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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公子博物馆

三年前,出于对南方大都市的向往,赖思焕辞去西安应用物理研究所的工作,孑然一身跑来深圳。经过反复应聘,他加盟博纳斯国际集团深圳研发中心,任职研发副经理。博纳斯国际集团是纽交所上市公司,世界500强企业,总部位于美国芝加哥。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赖思焕已经加入博纳斯集团三年了。

4月初,清明假期前的一天,赖思焕正在咖啡间闲坐,人力资源部的Sophie_Deng也走了进来。闲谈了一会儿,Sophie轻声问道:

“Jimmy(Jimmy_Lai是赖思焕的英文名),你知道深圳有个大鹏所城吗?”

“哦,我不知道叻。”赖思焕随口答道。

“那里有一个赖家巷-----你也是姓赖,说不定古代你们是亲戚呢。”Sophie笑着说道。

“是吗?”

“刚好清明假期,如果有空,你可以去逛逛啊。”

“哈,”赖思焕笑了一笑,“这个提议挺不错的。”

“大鹏周末人很多的,你最好避开哈。”Sophie不忘提醒。

“好的,谢谢你哈。”

“不用客气。”

赖思焕本来正在发愁怎样打发清明小长期,Sophie的建议来得正是时候。晚上回到家,他上网查了一下,果然有所发现:

“大鹏所城,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明清两代中国南部的海防军事要塞,有着600多年抵御外侮的历史,涌现了赖恩爵、刘起龙等一批杰出的民族英雄……著名的历史文物是赖府,刘府,四个城门……”(注:摘自网络)

看到这里,赖思焕心中一喜:“啊,原来这里真有一个赖氏的分支!”

他继续查看了一下相关资料,发现网络上的评论也证实了Sophie所说,周末和节假日大鹏的确很拥堵。此时,赖思焕心中暗想:“反正清明节后我连着放年假,节后第一天去正好。到时看看这个大鹏赖氏有什么历史典故,说不定和我真有什么渊源呢……”

清明节后的第一天,天上细雨迷蒙,但是一点都不影响出行。

赖思焕早上九点就出发,先坐半个小时地铁到达华强北,然后转坐观光巴士,花了一个半小时来到大鹏半岛。接着他在王母车站转坐小巴,只用十来分钟,就顺利到达目的地。

大鹏所城位于深圳东部的大鹏半岛,面临大亚湾。正如之前想象,节后这里并不拥挤。冷冷清清的麻石路上,只有零零星星的游人。古城其实不大,赖思焕根据路牌的指引,花了一个多小时,游览了赖府、刘府、四个城门等知名古迹。走马观花之下,他已经对古城有了初步的了解。

为了充分感受古城的历史人文气息,赖思焕吃过午饭后,继续在古城里到处兜圈。七拐八弯之后,古城小巷终于把他带到Sophie_Deng所说的赖家巷。赖家巷是一条很短很窄的小巷,两边青砖砌成的高墙把巷子紧紧夹在中间。一走进去,赖思焕马上就发现了隐藏在这里的公子博物馆。

“哦,原来公子博物馆就在这里。”他毫不犹豫,大步走了过去。

之前,赖思焕在网上也有看过公子博物馆的介绍,说它是大鹏赖氏后人在赖氏祖居所办的私人博物馆。来到门前,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博物馆的木门正敞开着,里面虽然没有游人,但是基本确定它是一个对外开放的场所。屋门后方,立着一块大理石影壁,将室内完全遮住。

赖思焕轻轻跨过门槛,忽然听见阵阵梵音传来,心中顿时感到一片安宁。绕过影壁,一个不大的天井出现在面前。他抬头环看四周,只见天井为雨雾所滋润,四壁上布满斑驳的水迹。无意中,他发现右边耳房里面好像坐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正低头忙着十字绣的老太太。赖思焕本想打个招呼,但是对方并没有动静。他于是大步走过开井,进入了大厅。

大厅里摆满了展品,赖思焕不禁走上前,一一近距离察看。

多数展品的摆放都显得十分随意,仔细看过介绍之后,赖思焕发现很多都是年代久远的珍品,心中感到很是奇怪:

“这里的‘珍品’好像都随意摆放,既不用玻璃柜保护,也不阻止游人近距离观看-----自己只要愿意,甚至可以直接用手去摸。这个博物馆的主人真是与众不同啊!”

看了一会儿,一件玉石类展品吸引了赖思焕的注意力-----它是仅有的几件放置在玻璃柜里的展品之一。赖思焕仔细一看,只见标签上手写着几个字:玉猪龙红山。

“啊,原来这是红山文化的器物!”赖思焕不禁想起自己家乡的蓝田文化。

在西安的时候,他也经常去看当地的文物古遗,因此对蓝田文化并不陌生-----两者都是属于没有文字记载的中华史前文化。第一次看到红山玉猪龙,赖思焕不由得一直低头,反复观赏这件“珍品”。察看良久,赖思焕心中不禁赞叹:“一个私人博物馆,居然有一件新石器时期的藏品,真是太了不起了!”正在他全神贯注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这是什么呀?”

赖思焕的思路突然被打断,不禁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女生站在面前。无法回避,他只好尴尬问道:

“你是在问我吗?”

“对啊,”女生微微一笑,“我看你研究了好一会儿。”

“啊,这个叫玉猪龙-----我也不是很了解,所以要仔细看看。”赖思焕认真解释。

“玉猪龙……?”女生感到很好奇,“哈,这个名字好特别哦。”

“名字是挺特别的……”赖思焕斟酌了一下,“这里的介绍说是玉,但是我想应该是玉石之类吧。”

“原来是玉石。”

“它是新石器时代的,年代应该很久远。”赖思焕一边说,一边向旁边让了一让,“你要过来看看吗?”

“好的。”女生马上抢过位置-----低头的一刻,她长长的头发自然滑落。

博物馆里香薰缭绕,阵阵梵音不断传来。女生仔细看了一会儿,似乎喃喃自语道:

“唔,样子圆圆的,的确像猪;头上有突角,也好像是龙……”

“是的,这个玉猪龙漂亮吧?”

“唔,很漂亮。”

见她也这么感兴趣,赖思焕不禁发挥道:

“古人在几千年前把它做出来,真是不容易啊!”

“没错,古人真是不简单!他们是用什么工具来打磨玉石的呢?即使以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仍然觉得它很别致、很可爱。”女生一边赞叹,一边继续侧头认真观看。

“对啊,那时候的古人衣食住行估计还没有搞好,怎么会有心思去创作这样一件艺术品呢?”

“唔,真的不容易!真是漂亮极了!”

女生看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诶,你刚刚说它是新石器时代的?”

“嗯。”赖思焕用力点头。

“新石器时代应该比旧石器时代发达很多吧?”

“是啊。”

“那我们可不可以大胆猜想一下……“女生看着他,一时突发奇想,“这个时代的古人已经基本解决了衣食问题,因此……有了一些闲暇时间,去搞搞艺术创作呢?”

“哈,你挺有想象力的。”

“哪有,我只是随便乱说的。”女生侧头看着他,感激地笑了一笑。

赖思焕看到她柔美的样子,心中不禁一荡,同时大胆假设道:

“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深入设想一下,这个玉猪龙应该是有创作原型的吧?”

“哦?”女生感到很意外。

“你看它圆滚滚的样子,应该不是一只野猪,而是一头家猪-----这个说明,当时人们可能已经驯服了野猪,并且成功把它们变成家畜了!”

“哈,你讲得真好!”

“既然已经养起家畜来了,正如你所猜测的,他们的温饱问题应该基本解决了。”俩人有了共鸣,赖思焕感到很是得意。

“啊……”女生不禁连连点头,同时又有了新的灵感,“我们再试想一下……当时谁家要是拥有几头家猪,肯定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因此才会有人专门去创作一个东西,以示庆贺。”

“没错!”

“几千年后……”女生高兴说道,“当年的这个创作,就变成了今天的文物啰。”

“你说得太对了-----诶,我突然又有一个设想……”赖思焕斟酌了一下。

“哦?”女生洗耳恭听。

“考虑到当时生产力的原始状况,我想拥有几头家猪的可能不是一家人,而是一个家族。因此,几头猪才会显得如此珍贵!”

“哈哈……你的设想真是太有趣了!”

再次得到认同,赖思焕不禁定定地看着女生-----半明的灯光下,她笑意浅浅,和室内的静穆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微笑似乎传递出一丝温暖的气息,令赖思焕沉醉着迷。

梵音循环播放,雨雾飘落天井,午后的时光似已停顿。接下来,俩人一件又一件地观看了屏风影壁、明清制服、青花陶瓷等等古物。观看过程中,俩人少不了对每一件展品都评头品足一番。赖思焕的高论总会引发女生一阵笑声,女生的独到见解也不时令赖思焕耳目一新。渐渐地,俩人都沉浸在对彼此的认同之中。这种认同很快也传递到古物身上,使它们争先恐后地自我展示,纷纷诉说自己年代久远的故事……

从公子博物馆出来,俩人即将分别。女生停了下来,大方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我叫文丽诗,文天祥的文,请问您贵姓?”

“哦……文小姐,我姓赖,就和这里的赖氏同姓。”赖思焕笑着说道。

“那真巧啊。”文丽诗微微一笑,“你平时也喜欢看这些吗?”

“也算是吧……“赖思焕想了一想,认真回答道,”不过我是搞研发的。刚好假期没事,所以来了解一下大鹏赖氏。”

“哦……”

“你呢?”

“我是挺喜欢的。”

踌躇了半刻,赖思焕终于鼓起勇气:

“文小姐,我们可以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吗?”

“好的,没问题。”

分别之后,赖思焕心中不禁暗想:“看来这个女生和自己一样,很享受和古物交流的时光。不过,她还真有些特别-----是什么吸引她来到大鹏所城,而且是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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