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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好,借过

在民生栏目第一个搭档的主持人叫刘奇。刘奇和孙明的情况差不多,都属于那种刚毕业就被事业进单位的人。这样的人通常遭人恨,因为在别人看来,他们是那种不用付出多少努力就能平步青云的富家大少爷或者官二代。不过刘奇还不太一样,他是命好。在没来台里之前,他还在学校,人长得不算多帅,但也是有模样有个头。说他命好是正好赶上台里去学校招人,他就赶上好时候跟着来了P市。

其实他来P市是有私心的,他在大学的时候交了个女朋友,家就离P市不远,俩人山盟海誓,准备做大学毕业之后第一对不分手的典范。

刘奇当时年轻,年轻人就爱做梦,他在脑中草草地规划了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无非就是借着这次招聘的机会拿到一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在台里通过三到四年的摸爬滚打闯出一片天,站稳了脚跟,然后就把女朋友娶回家,从此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天算不如人算,老天爷让你命好,可没让你事事顺心。刘奇虽然顺利成为了电视台的一名主持人,可在感情生活方面却说不上多顺利。先是女朋友甩了自己回老家找富二代去了,后来刘奇受了伤,再谈怎么都不是个味儿,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在小城也渐渐有了点名气,找对象也就高不成低不就了,完全不能天随人愿。

刘奇一开始来台里是在新闻部。电视台从来都是缺男主持人,这点在全国来看好像都是通病。女主持人一大堆,可能看过眼去地男主持人却十分缺。长的好看点的女孩要么嫌电视台工作累选择了各种赚钱快的方式。比方说当个演员啊,体型好的去学个舞蹈啊,会点乐器的去考考乐团啊,没准被哪个导演星探什么的发现就一鸣惊人了。而且眼下这个浮躁的社会,小姑娘们哪个安份啊,个个都想出名。不是整个容就是潜个规则,反正出名的方式多了去了。管她是这个美美,那个露露的,先出名再说,一个女孩能年轻几年啊。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大有人在,可刘奇所认识的女子都不是这样的人。她们或柔情似水,或妖艳火辣,或内秀婉约,大都是那种内外纯良的女子。她们跟刘奇分手的原因也是各式各样,有的嫌刘奇没钱。的确,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虽然工作在电视台,可谁也没规定电视台都是富家子弟啊?虽然的确有很多富家子弟的孩子来了电视台。而且来了电视台之后也都是各种臭显摆,隔三岔五换个车,换个手机,换个女朋友什么的,反正安心干下来的不多。

天知道以刘奇的能力,完全可以在二三线城市谋个像模像样的工作,可偏偏就喜欢窝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小地方。也该着他就只能在这里待着,大城市或许还待不习惯,或者说,待不起。待在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开支少,挣得也少,但换算成大城市的工资和开销其实也差不了多少,都属于那种能填饱肚子的。

论工作能力来说,刘奇应该是不差的,可他最大的一毛病——懒,让他所有的工作能力都化整为零。别人都盯着他那点懒病上了,好像出了所有的问题都与他的懒有关系。

刘奇也有自己的理论,给我开多少钱的工资我就干多少活,多的属于加班,加班又没有加班费,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劳动力和不开窍的傻子。

的确,在电视台,加班是不要妄想加班费的。部门领导心情好了,感觉你加班还挺让人感动的,没准会给准备个夜宵,再高级一点会带出去吃个路边摊,当然也是自己掏钱。心情不好了,什么都不要叨叨,明天交片子,交不上来滚蛋。

人情冷暖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家都不会去在乎你的生死,各自耕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说你今天嘎嘣累死在工作岗位上了,明天可能会在台里引起不小的轰动,但也仅仅是一两天的事,大家都扎着脖颈活着,谁比谁活得好?这都不好说。

民生刚成立之初,和刘奇搭档的是另外一位神仙级别的人物,韩军。说他是神仙级别的,不是为别的,就是因为他那张能把死人都说活的嘴。

那是一张灵巧的嘴,能说会道的嘴。当然,能说会道的前提是人家有坚实的理论基础,人家不会跟你耍横,虽然耍横你也不是对手,但那就显得见外了不是。他会跟你玩高级的,理论联系实际,把一个看似你占十分理的事情说得你自己都觉得犯了错,感觉十分不好意思了。这是韩军的看家本事。

韩军凭借自己能说会道的一张嘴,在领导那里卖了不少乖,也颇得领导的赏识。当然,领导赏识他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韩军把领导们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话都说出去了。而且,韩军从来不怕惹麻烦。

民生节目向来是少不了麻烦的,韩军本身就是个麻烦,而且自从他来到民生,他就成了麻烦中的麻烦。

还记得有一次接到一个群众打来的求助电话,从电话里听得出对方是一个年级不大的妙龄少女。对方说自己跟朋友一起去一家农家园吃饭,结果农家园主人养了好几条藏獒,其中一条藏獒不知道是发疯还是发情,挣脱开链子之后把她给咬了,而且咬得蛮厉害。姑娘说到委屈处声泪俱下。姑娘说自己去吃饭的时候穿一条连衣裙,那藏獒站起来还比她高一个头,一口咬在姑娘的大腿上,还不撒口,直到有人来拉开之后才发现姑娘的整条腿已经血肉模糊。

按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农家园老板是脱不了干系的。可事情可气就可气在这个地方,农家园主人一开始还赔礼道歉,表示了一点医药费。可知道了后续还需要大量费用来进行整形之后,也开始发疯,一口咬定他养的狗没问题,是小姑娘一行调戏狗在先,狗才会发疯。并且表示不会再支付任何的费用,姑娘无奈求助派出所,可派出所说这属于消费纠纷,不再他们管辖的范围。

说也巧,韩军就这么巧接了这个电话。当场听得韩军拍了桌子,这不扯淡嘛!

城市里本来就不让养大型犬,这是其一;大型犬伤人了,还不给医疗费,这是其二;派出所竟然不受理狗伤人事件,这是其三。韩军越想越来气,一定要整整这帮子无赖!

韩军叫上一个实习的小姑娘,喊上摄像,开着车就去采访了小姑娘。实习的小姑娘叫李萱,大三没毕业,某知名传媒大学。怀着对新闻事业的无限憧憬来到电视台实习,一听要跟着下乡采访,顿时来了兴致。

可一听是狗咬伤人的事件后,开始变了脸色,身体不由自有地发抖。

我还记得李萱当时是颤抖着离开电视台奔赴采访一线,然后红着眼睛回来的。自此之后,李萱对凡是带毛的动物都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惧感。

摄像大勇拍姑娘被咬伤的腿之后,回来也是大汗淋漓,加上姑娘的描述,顿觉后背发凉。

可让韩军逮着一个可以发挥的题目了。采访完了姑娘之后,韩军联系了城管大队和工商局,也叫上了派出所,浩浩荡荡十几个人来查这个农家园。

哪有不透风的墙啊,经过一番检查,这家农家园不仅没有营业执照,而且还有非法用工的嫌疑,而且还有违法建筑正在建造中。当时那个农家园主人就没了脾气,又是道歉又是端茶倒水。可韩军哪会吃那一套啊,不把你查个底朝天,那哪是他的风格。

最后农家园受了各种处分,停业整顿,罚款关门。农家园主人赔钱道歉。借着节目播出的热乎劲,韩军还策划了一起访谈节目,就是谈城市养狗问题。节目中,从没有过出境经验的韩军竟然侃侃而谈,毫无半点怯场,让主持人刘奇都有点刮目相看。

节目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也是他命好。这期节目竟然被当时的某分管城管的副市长看到,一下子对韩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让韩军今后在仕途上无形中多了个隐形的靠山。

韩军如此鹤立鸡群,让很多人对他敬畏三分。所谓敬畏,一是对他的那张嘴产生了畏惧,二是他的确一身正气,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对工作的态度和刘奇恰恰相反,也导致了他对刘奇颇有些看法。

每每有采访任务了,刘奇都会首先产生消极怠工的想法和态度,而这点让韩军一度十分厌烦。不想干就抓紧滚蛋,别站着茅坑不拉屎。比你能干的人多了去了,别在这里装大爷。

刘奇知道韩军对他的种种不满,但依然我行我素,这也导致了二人几次正面冲突,虽然在刘克的调停下暂时化解了矛盾,看似相安无事,但毕竟纸包不住火,俩人还是因为一次采访战斗到了火力全开。

事情是这么回事。当时刘克安排我和刘奇一起去采访一个农民企业家。韩军此时不仅仅是记者的身份,更多的时候也是编辑。我们采回来的新闻写的稿子都是要经过韩军的手的。

刘奇就想着怎么糊弄怎么来,可干不干活一下子就能看的出来啊,这哪是能糊弄的?草草采访之后我回来写了稿子,交给了韩军。韩军看完之后把我叫到了里屋,问我怎么回事。

我就如实说了当时刘奇不肯出境采访,我设计的一些问题他也不参与提问。毕竟是个人物访谈式的新闻,如果主持人不参与其中,会让节目显得十分干瘪,没有什么内容,形式也十分呆板。

韩军是知道刘奇的态度的。

当即带着稿子去找刘克,并大为恼火。而且说出了刘奇留他走的耸人言论。

要说还是刘克老谋深算,他是知道韩军的脾气的,但还不能完全向着他。毕竟刘奇虽然消极怠工,但台里能拿得出手的主持人也没几个。退而求其次,也只能刘奇上。可刘奇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了事也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他就只能一面先安抚下韩军,一面单独找刘奇深刻地谈了一次,期间也不乏一些十分严厉的批评。

这件事让刘奇和韩军之间结了梁子。刘奇虽然自己做的不对,但他也有他的想法。我虽然做的不好,但咱们都是同事,你还比我大两岁。我哪做的不对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啊,没必要找到领导那里去。韩军更是咄咄逼人,跟你说有用吗?说了这么多次了,不还是老样子?

就这样,俩人明里暗里就产生了各种小矛盾。

其实跳开他俩不谈,在电视台。各种明争暗斗多了去了,今天你看他好了,嫉妒、眼红,明天你看我好了,使个小绊子。这样的气氛一旦蔓延看来,将变得十分恐怖,人心可畏。每天面对着这样的现象,你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不断在其中拼命逢源,以求自保。还不能胡乱战队,一旦站错了队伍,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倒。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电视台,其他单位像这样的情况也不在少数。再看看整个社会,这样的现象更是层出不穷。只能说人是复杂的吧,我们终不能搞清楚每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起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无愧无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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