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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阿光早已成为一个全国知名度很高的歌手。
他跟我借的500元钱早就翻倍还给我。
我在电视里见过他,他还是一头长长的黑发,眼神还是那么倔强深邃。手中的吉他,还是那样破破烂烂,但却擦得无比锃亮。
那天,阿光那本是永远灰色的头像忽然变成彩色,他发了一条留言过来:鬼侠,有空吗?有空的时候给我发个你的银行账号过来。之前那个账号钱打不进去。
我回复过去:什么情况?
阿光:我征用了你几个歌词,那些歌正式在全国上线了。
我说:那也不用那么着急!
阿光说:不行!欠别人的钱,我晚上睡不着。你不会想看我一直晚上睡不着吧。
我于是摸索了半天钱包,从钱包里头找了一张银行卡,发了一个账号过去。
他一下子给我打了四位数的钱过来。
我说:你是不是打错了?虽然我对音乐不是很懂,但好像那几个歌词值不了那么多钱啊。
阿光说:好的音乐是无价的。别人可能对音乐会论斤买,但我阿光持不同的观点。我觉得我钱都打少了。你的作品,不止四位数。
我感激涕零:你太抬举我了,搞得我飘飘欲仙,好像拥有方文山的身价。
阿光一字一字道: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一首歌的歌词单价。
我泪流满面,我在心里说,这****的阿光,咋就这么会说话,害得老子在心里哭个不停。
阿光说:下个礼拜,我在BJ有一场演唱会,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给你的身份是:特邀嘉宾。你一定要来哦。
跟着阿光发了一个链接,我点开来看,发现那是一家国内最著名的音乐网的一个页面。那个页面上赫然有“戴光”、“鬼侠”两个人的名字。没多久的功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伴随一阵极具煽情的旋律响起。那是他独特的嗓音,沙哑却饱含深情,如同吐鲁番盆地里的葡萄,在日光暴晒后,更显香甜饱满。他演唱的歌词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我写的一首旧作,歌名叫《南下的火车》。也只有他把它当成宝。
我对阿光无比的感激,是心底由衷的感激。他是一个用生命在演唱的歌手,他是一个喜欢躲在别人记忆里唱歌的歌手,他更是一个懂得感恩懂得投桃报李的歌手!
早知道这样,我就多投一些桃子出来,没有那么多桃子,我就去租借,去栽种,我要将它们拼命地投到全世界每个角落头,那样的话,等我岁数大点的话,我就腰缠万贯桃李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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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光,唱出了那么好听那么纯粹的音乐。
我的歌词因你而精彩。你给我的歌词插上了想象的翅膀,让我的歌词重焕光彩。如果说我的歌词是一部车的外饰,那么阿光无疑是这车的引擎,只有引擎运作起来,车才会全世界奔跑,才会风光无垠。没有阿光,它们还不知道还要尘封某个地方多少年。
《南下的火车》曾是我最爱的作品。虽已时过境迁多年,但每次看着它,我就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那里面藏着我的一段青涩的青春记忆,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凡人恋情。每次看着它,就如同不小心揭开了一段未痊愈的伤口,痛苦不堪却怜爱无比。
那年,我21岁,风风火火的年龄,却满脸沧桑。
那年,我风风火火去BJ找一个女孩,最后被她冰冷拒绝。
那年,我心灰意冷,在火车上,提笔就写下了《南下的火车》。
《南下的火车》记录了一个风一样的年轻人,他在追逐梦想和爱情的路上,摔得头破血流。
奇怪的是,那个风一样的年轻人,他擦掉嘴角的鲜血,拼命地摇摇晃晃挣扎着爬起来。
他固执的表情,让见者无比动容。
绝望到最深处,也许就是春暖花开好运来临的先兆。
阿光,我要和你握握手,亲口对你说:“谢谢!——不单单是你帮我争取到了那么多的版权费用,不单单是你在我生命中扮演了送财童子的角色。”
谢谢你让我重温了那段青涩的青春记忆,那段写满哀伤的断肠记忆,那段被枫叶订在了某本爱情小说扉页上的凄恻记忆,那段爬满蜘蛛网和瓢虫的灵动记忆,那段无关生离死别扯不上多少风花雪月的荒诞记忆。
生命中,能认识并结缘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真是无比的幸福。
那个风一样的年轻人,眼神是那么倔强深邃。手中的吉他,还是那样破破烂烂,但却擦得无比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