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相当晚了,他有些微醉,葬礼结束后本来应该马上回家的,但不知怎么的,晕晕乎乎的走到了以前自己经常去的酒吧一条街,随便挑了一家叫了酒来喝,不知不觉磨蹭到了现在。他也不知以何种面目见陈伯,不想听见亲近的人对他的劝说,索性到了自己曾经因私心在郊区买的一套别墅。
摸索着开了门,理所应当的,四处都没有一丝灯光,但赤风暗夜不是普通人,刚一进来就发现沙发上有人影。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住处没有多少人知道,只有……,他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他都注意不到的笑容。
“莫偏冷?”他在玄关脱了鞋,摆放的整整齐齐,外套也褪下,在衣架上挂好。
“恩?你回来了?”沙发上终于有人的声音发出来可那团黑乎乎的人影却丝毫没有移动。
“你都不知道自己沏一点醒酒茶吗?你明明知道在哪的。”应该是感觉到赤风的酒意,莫偏冷动了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赤风也刚好走到沙发的旁边,手扶上了偏冷身体的两侧。他这栋别墅只有他有钥匙,但还有一个人知道这有他的一套房子,那就是莫偏冷。也只有莫偏冷能在不触动任何报警设施的情况下安然无恙的躺在他的沙发上。
“你们男人啊,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直到赤风离得这么近才闻到了偏冷身上的酒味。偏冷自然的扶上了他的双臂,一寸一寸向上环住了他的脖子,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他为什么不爱我!其实、其实我也没指望他能爱上我,”偏冷喝多的样子有点可爱,睁大了一双眼睛,还微微嘟着嘴,轻轻皱着眉头,声音软软糯糯的,总算多了几分小女生的任性感觉。
“没期待他爱上你,怎么还这么伤心?还说不期待?”赤风低沉的声音染上了笑意,俯身左手扶住她的腰,右手穿过膝盖下面,把她抱了起来。
“你,你不也是?明明也没有什么希望,你不也不想放弃?你还说我……“偏冷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渐渐靠在了赤风的肩头上。
“陛下之于我跟日出之于你还是不太一样的,”赤风叹口气缓缓道。
“有什么不一样?”偏冷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右手一挥,双腿也不老实的蹬来蹬去,“我没有他,就觉得,觉得每天都没有意义!”最后几个字显然染上了情绪,说的她更激动了,险些就从赤风的身上跌落下来。
见偏冷醉成这个样子,赤风也没打算多跟她费口舌,只能难得的对她温柔的说话,慢慢安抚她:“好好好,都一样,他太傻了,居然看不上这么完美的你,对吗?”
“不对!”偏冷难受的翻来覆去,这个时候赤风也算终于把她带到了客房,把她放到了床上。“黄季冷萱之于你,是个梦想,碰到了就算你幸运,碰不到了也是情理之中;可他呢?我们不一样啊,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对他什么感情他不是不清楚啊,他凭什么装傻充愣!凭什么啊!”
赤风一下冷了神色:“你能不能别说了?今天我是看着你心情不好又喝多了才不跟你这个小姑娘争得,你还没完没了了?”
偏冷即使在半梦半醒中也吓得瑟缩了一下,再怎么说黄季冷萱也是赤风的死穴,两个人的关系再好自己也确实不应该这么说,但自己刚刚也是不受控制了,马上装可怜:“我不说了行吗,”停顿一下又可怜兮兮的看着赤风暗夜。暗夜也不是故意的,见她楚楚可怜的早就心软了,俯身帮她脱了鞋和外套,帮她盖好了被子。
偏偏莫偏冷没打算饶过他似得,依然缠着他问,“你今天怎么也喝酒了?你不是很少喝酒吗?上次我就喝了一点你就不停的说我……她拒绝你了?”
“乱问!”赤风好笑的轻拍拍她的头,“喝这么多不难受吗?好好休息。”
“哦……我想起来了,青雁的葬礼……您难受……是因为这个……说来也真是的,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要我了,青雁老头也是,每次见我都教训我……不好好练功,不好好学习,你现在倒是接着说我啊,接着说我啊……”她歪着脖子一条一条列青雁的“罪状”,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眼泪掉了下来,抱着赤风暗夜就哭起来。赤风抬着手想要安慰安慰偏冷,但手还没落在她头上,偏冷就睡着了。
“真是……”莫名的感觉到这一幕亲切又舒服,自己能看着眼前这个人毫无防备的睡着在自己面前是多么稀松平常又感动的事情。
帮偏冷掖好被角,回到自己的卧室突然想起自己第一面见到莫偏冷时的场景。那是几亿年前一个明媚的午后,他刚刚见到黄季冷萱,对那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陛下一见钟情,痴痴呆呆的跑到了平时打工的酒吧灌了一瓶又一瓶的酒,跌跌撞撞的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什么意识都没有,他失魂落魄的走过街时差点被一辆经过运酒的大车直直撞到,突然,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用大力笔直的推了出去,但因为他体重比推他的人大很多,救他的人也被惯性带了出去倒在了他身上。愣了半晌,却听头顶传来了女生轻快地声音:“打算在这躺一辈子吗?”
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子,之所以说是女孩子,是因为她虽然化了浓妆,却还是能看出来她还没有成年。“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喝这么多酒?不会是为情所困吧?”女生已经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随口问道。
很奇怪,明明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却不觉得她是在嘲笑他,反而更像是一语道破天机。不过兴许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又被撞到地面,他的脑袋也有些糊涂,什么也想不出来就晕倒了。
“诶,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声谢谢都不说就晕倒了?”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女生这样说。
两个人就以这么奇妙的方式认识了,那个时候赤风暗夜不过只是一个鬼道家遗弃在外的儿子,而莫偏冷已经是九部的高级领导人了。第二天赤风在莫偏冷的家里醒来后两人聊了很长时间,原来那天莫偏冷也因为相似的原因喝多了,在酒吧里就注意到了赤风,见他出来也跟着走了出来顺便救了他。这么巧合的缘分让两个人熟识进一步成了朋友,莫偏冷渐渐透露了自己的身份给他,而他也将从小到大一件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给了莫偏冷。莫偏冷告诉他自己从十五亿岁时就喜欢上了从小就认识的一个大哥哥,但碍于关系没有早早告知他,结果事情越发展越糟,她和那个叫日出的男人关系也越来越糟。这些话她跟九部的任何一个人说都不够合适,反而是一股脑的告诉给了赤风暗夜心里更好受了一些。之后赤风暗夜就会说自己第一次见到黄季冷萱时的场景,他第一次有一种想要做一点什么事情引起点什么注意力的冲动;他第一次有些埋怨自己的出身不够好配不上她;他第一次不想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想要活得很好过跟她差不多的生活。
两个人就在这样奇妙的际遇下这样认识,大多数时候见面都是偏冷主动找上来,有时候是在这个别墅,有时候就在赤风主家的书房,还有更多时候是在那件酒吧里。两个人的关系说是同盟其实并不合适,只有在多次交流以后他们才惊奇地发现,其实不光是相同的遭遇,他们更有着相同的爱好脾性,相处起来也比旁边的人容易得多。
莫偏冷是个孤儿,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所以她告诉赤风早就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了。赤风的情况几乎整个国家的人都知道,他的父亲因不知名的原因遭到了他爷爷也就是当时鬼道家族族主的驱逐,名字也被禁止用鬼道的姓因而改成了赤风鬼道,在外面娶了不知名的女子生了他,给他取了名字赤风暗夜。如果日子这样过下去,他可以生活在一个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家里也是好的,偏偏他就没有过母亲的记忆,印象里也只有父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冷漠的双眸,他既没享受过母亲的怀抱,也没被父亲高高抱起来逗笑过,父亲在他只有一亿多岁的时候出家遁入了空门。以前赤风是不理解的,他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听话,才让母亲父亲先后离开了他,所以他那样随随便便的活着,直到遇见了黄季冷萱和莫偏冷,前者让他有了好好生活下去的决心和动力,而后者则成了他努力拼搏道路上的贴心朋友。现在的他就像偏冷,不去想别人是怎么看待的,只希望好好的活着,努力的活着,让自己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努力去争取自己爱的人,去做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