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心不在焉地欣赏着望川的江南美景,惦记着与欧阳熙筱的约定,四处寻却寻不到他的踪影,离纤有些心急了,却在经过奈何桥时,听到了桥下桥洞中传来的辱骂声。
急急忙忙地从一旁下到桥洞,油色的竹骨伞被抛飞到一边,初春的雨冰凉地落到离纤颈间,渐渐打湿了她的衣裳,她却恍若未觉。
真的是他。
窝在桥洞潮湿的一角,徒劳地用手抵挡着他人的拳打脚踢,面容清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忍受着毒打,却一声不吭。
“住手!”
急了眼的离纤,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冲到少年的身边,轻声的低喝里,是不容抗拒的地位和威严。
见离纤来了,那群孩纸顿时做鸟兽散去。
“……疼吗?”
轻握住离纤的手,覆上她因挨打而淤青的额角,欧阳熙筱沉默许久,才在桥洞下的阴影里抬起了头。
挨揍时被护着的脸,姣好如初,只沾了点尘泥,手臂上身体上却不知有多少伤痕未好,又添淤青。
有些意外欧阳熙筱会主动和自己说话,离纤此时反而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了先才护着欧阳熙筱的威风,微红的面颊透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欧阳熙筱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被欧阳熙筱捉了个正着,离纤未能及时收回自己娇羞的姿态,两腮微鼓,恼羞成怒的模样,在欧阳熙筱眼里,煞是可爱。
“没笑什么……嘶——”
原以为只是轻伤,并无大碍,到站起来才知,那些人打得有多狠。
“上回给你送膏药……被爹爹捉了去背诗书……你不会怪我没来吧?”
恶狠狠地把欧阳熙筱按回原处,离纤拆了身上带着的包裹,拿出了近日让丫鬟去上好的药铺里采买的膏药,递给了因猝不及防被按下而倒吸冷气的欧阳熙筱,随即转过身去,待他自己涂抹。
“……没有,你能来就好了。”
闻言一怔,欧阳熙筱微微红了脸。
不知不觉,就已经两年了,以前都是离纤帮自己涂抹药膏,今日见她……倒是自己唐突了。
离纤是大家闺秀,说不定有婚约在身,出来见他就已不符规矩,更何况他还是贱籍之人。
“……我背后的伤……”
慢条斯理地涂抹完药膏,欧阳熙筱悄悄凑到了离纤耳边,问道。
“蹭”地一下,离纤彻底红了脸。
“我……我该回去了……”
慌忙地拾了伞,离纤欲要离开,脚下却一滑,稳稳地落入了身后人的怀抱。
“离纤,我……”
思来想去,欧阳熙筱决定告诉离纤自己的离开,离纤却挣扎起身,与他说了再见,就消失在奈何桥的另一端。
也是从那以后,离纤再也没见过欧阳熙筱——就像江南烟雨里,再也没了那名妓欧阳婳……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江南里,仍流传着欧阳婳谱唱的词曲,仍有着关于欧阳熙筱身世的流言蜚语,然而,故事的主角,却再没有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