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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诅兽

亚瑟忽然勒住马,停下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幽静的森林里只听见乌鸦传来嘶哑的叫声,在林间回荡,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也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人的气息。

“亚瑟殿下怎么了吗?”贝德维尔问道。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神情很严肃。他从马背上下来,双脚触碰到有些发软的地面。

这片森林的黑土十分坚硬,怎么会突然变这么软了?

亚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缕鬼魅的气息,不同于这森林里的魔兽,有点像是诅兽。

所谓诅兽是被诅咒的魔兽的简称,且这类魔兽是由人化成,人只要入魔就不再是人,丧失良知成为野兽,化为魔物,又被他人诅咒,最终带着就连魔兽也无法靠近的死亡之气在世间徘徊,直至身躯腐烂,灵魂堕入地

狱消散。

诅兽这一存在十分稀少,亚瑟也仅仅曾随梅林见到过一次,当时他所见到的那头诅兽的名字叫做美杜莎,被人称作蛇发女妖。

诅兽的气息十分怪异,诅兽的存在会让人举得它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它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地方,这种怪异感超越了常识,你可以本能的感觉到它们与自己所认知的事物脱节,就像它们与这个世界脱节一样。若

要去形容的话,也只能说诅兽对于这个世界是“错误”的,然而你没办法解释到底是哪里错了。

在那一瞬间,亚瑟只觉得自己全身被仿佛电流一样的感觉击中,感到浑身不舒服,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很奇怪。

“我们似乎已经很深入里面了。”

贝德维尔拿出随声携带的怀表,这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而他们是早上进入的。

“这片土地很奇怪,和这座森林的土质不一样,它是软的。”

听亚瑟这么一说,贝德维尔也站在地上,立马就感觉到了异样。

“这是沼泽地。”贝德维尔说,“介于沼泽和土地之间的土质,有个魔兽专门栖息在这种土地里。”

“哪种?”

“蛇人默哈德,也是诅兽。”

贝德维尔的语气变得缓慢,眉宇间不由带上凝重的色彩,诅兽这种生物就连他也不敢去招惹,诅兽身上的死亡之气,任何生物一碰即死。万一它真的生活在这里,那他们所有人就危险了。

“殿下,我们最好还是快点走,这里极有可能是默哈德的领地。”一向淡定自如的他此时也略微的焦急起来。

亚瑟抓起一小撮泥土,那些泥土黑里发红,十分诡异。

在待下去的确不妙。

亚瑟立刻骑上马,然而就在此时,森林看不见的黑暗里传来幽幽的笛声,那是蛇人给蛇吹奏的笛声,也是默哈德的标志,因为他生前曾是个饲养蛇的蛇人。

“糟了!”贝德维尔脸色瞬间泛白。

身下的马变得暴躁不安起来,一声嘶鸣,猛地把他甩下马背,他跌在地上,手臂上被某个滑腻腻冰凉的物体缠上。他目光一沉,看见一个漆黑的眼镜蛇,紧接着他的另一条手臂上,四肢上,脖子上都缠上蛇。

亚瑟努力控制马,望见地上的蛇愈聚愈多,这些蛇全都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吐着猩红的杏子,扭动身躯,满地蠕动,不一会儿便是黑压压的一片,那场景十分恶心。

贝德维尔全省爬满了蛇,这些蛇禁锢在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也许只要他稍微动一下,这些蛇就会立马扑过来咬他,无数的剧毒窜入他的体内,他绝对是当场毙命。

亚瑟拔出剑,用他好听的声音吟唱起和之前哈莫所吟唱的相似的语句,“风的精灵,仅此聆听召唤,附于这骑士之剑上,让被放逐的归来,驱散无尽的黑暗。”

蓝色的发光纹样立马缠满他拿剑的右手,但谁也没有注意到,亚瑟的那只右眼在一刹那间隐约冒出金色的纹样。

亚瑟的剑落下的同时,狂风席卷而来,贝德维尔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而那些蛇全被吹飞。

但,唯有一条,那条缠在贝德维尔的脖子上蛇,死死勒住,差点把他勒的窒息,可就是这样,它躲过一劫。

蛇笛吹奏的速度越变越快,他脖子上的那条蛇欢快的扭动腰肢,昂头吐信,看起来很是愉悦的模样。

亚瑟一剑砍下蛇头,可那蛇身竟然还在舞动,而且从被砍断的地方又重新钻出了一个头。

“不愧是诅兽,力量实在诡异之至。”被蛇缠脖,无法脱身的贝德维尔只好苦笑。

——诅兽之力乃是超出常识的力量,亚瑟,若是你有朝一日碰见诅兽,记住,千万不可与其硬碰硬。

亚瑟的脑海中响起已经离开的梅林那久远的声音,心中不禁一阵悲切。

他收起剑,敛起身上的杀气,目光转向森林的某一处,蛇笛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们无意招惹你,若是因为误闯你领地一事,我表示歉意。”亚瑟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但是抓住剑柄的那只手出了很多的汗,诅兽究竟有多么恐怖,他在见到美杜莎的时候就已经体会到了。他很紧张

,不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家伙,是否会和他交谈,还是把他们折磨到死。还有,贝德维尔还没有脱离危险,他是不可能独自一人逃跑的。

蛇笛声还在响,看上去对方并无意和他何谈。

亚瑟心脏跳个不停,背后冷汗直冒,肩上担负一人性命让他十分沉重。

眸子移动,瞥了眼贝德维尔,那条黑色的花斑蛇用它纤长的身体在贝德维尔脖子上缠了三道,盘成一团,迫使贝德维尔仰头,它时不时张开嘴巴,露出沾满剧毒的獠牙,猩红的信子若有若无触碰脖子上的大动脉,摆

明了是警告他若是他敢动一下,就朝他脖子的动脉咬下去。

“我等在此是来讨伐魔兽格尔戈的,并非要与你相对立,请放我和我的同伴离开,我等必定不会再次惊扰到你。”

蛇笛依旧回响。

随着那蛇笛声,土地里有钻出许多的小蛇,它们缠绕住亚瑟的双腿,像是为了禁锢住他。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蛇,以及腿上恶心的感觉,亚瑟全身寒毛直竖,可他强忍内心的恐惧,装出面不改色的模样继续说:“我名为亚瑟·潘德拉贡,若你非要在这里夺走我二人的生命,那就请夺走我一人即可。”

“亚瑟殿下!”

贝德维尔惊愕道,他没想到那个懦弱的殿下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同时也有些慌了,亚瑟可是要成王之人,怎可在这里死去,要死也是他死才对。

打不过诅兽,对方又不放你走,和谈也没有任何效果。亚瑟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了,他是个弱小的家伙,正因为他弱小,所以才适合去死,而神明们也会选出一位比他更适合成为世界王的人。

这么一想,亚瑟忽然感觉肩上轻松了许多,眼前也豁然明亮了。

一直在响的笛声竟然停下,沉寂了片刻后,一段急促的音乐响起,那些蛇纷纷钻回地下,贝德维尔脖子上的也离开了。

二人不明所以的互相对视一眼。

“您真的是亚瑟吗?”

树林间,有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正是我。”

亚瑟如实回答。

这时,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走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皮肤嘴巴宛如蛇的模样,瞳孔竖直尖锐,与其目光触碰,身体便如同被裸着丢进雪山之中,全身冰冷刺骨。

“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您了。”

那蛇人热泪盈眶地望着他,仿佛是看见了希望一般,但是蛇不会流泪,他也无法留下眼泪。

亚瑟愣了愣,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他明明是诅兽,等自己作何?

“我的名字叫做默哈德,百年之前被人夺取姓,只留名。”男人开始自顾自的诉说起自己的过往,“姓名是一个灵魂的象征,无名无姓只不过是个游魂,但只有半个的人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无法生活在人类之中,也无法生活在妖魔鬼怪之中,而我又被人诅咒哦,最终成了诅兽,我曾有妻子和孩子,但在我成为诅兽的那一日,身上所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夺走了她们的生命,我也彻底明白,我绝不可以在接近那些活着的事物,最终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森林之中。”

听完后,亚瑟觉得这名男人十分可怜,没想到身为诅兽的他竟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去。

“诅兽能解脱的唯一办法便是等待肉体腐烂,灵魂堕入地狱消散,然而我等了足足百余年的时间,身体也不见丝毫溃烂,漫长而孤独的时光让我发疯崩溃。”男子沉重叹息,记忆里那些日子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他

每日都在现实中做着可怖的梦,“但就在某一天,神明降临,给予我圣神之言,他说有朝一日,会有一位名为亚瑟的少年来此,那名少年时拥有王之器的伟大之人,他将拯救我于这水深火热之中,让我脱离诅兽的命

运,灵魂升入天堂。”

拥有王之器名为亚瑟的少年。。不管怎么看,都是在说他吧,没想到他的命运在这么久之前就被设定好了。

无名的怒意在亚瑟心中泛滥。

他厌恶**控的人生,即便操控他的是神也一样。

“亚瑟王啊,请您救救我这可怜的灵魂吧。”男人双膝跪地,卑微地伏下身,这一场景完全无法联想到此人会是诅兽。

“我还没有成王,你叫的那个亚瑟王还不存在于这世上。”

男人的身体一颤,察觉到亚瑟语气的抗拒,明白他这是不想成王。心不由凉了半截。

他,本以为可以脱离这苦海了,才每一天都满怀期望的等待,可谁知,现实竟是如此残酷。

“亚瑟,大人。”男人改口。

亚瑟抿嘴,不言。

但任谁都能看见他眼中的不悦。

亚瑟的确是厌恶被摆布操纵的人生,但是,他是一名骑士,给予那些需要帮助之人援手,是他身为骑士的责任,也是他自己恪守的原则。

亚瑟决定帮助这名诅兽。

“即便我答应帮助你,可我并不知道如何解除你的诅咒。”

本该死寂的希望因为亚瑟的话有重新复燃,男子激动地语速飞快,“神说过,需要找回我曾经的姓,填补缺失的灵魂,以及一把宝剑,用那把剑将这具污秽的身躯毁灭,斩断与诅咒的联系。”

“我知道了,我会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你。”

“拜托您了,亚瑟大人。”男人深深弯下腰,仿佛是因为那些一直压着他的重量消失了,他再也不用终日紧绷着了,全身都放松下来。

“对了,亚瑟大人,请您务必小心些。”

正准备离开的二人被男人叫住。

“这片森林里生活着一只恶魔,恶魔和魔兽不同,它们本身就代表死亡,所以不会被我的死亡气息影响,它现在正在沉睡,但愤怒之心会将其唤醒。。愤怒并不可怕,但若是愤怒里带着丑陋之心,那么将会将它唤

醒,亚瑟大人,请千万不要被黑暗吞噬。”

马儿越跑越远,男人的身影逐渐缩小,他的声音也跟着消散,直至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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