚惚地向前挪动着步子,凄厉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烛台早已被雨水扑灭,当她往脚下看去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要是再跨出半步,就将落入这断崖之中!!险峻的断崖下是谷底波涛汹涌的海浪,她吓得倒退三步。

“那个故事——”千鹤想到,“夜晚时,在大海的礁石上会坐着一位白衣飘飘的美女,她用黄金做成的梳子梳着自己金发的同时,口中还会唱出动听的曲子,这曲子能把人迷得晕头转向……最后船只都会撞上岩礁,而那美女竟是半人半鱼的妖怪,专吃人心肺……而这种妖怪常被附近的渔民称作——”

“鲛人。”

幽怨哀伤的歌声配合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气氛实在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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