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沙村
等到了目的地,我们的三人队伍已经从变成了四人小队。秋夜迫不及待地拍起了照片,这拍拍,那照照,可放眼这荒凉的大沙漠里,也没有什么海市蜃楼之类的景色,有的只是高低起伏的沙堆。
“沙丘里有什么好拍的?”我问她。
她告诉我她拍的就是这荒凉的气氛。如果她的文章如果是登载在刊物中,就会需要一些插图用来渲染气氛,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些照片就用得上。
听了她的话,觉得这小丫头还真是敬业。见她忙着拍照,也就没有在打扰她。
胖子倒是看见小姑娘就没个收敛,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又问她累不累,完全没有之前热得不成形的模样,不一会,两人就打成了一片。
除去那两位,唯就紫天在一边一人走着,望着荒漠发呆。
“想你父亲的事?”
她叹了口气,望着远方的眼神让人感觉七分孤独三分神伤。
“闵灵,我昨晚听你这几天做了很多事情。”她犹豫了一会,拿出了老师给她的护身符,继续说道,“这个附身符从我小时候,老师就一直带在身边,任何人都不给碰的。”
从小失去了母亲的紫天,父亲总是忙着处理工作,一个人独自成长的同年,孤独感应该是很强烈的。
“我的兄弟姐妹们从小就必须去贵族学院学习,可我却由专门的私人教师教学知识。爸爸是我唯一的亲人,却总是不在我的身边,只有我的老师和我相伴。在我心目中,老师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唯一的亲人?你不是还有奶奶吗?”我想起胖子之前在船上说的话,听他说那些厚颜无耻的套路就是他奶奶教他的。
“奶奶?我的奶奶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你为什么会问起她来?”
我摆摆手说自己记错了,让她继续说,心里却鄙视了胖子一番,居然拿个去世的人来忽悠我。
“可是我的老师,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教我们这些能力。”
这个消息倒是没听说过,我不明白亚神女和这个孩子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假情也该有真意了,却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愿告诉她。话说回来,“亚神女”这个词怎么想都像是一个称谓,就连弗里安多都不能说出她的本名,够让人琢磨不透的。
“‘亚神女’是她自己对外声称的名号。我从认识她以来,她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不窥探到她的灵魂,是无法知道她的本名的,可我也没法窥探到亚灵的灵魂。”弗里安多给我解释,突然又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没听清的话,“要是他也许……”
弗里安多的解释,让人颇觉怪异,亚神女为什么非要掩盖自己的名字呢?
“紫天,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也许你的确不知道你的老师的名字,可是她和你度过的日子却是真实的。如果你真的爱你的老师,那就完全没必要去难过。”
紫天点点头,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看着她的表情,想起了之前她和我在船上交手的画面,便掉转了话题。
“紫天,你说你的能力最终会具象化,不知道你这些天有没有什么领会?”
她低下头摇了摇。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天分,老师交给我的知识明明已经掌握了,这么多年了,可就是没有办法进步。”
细想自己的灵力,需要要一开自己的情感触动才能使用。不过随着使用的频繁化,渐渐感觉其实不需要去触动自己的情感也能使用灵力。有可能,这种情感就是一把钥匙,打开灵力的门的钥匙。
“难道说,可能你也需要某种情感去控制你的能力?”
“情感,什么情感?”
“快乐,愤怒,忧愁,思念,悲伤,恐惧,惊讶,没了。你可以一个一个地试试,也许就可以做到也说不定。”
听了我的话,紫天说她以后试试。
——————
走了好一会儿,就看见了远处的小村子。此时已经快到正午,要是再这么下去,沙漠里的正午可不是闹着玩的。再看胖子和秋夜,任凭这两个活宝再有经历,也熬不住这种暴晒,已经跟蔫了的黄瓜似的。随手从背包里拿出几瓶水,递给几个人。秋夜看看我和紫天一人被一个小包,却看胖子身上负者的超大号加强背包。
“子添哥,还穿着这么紧的西装还背这么多东西不累吗?”
胖子一听这话,就笑嘻嘻地说不累。嘴上不累,实际上已经满头是汗脚底打颤了。看着胖子这巨大无比的背包,想起昨天腼腆地从我这拿了三十万里特,也不知道他到底都买了些什么,问他他也不说。难不成,是顺手弄了块金砖等着增值?
来到村子里,一片荒凉的样子映入眼帘。秋夜摇了摇头,她没想到在现今的该国居然还有如此贫穷落魄的地方,便拿起照相器开始拍照,说是要拿回去给其他人看看这些情况。
一位老人从一旁的沙屋中走出来,看见我们几个陌生人,他的神情很是惊讶。这里常年没有生人来往,现在我们几个人一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摸不着边。
“你们是?”
“老先生,”秋夜对老人说道,“我们是老这边办点事的,现在天气很热,请问旅馆在怎么走?”
“嗨,”老人听了秋夜的话笑起来,把手里的旱烟拿起来抽两口,“这小村子哪里还会有什么旅馆?看你们大包小包的也不容易,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家里歇歇脚。”
“您言过了,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说到底还得谢谢您呢!”秋夜向老人家道了声谢,就领着头进了屋。
说实在,屋子里实在是简陋得很。若不是看见还有一台电视,我真的不敢相信这里是现代世界的一部分。老人抬了几碗水给我们,胖子赶紧拿出身上剩下的钱给老人,却被对方一口回绝。
“几口水,不值钱。”他找了几张凳子,几人坐下后,大家便开始聊起这地方的情况来,“要说这地方,我看是待不了多久了。自从今年这大沙漠被划为新兴省,新建新兴市。公路通是通了,可这小村子来往的人也少了许多,原本村子的旅店也就干不下去了。”
他干咳了几声,喝了口水。
“倒不是说修公路不好,我上次也去了一趟新兴市。哎呦,要我说,那城市建得真是好,又大又漂亮。只是,我生在这里,根就在这里,年纪又大了,就在这过吧。”
说完,他让我们继续休息,他先去村西水泵房那打点水。胖子放下背包说是去帮帮忙,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秋夜,你试着去采访过维特尔过吗?”
秋夜点点头。
“以前去过,不过那里的警卫直接把我赶了出来。前几天,我来新兴出差时,偷偷翻窗去采访他,才听助理说他已经回圣都了,后来就发生了这些事。”
翻窗?这姑娘还真是……不拘小节。
“这样啊,那你相信维特尔说的那些事吗?”
“嗯,不太相信,可是据说官方已经在圣山里找到了证据,一些机密照片都被我的同行们偷偷公开了,我不信也不行。”
公开反而好,让消息坐实有时候不是坏事。
“你恨地球人吗?”
“这些事情知道前我们生活得很好,知道后却变得神经兮兮的。这些苦恼纯粹是我们蓝星人自找的。”秋夜用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思考着,“再说,哪来那么多恨?地球人的错让他们自己埋单。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她的理性,还真是难得。可是,光这个小姑娘这么想可不够,至少我要让大多数人都这么想,并且还要让他们站出来说出心声,这样才有办法换维特尔一个公道。
——————
等了好一会,三个人开始无聊起来,秋夜便打开电视看起了新闻。
“现在插播一条消息。今天早上中央最高法院对希普罗家族的卢克斯(维特尔的叔叔)进行了开庭审理,法院一致认为对于卢克斯所犯叛国罪成立。判决结果如下:剥夺卢克斯政治权利终身,没收所有个人资产,并处以死刑立即执行,此决议为最高决议,至宣布起不可更改。”
没有听到其他人被判处倒是松了口气。都说最高法院的工作速度乃是神速,尤其是对政敌,我这次算是见识到了。心想虽然卢克斯早就投奔了李风儒,对那老头子言听计从,可他毕竟是希普罗家族的人。何况,李风儒觊觎他的那部分股份已久,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我想李风儒那老狐狸肯定是拿卢克斯当替罪羊,也就是拉开人们的视线,这样才好把和我的交易做下去。
听到新闻的内容,秋夜的表情傻傻的,好像想不通什么似的。
“不对呀,闵灵。卢克斯不是民和党的人吗?我听说民和党高层很重视他的,既然如此又为什么第一个就审判了他呢?这不是自己拿石头砸自己脑袋吗?”
看着这位小记者,我只好拍拍她的头。
“孔雀很漂亮,可是这些人不那么认为。他们啊,认为孔雀的羽毛更好看,所以总是想杀掉它们,拿到它们的羽毛,尽管这孔雀是他们自己养的。”
秋夜听懂了我的意思,笑嘻嘻的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着,说是记下我的话,给我写个小传记。
“我也就二十来岁,还用不着这么急。不如你给这位姑娘写吧。”我把紫天拉过来对她说。
“可是,我并不认识她,你都没有给我介绍她。”秋夜看着紫天难为情的表情说。
“相信我,你要是知道她是谁,一定会有采访的冲动的。”
听到我的话,秋夜好奇地看着紫天,细细琢磨这位姑娘。紫天有些受不了秋夜的眼神,只好简单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张紫天。”
“诶?你也叫张……啊!”
秋夜吓得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紫天,这样子比知道了我的身份还夸张。也对,我不过是无名之辈,哪能和民和党二把手的女儿相体并论。
“这么说你父亲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张诺德。”
“对对对,我的天哪,那外面的子添哥是?”
“我哥。”
秋夜倒吸了口凉气,差点吓得晕过去,紫天赶紧把她拉起来。缓过神来的秋夜就好像是抓住了逃跑的劳改犯一样抓着紫天的手,生怕她会逃跑一样,死赖着要采访她,活像一对好姐妹。见状我也就独自走到院子里面去,让这两个人好好相处一下。
正午的卡耶莫非常炎热,要是没有足够的水分,很快人就会中暑。等了好一会儿,胖子才和老人拎着几桶浑浊的水回来。沙漠虽然表面上干燥,但有的地方下面其实有很多的地下水,这里的人都是靠着这些水维持生计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接过老人手里的水问胖子。
“别提了,那边的水都快干了,我们打了好久才打上来这么几桶,还浑不拉几的。”
观察了一番手里的水,的确是很浑浊。
“浑倒是没什么,放个一两天也就清了。”老人叹了口气,“最近这附近发生了地震,后来这水就越来越小了。怕是地震把下面的泉眼给堵上了。现在村子里大多的年轻人都出去谋生了,我们这些老干巴也没什么力气去挖井,这地下的水怕是要喝不上了。我看,我们村子也就到这里了。”
胖子他们进了屋,我告诉他们我先出去走走。老人把白色的头巾递给我,说是中午很炎热,让我戴上。我并没有接受,谢谢了他的好意后便独自前往西边的水泵。
——————
水泵是在一个小沙屋里,好几人在哪里使劲地抽着水。结果好不容易抽上来一桶水,大半桶是黄沙。看见这一幕,打水的人们无不是满脸惆怅,有的人甚至开始哭起来。这时我回想起弗里安多之前闲暇时和我闲聊时的一些事情。
“弗里安多,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怎么用你的灵力去感知远处的东西?现在就开始吧。”
弗里安多嗯了一声,突然又笑了笑。
“不是我吓你,闵灵。你的身体自从昨天上飞机以来,虽然你的调节让你恢复了很多,而且你要学怎么用我的力量我也不介意。但是这么早接触我的灵力,会伤害到你的身体的,你不怕?”
见我还是很坚持,弗里安多拗不过我,只好答应。
“既然你不怕,那我也不会吝啬。你先把灵力集中在你的脑海里。我现在在你的灵魂中显刻出妖灵的符文,你要不遗余力地抵抗我的符文,明白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既要使用他的能力,又要抵抗符文,但也就照着做好了。
“不要分神,闵灵,一旦出错会要你的命的。”
他的话就像强心剂一般,我赶紧再把灵力更进一步集中起来。
“那么,我就开始了。”
沙漠里本来就寂静,弗里安多的话就像一句最后通牒。我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心脏的隐隐痛楚。随着他最后的一声话语,脑海里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就如同自己就站在爆炸核弹的不远处一般,巨大的冲击如同猛虎的獠牙般撕咬着我聚在一起的灵力。
身体就像被千斤的重担压住并撕扯,妄图起身逃脱却无济于事。附着在灵魂上的灵力,就好像一颗脆弱的气泡随时都会破裂。现实里,自己已无法控制身体,瘫坐在地上靠在一旁的沙屋墙壁,手里死死拽着一把沙粒以减轻剧烈的痛苦。要是能打个比方,现在就好像自己单靠几根手指攀附在急速行驶的列车边上,感觉随时都有命丧黄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