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样说,江言忠却突然说道:“不。我不要你以自己起誓,我要你用你的父母,你的将士起誓。”
江易安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的爷爷,他的父母,哼!他的将士!他的心内泛起阵阵寒意,冻彻心扉。
“老爷。”兰姨也是无法相信江言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易安,我要你说,一生为萧国尽忠,此后江家子孙皆为萧家子孙尽忠,如有违背,你父母将不能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跟随你的将士皆会暴尸荒野,尸骨无存,你当众叛亲离。”
江易安的呼吸变得沉重,这每一句都宣告着结束,他的生命的结束。“我江易安在此立誓,一生为萧国尽忠,此后江家子孙皆为萧家子孙尽忠,如有违背,我父母将不能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跟随我的将士皆会暴尸荒野,尸骨无存,我当众叛亲离。”江易安机械的读完。
“易安,你要怪我就尽管怪吧,我也是希望你可以守着萧国。”江言忠说道。
兰姨在一旁默默的拭着眼泪,门外突然来报:“老爷,陛下来了。”
“快请。”江言忠恭敬的说道。
江易安缓缓站起身来。一时,萧翎进来,远远的便令江言忠不用参拜。其他人参见完后,便都让江言忠屏退下去。独留两人在屋内,至于两人谈论了什么,没人知道。江易安不会知道,守在门外的兰姨不会知道,跟着萧翎的阿监守卫不会知道。
没人会去问萧翎,至于江言忠,等两人商谈完毕,萧翎开门后便宣告了他的死亡。从此,江言忠只是作为一个传奇留在史书中。
萧翎给了江言忠无上的荣耀,命人以帝王之礼厚葬,举国哀悼,一片缟素。此时的江易安听闻爷爷的死亡倒也不觉有多么悲伤,只是他感觉萧翎看向他的眼光似乎有些奇怪。爷爷到底对萧翎说了什么,他不想猜不代表他猜不到。
之后的几日,来吊唁者不计其数,亏得兰姨和福伯上下打点。杜衡、阿狸和高辛三人也是听见消息便第一时间赶到江府。一则劝慰江易安,二则想着可以帮些忙。
可是这些不足以温暖江易安的心。停灵七七四十九天,陛下亲赐水晶棺可宝尸体不腐不坏。这些天,江易安只是坐在水晶棺的旁边,迎来送往。那些各怀心事的人,祭奠完,寒暄着。江易安却是充耳不闻。兰姨一直担心他的身体,劝他去休息,但都被拒绝了。
这一天,正是头七,江易安屏退所有下人,一个人和飘摇的烛火一起守着那个萧国逝去的英雄。突然,一阵劲风,一个东西朝着他飞来。江易安本能的接过,一看却是一壶酒。江易安自然的打开瓶塞,咕咚咚喝了一大口。
沐知在月色下款步走来,手中还拎着几壶酒。他走到江易安身边坐下,拿过江易安手中的酒也喝了起来。
“沐知,我这一生怕是不能与你浪迹江湖了。”江易安想到了爷爷临终前发下的誓言。
沐知心疼的看着眼前的江易安,这个比自己还更身不由己的人,“怎么?”
江易安将爷爷临终前的种种说了一遍,说完,一口气干尽了壶中酒。原来这江易安并非不胜酒力,江言忠从小就教导他,为帅者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为酒力使之,而大了之后江易安才明白真正不怕喝醉却不是滴酒不沾,而是要做到千杯不醉。所以,虽然喝了许多,江易安还是异常清醒。
“人们常说酒能解忧,为何却解不了我的忧?我真愿自己从来都不是江易安。”江易安慢慢将头靠在了沐知的肩上。
沐知轻轻摸了摸江易安的头,他是世上最了解江易安的人,也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你若不是江易安,怎会遇到我呢?”
江易安微微一笑,“是啊,这是江易安此生最大幸事了。”
“你信誓言吗?”沐知问道。
“不信!杀人无数了,怎么还敢信那鬼神之说,只是那是我的承诺,我说出来的话必不能改。”江易安说道。
“我也说过会带你去浪迹天涯,我沐知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江易安问道。
“要么你失信,要么让这萧国一夜而亡。你不知便不代表你不守。”沐知说道。
江易安的心情畅快了许多,“跟我说说江湖上的故事吧。”
沐知温柔的说着自己江湖上的见闻,这种温柔只属于江易安。慢慢的沐知感觉到肩上沉重了许多,便知道江易安睡着了,“睡吧。”他没有再说话,而是仰望着那漫天的繁星。
第二天江易安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他抚额轻笑,看来是沐知在酒中加了安睡散了,这千杯不醉也保不得永远的清醒啊。只是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可以让他毫无防备的。
兰姨敲门送来了吃食,看着这几日因忙碌而消瘦的兰姨,江易安便说了几句让其好生保养的话,毕竟这江府也只剩下兰姨了。
之后时日里,江易安依旧守着爷爷的棺木,只是少了些许悲凉。这是他能为爷爷做的最后一点事了,其实守着江言忠他心中还有另一种想法,想着自己父母死去时自己尚在襁褓中,现在守着爷爷也等于守着死去的父母,心中也多些慰藉。
就这样,七七四十九日过去了。这天江易安扶灵在前,两旁是萧国百姓痛苦送灵,鲜红色的帅旗在一片白色中显得那么刺眼。萧翎领着太子和二皇子亲自送葬。莫大的荣耀江易安也是心中看不到,终于,江言忠安歇了,长眠地底,躺在江易安父母的墓旁。也许此刻他们已经在地下相见了,只是提起江易安又该怎么说呢。
这些时日,外界的一切事仿佛与江易安无关,即使葬礼结束,江易安成了江家主事之人也与自己无关。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出过江府了。
“安爷。”门外杜衡敲门喊道,这些日子杜衡、阿狸和高辛几人因为江易安从不管这些琐碎事,再加上兰姨和管家也都上了年纪,所以三人干脆住进了江府帮着料理一切。这么一来在江府中也都是出入自如了。
“什么事?”江易安问道。
“杜若兄来了,正在厅内等着呢。”杜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