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东西,休要在此得了便宜还卖乖,反正这两人都是你文正苑中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还是要落在你之门下!”
屏风内又一老者声音响起,战逆听到此声,为之一愣,颇有熟悉之感!
“哦?这公子浩却是在我方正苑策论房就学习文,实不知这小友原来也是我方正苑门生!”长师却是奇道。
“你那番格局太小之言一出,我就知你不知此子为何人,原本我也是认为,这首《观沧漓》通篇极致,但这最后一句确为败笔,此文可称佳作,难成绝品。但方才你问此诗何人所作之时,我却是细细观察,方发现,此子我曾见过,倘若联结他此生经历,这败笔立成点睛!所以,我才执意将其列为今日魁首之选!”
屏风内老者一言,更惹起在座之人阵阵议论,皆目视堂中站立战逆,就是那公子浩也是闻言目视之,心中却想“这般文采之人,前所未闻,竟然也在方正苑习文,却不知是哪房才俊?”原来,两人上次得见,年级尚小,公子浩这般天骄之人,哪里还记得战逆模样!
此时,又一战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啊,撤去屏风,让寡人看看我这帝都中的青年才俊!”
话音落,在座之人大惊失色,待得屏风被撤了下去,屏风内三人露出了本来面目。三人皆着儒服,正中一威严之人,目光如炬正是当今九州王者帝晨!其左手边则是太阁张允臣,右手边则是一方脸正气凛然之老者,战逆经方才言语,已知这老者正是方正苑长师!
这九州帝王微服私访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之事,只是没有想到,今日这文坛盛世竟也吸引了帝晨鱼服至此!怪不得今年这沧漓楼中,楼试规格极高,方正苑、九州阁中的大儒主镇一楼,却是因帝驾至此,恰逢其会罢了!
此时,帝晨一挥手,示意满屋跪拜之人起来,眼望战逆说道:“我道是谁人引得寡人座下两大文豪针锋相对!却原来是你这小子,也罢,今日就设一彩头,无论你二人谁人独占鳌头,寡人就满足你们一份心愿!”
话音一落,公子浩面上却是一喜一忧。喜者,乃是帝王九鼎,今日一诺,可了却自己一桩多年夙愿。一忧则是,帝晨、太阁张允臣分明就是认识这不知哪里冒出的小子,且对他青睐有加,自己只是得到长师推崇,怕是要势单力薄!思虑至此,忙抬眼向方正苑长师望去。
只见这方正苑长师此时也是眉头微皱,眼见帝晨也识的此子,自己身为方正苑长师,却不知自己名下的才俊学子是何人氏,委实有些说不过去。遂环顾四周,只见李文达在冲自己眨眼,心领神会,以眼神示意其出声解惑。
李文达忙起身施礼道:“长师,你忘了,两年前丙子院师考,您钦点一人直升甲子院,此子正是那人,名唤闻道,现正在我的文事房中修习!”
“原来是在那无人就学的文事房中修学之人,怪不得不曾听闻分毫。”公子浩听到此处,心中无来由的一松。而乍一听闻道之名,长师却是一愣,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此子隐姓埋名,两年间不露声色,我却是忘记这茬了!”
脸上却为之一缓,说道:“呵呵,原来是你,闻道、闻道,在我这方正苑,你闻了何道啊?”
战逆忙躬身道:“学生见过师长,学生在文正苑习文三年,所学颇杂。归而言之,看到、听到的是天下不平之道、中庸处世之道、尊师传承之道和那儒家浩然之道。”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唯方正长师却点点头,向帝晨、张允臣道:“陛下、太阁,今日可否容我这方正苑中小徒,一一细细说来这所闻之道?”
帝晨和张允臣对望一下后,张允臣开口对战逆说道:“帝驾之前,莫要狂妄无状,你且说来,这何为天下不平之道啊?”
战逆虽知张允臣此言深含提点之意,不要惹恼帝晨,眼中谢意闪过,口中却直言不讳道:“学生初入方正苑,手持太阁推荐之信,所受礼遇大是不同!自此无人敢欺,肆意挑选寝居之地,此其一不平也!方正苑中贵勋子弟随意就读、布衣儒生非荐难入,且贵勋贵宅、草民茅屋沧漓分明,虽近在咫尺,却老死不相往来,此其二不平也!我之同窗文采皆胜我甚多,除一官宦之庶子,及冠后勉强得一官身外,任你才德相配,却也难入官场一展所学,而那勋贵嫡子却可免去多年苦熬,成那栋梁之臣,此其三不公也!”
“值此三不公,这官宦贵勋与平民布衣之间沟壑难填,今日沧漓楼所见所闻,更添学生不忿之情,天下不公,不吐不快,这亦是我所闻之浩然之道也!”一语毕,战逆脸现庄重,竟是借此良机行谏言之事!一番话引得布衣儒生暗暗点头,满堂官宦子弟咬牙切齿,暗思此人是何来头,胆敢将这般心照不宣之语,说将出来!
张允臣闻言后,面无表情,心中却暗道一声:“战家麟儿,了得!”
方正苑长师此时脸上笑意却愈加浓郁,仿佛战逆所说之事与己无关一般。帝晨听完此言,精芒一闪,哈哈大笑道:“古人言:流言飞语,何足凭信。诚不欺我!帝都皆传,战家出犬儿,并引以为笑谈,哪知是错把麟儿作败儿。战逆你真的不错,擎天有子如此,可慰平生了!”
在座之人闻言一愣:“原来是战家之子战逆……,皆言他不勤于武,不屑习文,不想原来早埋名入了方正苑中,竟已有了这般造诣!”
“嘿嘿,这下有热闹看了,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是帝都败类,不成想败类非败类,天骄亦难敌,且有的斗了!”
“哼!战擎天足不出户,其子难堪大用,这战府声势就已如此,今日败儿成麟儿,声威岂不是跟无人难及了!”
……
不说看客们的腹议,只见公子浩面色一变“竟然是他,可恨!这武道不成的小子,竟弃武修文了!”
战逆此时也知无法隐名下去,对帝晨言道:“战逆犬儿之名实因武而废,今日就算因文而起,却也难以掩盖我武道低微、难以寸进之实,确当不起陛下谬赞。”
又对着一脸愕然的李文达行跪礼道:“学生战逆,不得以方托名入学,欺瞒师长,其罪大矣,请李师受我一拜!”
李文达此时心中可谓百感交集,自己本就不甚着重门第,所教之人也是布衣为多,不成想,这个自己之前还在百般钻营,期望为他博个好前程的得意门生,现在竟给了自己这么大个“惊喜”。一时之间竟是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