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秋雨下不停,梧桐叶落麓山脚。几句话下来,出租车师傅也安静地不说话了,可气氛并不沉闷,只因凉爽的空气从窗外呼呼袭来,洗涤了各人的心境。
不一会儿,苏欣允的目的地便到了。阴雨天,道路上的人少之又少,撑着雨伞赶路的行人且都各自顾着自己,何焱雄笔直站在冷风中、大门口,似乎在等人,匆匆走过他身旁的员工都会叫声何总,然后收伞匆匆上楼,而他却一直望着外边儿,只点点头示意回应。他当然是在等人,这人不是苏欣允又会是谁呢?在遥遥的高层,还有一人透过窗户注视着大厦之下,这人表情严肃,连胡作非为两兄弟都不敢轻易惹他。秘书给他端了一杯茶水过来,他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先放桌上吧”,两眼依旧注视天外,连头也不回,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窗外烟雨蒙蒙,真的能看清楚外边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是他在等人,而他等的那人今天一定将从楼下走过罢了。
一辆蓝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三十来米之外。微分大厦大门口有段距离是禁止停车的,出租车只能停在远处。想到苏欣允下车要淋雨,曾小露果断把伞递了给她,作为一线装C大神,他当然要绅士一波。苏欣允摇了摇头,项书晴并未瞥她一眼,越是装的毫不在乎,也许他心里越在乎。可其实他正在认真倾听着女神说的每一句话,她说,“你们俩公用一把伞,我要是拿走了,等会儿你们可要淋雨了,给你整感冒了,我回头怎么跟何大小姐交代呢?”说话间她已开门而出,只听见车上的倾心设备娇滴滴地说了句:“长沙出租车欢迎苏大美女再次乘坐,请您大发慈悲给本次服务评分哦!”苏欣允回眸一笑道:“非常满意!”听到倾心设备说话,她心中一恸,想到了自己的爱车BYDS9和小华,一丝淡淡的忧伤掠过心头。
曾小露却早已被她“何大小姐”四个字给酥到了,心早已飘然天外。好些天不见她的身影,她会去了哪儿呢?出租车师傅做生意不容易,立刻便掉了头往园区方向开去。
苏欣允才不是弱女子,这毛毛小雨她又何曾放在心上,漫步雨中,她倒是不疾不徐,一点儿要躲雨的意思都没有。何焱雄老远就望见她了,只是看她还挺享受,就打消了给她撑伞的念头。
苏欣允也远远看见了何焱雄,直到走在他身旁,她才说道:“老哥,这是在等谁?”门口有台阶差,她就这样站在雨中仰视着何焱雄问道,两人一对比,简直是萌萌的高差。
“快进来,别淋感冒。”何焱雄拉了她的手关切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人力,我想,你心里最想知道你的工作去向了。”
“嗯哼,才不是呢。我可不关心自己做什么工作,搬砖也好,电焊也罢,反正这为花集团我是待定不走了!”她顿了一顿,又说道,“我最想知道的,是月蓉姐跟你恋爱的故事,说吧。”
何焱雄笑而不答,只捏了捏他手上戴着的白金指环。
直到许久以后,何焱雄才跟苏欣允说起那天大家走散后的经历。胡东南实际是万百千安排给何焱雄的帮手,他深怕何焱雄来了却闯不过难关,让月蓉遗憾终生,胡东南见过何焱雄后,就承诺他一定会保护他朋友的安危,得到胡东南的指引,何焱雄才安心地离开去取杜月蓉留给他的遗物。这第三关卡叫做“真空地带”,虽然最后拿到了东西,但在那一关他却差点窒息而死,还好再千钧一发之时吴老大搭了把手把他救了出来。原来月蓉在一次生化实验中,被实验用的翼鼠咬伤,1000万只翼鼠中,只有一只会因携带这种HG病毒而发癫咬人,这不幸的概率竟发生在了她身上,而这种病毒只通过性传播与血液传播。也许是老天要断掉她与何焱雄之间的姻缘线,要刻意葬送她年轻的生命。苏欣允才彻底明白她一个人为了何焱雄竟然承受了那么多,悔婚,受尽前夫指,却无一句怨言,她本以准备好了结婚戒指,因为党课相识,他们走在了一起,所以她在戒指环内雕琢下那“镰刀锤子”,只可惜没能亲手为他带上这指环,相互交换,永结同心。那一晚的《星光游乐园》,竟成了二人最美好的回忆,那时,她已病入膏肓,却要装作若无其事,她不能冲动跟他同床,不是因为她不爱他,只是为了保护他。何焱雄这才知道万百千为什么要这般地为难他,原来在他看来,何焱雄就是就是个无知的傻子,爱人在背后为他默默付出,他却一无所知,连加入西北研究所,都是为了他以后能跟何凯洋一起飞黄腾达,现在大家所看到的为花集团,也有杜月蓉一份不小的功劳,至少她做出的人工皮肤让“钢铁”不再那么冰冷。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遥远的从前。
何焱雄在旁,自然听不到任何关于苏的流言蜚语,何况此刻离上班时间还早,公司大部分员工还在家里睡着懒觉呢,楼道里人也就少了。淋雨过后,苏欣允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不过不打紧,她也不在意这些,可这一身却更讨人怜了。
咚咚咚,任飞扬听见了办公室外的敲门声。何焱雄带了苏欣允走进门来,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苏欣允才算正式踏入了职场。
何焱雄将苏欣允交给仍飞扬后,便悄悄离开。苏欣允最怕的就是这冷面鬼,只得唯唯诺诺地站在门边,一声不吭。
“这不?绕了一圈儿,还是要从基层开始。”任飞扬这话似乎在嘲笑,其实不然,他只是要装出一副莫不在乎的样子罢了,他深怕自己在女神面前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反过来,苏欣允在他面前可一点女神范儿也没有,倒像是个小女生,见他一次怕他一次,想起当天在中南大学招聘的面试上,她亲眼看见这冷面鬼无情淘汰掉五十来号人,其中有她的三位大学室友,和四位隔壁寝室的、四位对门寝室的,简直无情,简直冷酷,像她这样侥幸通过面试初试的,全校也没超过十人,而最后留在为花总部的,就只她苏欣允一人,到底是那些天走了****运,才能这么轻松地接近何凯洋。不过人的运气总是守恒的,这不,这些天可就倒霉地要死。
“怎么不说话?记得上次发布会你发挥的还不错。”
上次她身着碧海云天可是在媒体面前出尽了风头,连慕容诗诗都发博叹自愧不如。如今却一落千丈,真是造物弄人。
苏欣允并不是一个念旧的人,自她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大学同学了,即便是她的室友,她也只是偶尔在朋友圈的评论中露面而已。她只要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很好,就够了。所以闺密这个词语,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但所有跟她玩儿地好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无比独立的女孩儿,要放在平时,她肯定会毫不在乎地说句“随你怎么说”,总之就是爱搭理不搭理,可这时候她的嘴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就是不敢开口回击,只在那角落低头撅嘴。任飞扬对这种小女生性格最没抗力了,见她站在那里扭扭捏捏不敢说话,心里也觉得“过了”,赶紧补刀道,“过来坐吧,我有那么可怕吗。”
“有。”苏欣允嘟哝了一句。
“我这人说话比较直白,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你看看我的手。”任飞扬说着摊开他的双手,确实有不少老茧,皮肤也是比较粗糙,尽管现在生活过地好了,但也一眼就能看出他曾经受过不少苦。他又继续说道:“何伯母跟我是邻里关系,她的那股脑儿思想我是再清楚不过。”
苏欣允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人事部总监,竟然连大学都没读过。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您真没上过大学?”
“骗你是小狗。”他真情地一笑,这一笑发自内心,苏欣允总算理了他一句话,所以他情不自禁。
“你们是邻居,那就是说,你跟何总他们,从小就认识了?”苏欣允本能地想了解何凯洋的一切,也就问了出来。
“他们都是好学生,我就学渣一枚,上学那会儿一有机会就去网吧打游戏,可是家里又没钱,我就逃课在外边儿打些零工。初中有一次,大晚上,我就翻墙出去上网,我去地早,站到了个好位置,两个高年级的混混后来,非要我让坐给他们,我当时正在游戏的紧要关头,那怎么行?眼见马上就要团灭对手,就他们在那儿一搅和,当时我是气的砸键盘,当时我就不能咽下这口气,狠狠揍了他们一顿,那也是爆发力,要放在平时我可不敢跟高年级的人动手大家;谁知道第二天他们就找了十几个人,把我堵住。”
“然后呢?”苏欣允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来怎样。
“我径直冲进了厕所,拖出一根沾满Xiang的搅屎棍,场面瞬间逆转,我一个人追着他们一群人打。”说着他自己都笑了出来,“我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苏欣允噗嗤一笑,道:“原来你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证明你没那么可怕?”
“你总算笑了,很美。”任飞扬竟痴痴地笑了笑。
苏欣允脸上一红,立刻转移话题道:“你小时候家里很穷吗?”
任飞扬苦笑了一番,摇头不答。苏欣允充满好奇的眼神望着他,他终于说道,“哈哈,我爸也是个混蛋,连学费都不给我交,生活费就更别说了,别人一个月都有一两千的生活费,而我,两百。”
“两百?怎么够用!那不饿死了,那你妈呢?”
“我小时候他俩就离婚了,我跟了我爸。我爸爱酗酒,爱赌博,有钱他肯定拿去打牌,而不是给我做生活费。”任飞扬此刻说着无比坦然,眼神中不带任何的感情。
苏欣允意识到戳到了他的痛处,立即说道,“回正题吧,我的工作。”
“哦,对了,你可能暂时需要离开总部。去一线锻炼,了解了我们公司的生产情况以后,也就是你实习完以后,到时候这一阵风过去了,我再把你调回来。去下面看一看也好,了解产品本身,也是我们公司培养新人的必须要做的。”任飞扬谈起正事儿来倒更是有条不紊,说话都带着领导的范儿。跟他口中那个调皮捣蛋的初中生截然不同。“一会儿我安排人送你去那边。”
“不用了,坐我的车一起去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磁性的声音。
任飞扬心头震了一跳,王副总不会早就在门外偷听了吧?那搅屎棍的事儿可都进了他的耳朵了?只见王浙零推开办公室的门,任飞扬的秘书(叶小倩)一脸委屈,连使眼色,看来王副总果然一早就到外面了。
“认识这么久,也没听说,任总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段劲爆的历史啊!搅屎棍的故事,嗯,我记住了,你可真行。”他又转头向苏欣允说道。这“你可真行”到底是一语双关,也不知是说任飞扬一人打跑一群恶棍真行,还是在说苏欣允厉害,厉害地让任总这么冷的人也变得可爱起来。
“咦,副总裁。”再看一眼副总裁时,她忽然惊厥一番,他跟王天冬教授竟长得有几分相似。
蝶语小玉跟着王浙零屁颠屁颠滚了进来,只听主人叫了一句,“小玉,你说他和教授像不像?”
小玉一见到主人,便腻歪歪地滚到了主人身边,娇娇地说道:“我看你跟大总裁倒是有几分相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