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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花儿开又谢

奉常府花园,又名林园。园里假山林立,塘水清清。三两棵柳树点点留荫,七八簇花儿艳艳萦香。荷花开了不少,荷叶环衬,粉嫩欲滴。蜻蜓不知疲惫地打情骂俏,家狗却是拥懒地享受阳光。

在这越发干燥的夏日,林园里居然能一直留有湿气,怪不得一向清新淡雅,与世无争的百合,在这里也开的如此争先恐后、远胜他地了。

…………

“招贤那日,你是如何说服李管家的?我可是知道的,李管家可是个不好相与之人。”

“我啊,其实只说了八个字。”

“是哪八个字?”

“引荐林府,花柳可解。”

“花柳,呵呵。我听说那日李管家思虑良久,才勉强答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呵呵呵。”

林婉儿与别家小姐甚是不同,毫不作伪,这让萧千雨渐渐喜欢上了她的性情。

…………

这几日,林园中一反往日清幽,常有嬉笑声传出,引得不少经过府外的路人出离好奇。

林静石之女林婉儿,人如其名,世人皆知其知书达礼,温婉可人,再加上其奉常府小姐的身份,不知被多少公子少爷惦记着。

对于林婉儿的婚事,林静石常言要适才选婿,不求门第。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林静石更在乎的是女儿的意见。如今林婉儿年过十六,****提亲者真真是踏破了门槛,其中虽然达官显贵门第居多,但有才之人也不在少数,却皆被婉拒,林静石对其女儿之溺爱,可见一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暗地里还有林静石在扇风助火。奉常府喜得良婿的消息,在一天之内便满城皆知了。

萧千雨,虽出身贫寒,但天纵奇才,其炼丹术无门无派,自成一家,且林婉儿一见倾心,两人情投意合,天地可鉴。奉常府上皆赞其郎才女貌,真真良配。

林静石对其更是溢美之词不断,言其可算得上是第五仙徒,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婉儿有婚,不知破碎了多少男儿郎的心,只知这几日官府民宅中,噼里啪啦,常有杯碗破碎,而酒馆青楼的生意也比往常要好上不少。那些老板们心里都乐开了花,不知谢了林大小姐多少次。

这府外再闹翻了天,也丝毫影响不到热恋中的两人,虽然奉常府内外之事两人皆有耳闻,但都不去理会。

萧千雨虽然年至二十,性格稳重,但也敢爱敢恨,不惧污言。他上这奉常府,自然是为求功求名,他自信,以自己之实力,定能有一番作为。

这几日,林婉儿与萧千雨时常独处。这自然是林静石刻意为之。一怕萧千雨出府会生些变数,二为坚定萧千雨忠于自己的心。眼看再进一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能竹篮打水。所以萧千雨被要求出发之前,不得出府半步。

林园里,萧千雨两人或是弹琴互赏,或是赏花品茶,或是男儿武剑女儿起舞,如此卿卿我我,好不浪漫。

萧千雨第一次觉得生活如此美好,更加坚定了他变强的决心,哪怕只为了守护这段感情。

…………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这日,就连太阳都没多少睡意,早早的升了起来。林婉儿的双眼早已哭的红肿,心疼死了萧千雨,再三保证一定平安归来。

咸阳谷水边,早已被百姓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除了被士兵们强行打开的一条通道,竟是再容不下几个人了。

船很大,也很多。但已经在这停了数日,人们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今日人们想看到的自然是那些大人物,还有那个最近传的沸沸扬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萧千雨,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夺得林美女的芳心。

最主要的是,如此盛事,皇帝陛下是一定会巡幸的,能一睹圣容,想是许多人都会觉得此生无憾了。

码头上,士兵们开辟的空地里,朝臣富贵,江湖巨头,三三两两,或是假意寒暄,相互试探;或是推心置腹,拉帮结派;或是溜须拍马,妄图结交。

时候近午,在这炎炎夏日,如此热闹的场面上,却是没多少暖意。大家各怀鬼胎,场面上的冷酷,严肃,开心,亲切……皆是作伪、演戏。百姓们却不知道这些,见这些大人物间如此和睦亲切,心中好生羡慕。朝堂稳定,国将大兴,想到日后国泰民安,生活太平,百姓们又如何不开心,所以那圈子外面却是真的很热闹。

“哈哈哈,见谅见谅,林某来迟了。”

林静石和萧千雨现在才来,确实有些不和礼数,但是林静石心疼女儿,就让萧千雨多陪了陪她,多安慰一下,总是好的,这才姗姗来迟。

林静石也是极有态度的,为避免落人口舌,离码头还有些距离就下了马车,与萧千雨一起步行而来了。

“原来是林大人,那这位年轻人想必就是府上新婿了。恩,真是一表人呐。”

“小婿何德何能,李大人谬赞了。”

“林大人,你身为奉常,今日迟到,很是不妥。”

“冯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了。”

林静石刚到,就被左右丞相扮了个红白脸,心里不禁有些发苦,看来自己今天需要更加谨言慎行才行,这两位大人的角力,自己是万万参与不得的。

又听了几句说教,林静石都唯唯诺诺的应着,萧千雨在一旁也听出了端倪,也把头低的更低了些。

虽说只是几句,对于林静石却是相当难熬,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圈子,长长的出了口气,感到自己的后背都有些湿了。他可不想当面迎合任何一个丞相,这两人都不好相与,又都很记仇,若是被他俩盯上,想想都浑身发冷,那真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诶呦,老林,你的脸怎么这么白,莫不是那方面过度,虚了?哈哈哈。”

“老张你个混蛋,你厉害你去试试,就知道耍笑于我,哼。”

张寻,当朝郎中令,与林静石有共患难的交情。两人一同进仕,仕途中一直互有帮助。而且张寻之女张月灵,与林静石之子林叶结婚已有两年,两人一直十分恩爱,林叶也从未纳妾,此等交情,自然不是虚的。

…………

“皇上驾到!”

小太监弱弱的喊话,并不洪亮,却是满场俱静,随后便是默契的跪拜和一句响彻天际的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码头不远处,一支气势恢宏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未令即定,一阵肃杀。

队伍前的一个马车里,太监赵高手持圣旨,走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将圣旨的内容协着内功读了出来,犄角可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下大统,四海归一,丰功伟业,前无古人。朕每念及此,甚感欣慰。为保天下太平,护秦基业以致万万世,朕再行壮举,为求仙丹,前往蓬莱……此行之人皆为勇士,朕盼你们满载而归,钦此!”

圣旨宣毕,又是一声响彻天际的谢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队伍正中,金黄车棚里,悠悠传出一句庄严携带天威的话:

“诸位,平身吧。”

“谢主隆恩。”

…………

一应事毕,被选之人终于陆陆续续的上了船,前路浩荡,扬帆远航,船队渐渐远去,消失在天际,但也给人们留下不少遗憾以及疑问。

遗憾的是那宫中派出的隐世高人终是不曾露面,四大仙徒皆提前上船,未能一睹神韵。

疑惑的是真有长生仙药?船上有五大仙徒,隐世高人以及各路豪杰,最后会是谁得到这逆天之物呢?

…………

桂魄初生秋露微,

轻罗已薄未更衣。

银筝夜久殷勤弄,

心怯空房不忍归。

林园里,那见证萧千雨和林婉儿爱情的百合,抵挡不住秋寒的冷冽,早已悄无声息凋谢了。

自船队出海已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林婉儿一直郁郁难解,愁苦少食。如今已是深秋,湿寒难抵,林婉儿毕竟是个弱女子,身体娇贵,未曾吃苦,终于还是积郁成疾,再难下床了。

这可是愁煞了林静石,让他顿时觉得这个女婿招的颇为不值。

俗话说心病难医,林静石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皆无计可施,这更恼坏了林静石,不知骂了多少句庸医。

心病还得心药医,林静石自然清楚,可是这船队遥遥不知归期,若是过上一两年,哪怕是再过上半年,船队才能归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不得已,林静石花了大代价,请来了练气士,用大法力,护住了林婉儿的心脉,除此以外,一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

今年的雪下的早了许多,谷水也结了厚厚的冰。一年将尽,回顾下来,还真是发生了不少大事,当然蓬莱之行用现代话来说算得上是头条了。

尽管如此,百姓的生活却是没有多少变化,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事,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平淡生活的一剂调节剂,或是过场节目。养家糊口,才是普通人生活的主旋律。也许有的人还记得那船队出发的时间,偶尔在饭桌上提到几句,猜着什么时候会回来,然后就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水上的冰很厚,有些胆大的人,竟然凿开冰,想着捉几条鱼,改善下家里伙食。

但今天多少还是有些变化的,议论船队的人明显比往常多了不少,原来最近民间多有流言,船队协丹而归,但水路难行,弃水从陆,大概再有半个月,就到咸阳了。

这自然是真的,奉常府里早已提前准备上了,欢迎萧千雨凯旋,据说今次仙丹能得,萧千雨功不可没。

林婉儿自然最早知道此事,林静石一收到消息,就赶紧告诉了她。林婉儿当日便要求进食,这可乐坏了林静石,命下人准备了一桌子美食。一周之后,林婉儿就可以下床活动了。

代价自然付出不少,相比出发时的两万人马,这回来的人居然十不足一,可见这次旅途之艰险。

然而仙丹这种逆天的神药,毕竟太过耀眼,这归来的队伍,途中遇到的大小埋伏竟然不下十余次,有心对无心,疲乏对强盛,结果可想而知,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只剩下了不足二百人,据说就连五大仙徒之一的慕容风因为旧疾复发,再加上体力不支,终是在一次埋伏中,死于敌人乱刀之下。

咸阳宫中,皇帝知晓此事后大怒,速派五千铁骑前去接应,务求不再牺牲一人。埋伏者,一经发现,格杀无论。

惶惶三日,两个队伍终于汇合。能够从两万人中活下来的,自然皆是精英,然而当他们看到前来接应的铁骑时,有些人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大部分人没有哭,但内心都是松了一口气。

萧千雨也松了口气,只是却无法完全放松。此次蓬莱之行,由于他表现的太过耀眼,而且因为年轻气盛,起初有些不知收敛,所以得罪了不少人。此番经历下来,萧千雨成熟了不少,有些后悔当初的冒失,不禁对此次回去咸阳,有些担忧。

我之功绩,世人皆知,此次面圣,应该无碍吧。婉儿,你过得可好,这次以后,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冬风起,寒意浓,那百合上的最后一片花瓣是它撕扯的猎物,终于在它的魔爪下坠落;冬风急,狐兔悲,在枯草中瑟瑟发抖,在荒野中悻悻地行走,在那苍白的季节里它们最企盼的是春天;冬风轻,水含情,也许是少了蛙鸣阵阵,少了莲花间的游鱼嬉戏,那清浅的池塘里微起的波纹如声声叹息;当人们用凛冽,用刺骨,用刀子……来形容它时,冬的面目才真切起来。

这冬,怎么就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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