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的茶楼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酒楼的房檐上挂满红彤彤的温暖的灯笼,照的刚下完雪的街道上一团瑟瑟的红。
一个粉妆玉砌的少女在一群大人们中间显得格外醒目,她眉目如画,神情冰冷,像长门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
少女身无长物,只一袭黑色貂裘格外引人注目,她坐的很笔直,很端庄,坐在那里就像一副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酒楼正中央的说书先生一身藏青色长袍,声音跌宕起伏,手中的快板几乎都要他被拍碎。
一手惊堂木,一手快板,说的是口吐白沫,水珠四溅。
“话说,最近发生了三件大事,诸位可知?”
观众们配合着他的表演,有默契地摇了摇头。
“这第一件啊,就是五国鼎立的局面彻底结束了。前日名闻天下的少年战神白惊羽带领五国铁骑,攻占了梦朝国都,四国一豪门瓜分了梦国的大好山河,而东鼎柏氏也因为这次战争脱离了梦国,由一代豪门自立为国。”
观众皆是唏嘘不已,没想到如高山一样耸立在大陆之南的梦朝会在一夕之间灭亡。
将士战死无数,他们马革裹尸,宁死不降,保留了梦辉帝梦影时期的铮铮铁骨。
而那躲藏在重重宫殿中的亡国之君却声色犬马,耽于享乐,被白惊羽从贵妃的床上扯下来,据说逮捕的时候都没有穿衣服,光溜溜地走进囚车。
还真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梦朝成了天下之人的笑柄,永远被披上了耻辱的外衣。
想那十年之前的梦朝是多么的强盛,梦影少年时登位,斩奸臣,诛逆贼,整吏治,善用人,有一套养兵用兵之法,更有无数铁血丹心的将士。
他胸怀大志,绝顶聪明,不仅收复了历代以来梦朝失落的山河,而且还将国土面积向南扩充了三河五郡。
一时之间,梦朝风头无二,极速成为顶级强国。之后,梦影纳娶巫族公主,喜结连理,梦朝疆域继续扩充,诸国望而生畏。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梦影在大婚五年后,意外身死,疑是毒杀。梦朝举国哀嚎,天下缟素,诸国欣喜万分,奔走相庆。
从此,梦朝就渐渐衰落,最后一蹶不振,直至气数已尽,山河破碎。
众人都是重重一叹,这样的盛世帝国,也难逃覆灭的厄运啊
女孩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她眉间紧皱,一双眼睛清澈冰寒,静静地注视着窗外。
东鼎柏氏,柏宴飘,我真的好后悔,当初在惊崖巅救了你。
白惊羽,柏宴飘,有生之年,我绝对不会忘记,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一定也要让你们尝尝这种撕心裂肺的滋味。
“这第二件事嘛……大家知道吗?”
说书人故意吊足了观众的胃口,让他们自行想象,观众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说书人摇头晃脑地说:“梦朝已灭,天下强者之间五百年前订立的盟约毁于一旦,那些世外之人就要重新入世了。”
“世外之人,那是什么人啊?”
“君不曾听闻‘血溅三尺逶迤长门,神鬼莫测幽兰神域,百尺竿头沉浮血海,倾尽天下古凰巫族。’吗?”
一个戴着斗笠的风雪远行客微微蹙眉,他沉凝着说:“这四大圣地都是当今数一数二的武学圣地,他们每年从世间招收弟子,却从不入世。”
说书人高看了一眼男子,他一打惊堂木,瞪着细小的眼睛,欣慰地说:“这位客官说的没错,四大圣地的弟子皆是秀外慧中,武功独步天下,而且招数狠辣,各有绝学。这次,他们大举入世,恐怕又要到了天下重择霸主的时代了。”
“重择天下霸主?”
“没错,四大圣地相互较量,看自己扶持的继承人能不能统一天下,逐鹿中原,并以此来奠定四大圣地顺序排名。”
少女忽然站了起来,她绝丽的仪容瞬间暴露在客官们的眼中。
惊艳!这真是一个美人胚子,假以时日,必成绝世美人,惑乱天下。
她青丝松散地垂在双肩,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穿金戴银的地方,可就是显得端庄美丽,玲珑剔透,艳压她人。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词语,微微轻启朱唇:“这些圣地中有没有行为特别古怪,喜欢炼毒之类的。”
这美中不足的嘶哑声音生生破坏了她素色妖娆,仙气翩翩的气质,生出一种违和感。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逶迤长门!”
一道冷酷狂妄的声线在门口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声音的主人吸引。
这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小少年,他高束一顶金色玉冠,全身遍着黑色锦衣,衣袖上缀满华丽繁复的花纹,金线蜿蜒曲折,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他年纪虽小,却霸气外露,浑身上下充溢着浓郁的王者之气,凛冽逼人。
他白皙纤细的手指微微弯曲,可是没有人敢轻视这双手,它给人一种张狂霸道,翻云覆雨,掌控生死的感觉。
狭长的双眼血红,像是修炼着什么绝世武功的一只让人避之不及的凶兽。
少年俊眉一凝,朗目一转,就看向了先前出声之人——那个粉妆玉砌、小小软软的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