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传来了严小晶的声音。
钟楚与迟不饱原本已经做好了绝不开门的准备。
怎么会是严小晶?钟楚很疑惑,她怎么会和驴魔王感知到的那些危险人物在一起?
“钟楚开门啊!”严小晶已经叫了很长时间的门,她知道这门是有点厚重,通向下面的阶梯也是很长,她又加大了气力,使劲的喊道:“钟楚!”
钟楚小心的透过门缝,向外张望着,除了严小晶与严冬之外,还多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此时这个小姑娘也正在通过门上的缝隙,向里面观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里面的人与物了,竟然藏在这样一个地方,肯定很是有趣!
钟楚仔细的观察着,除了他三个没有任何人在里面。他刚把门打开,只觉的得面前一阵狂风略过,那阵风奔着地下室而去,直吹得地下室中的书页摇动。
只有紫韵自己知道,这是自己的三个保镖中最厉害的一个,他是提前起进去探查情况了。每次都是一阵风,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剧烈的活动,也不怕闪了老腰,真是讨厌的老家伙!
三个人跟着钟楚来到了地下室,还未等钟楚有所表示,紫韵就按耐不住了。
她看着钟楚与迟不饱,抢先说道:“你们好,我叫紫韵!你们就是小晶说的有趣的人么?哈哈!”
她看着迟不饱穿着的很是邋遢,左手中拿着一块烤羊腿,右手拿着一本书,满嘴都是油渍,不禁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让迟不饱很是不舒服,这分明是在嘲笑他,哪里来的一个这么没礼貌的小姑娘。名字倒是不错,叫什么紫韵,听着倒是有一番韵味,不过这点礼节与素质可就真不敢恭维了!
看她的穿着,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家教这么差?竟然当着我的面嘲笑我,我什么样子,碍着她什么事!
“请问这位姑娘,来到寒舍有何贵干?”迟不饱不满的问道,严小晶与严冬随便带人来,应该先问问他自己的意见。这姓严的两个孩子也真是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富贵人家的孩子素质都不怎么样!
紫韵一路上听严小晶给她讲述着这个地下室中好玩的事情,还有一头会说话的驴呢,不过严小晶没有告诉她驴魔王的真实身份。
“不是说有一头会说话的驴么?”紫韵眨着眼睛看着严小晶,她已经四处看了好久了,除了地上的几根驴毛之外,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严小晶也是十分纳闷,她看着钟楚问道:“对啊,驴魔王呢?”
钟楚忽然看到这地下室的阴影处,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老者的身影,他在一旁的书架下面默默的翻动着上面的书,就当房中的其他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钟楚的意识有点凌乱。他又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其他的人也是同样的惊讶,紫韵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他是我跟班的!”
难道这就是驴魔王说的危险人物,他的身上也带着圣兵。既然他是紫韵的跟班,还是把他给带出去吧。钟楚转头对着他们说道:“嗯……,驴魔王去院外散步了!要不我们也去外面转转吧,说不定能在外面碰到它。再说这里好闷啊!”
“好啊,好啊!这里好昏暗,最不喜欢这种感觉了!”紫韵连忙的低头称是,她曾经终年的被祖母与母亲禁锢在房里,面对着那些古板的女官,去学习那些什么《贞女十二德》、《凤仪礼贤录》、《礼记祥录》等刻板的古书。那间书房重鸾叠帐,房间里不管白天黑夜都点着灯,有点像这个地下室,密不透风,闷死人了。她想一想都觉得烦躁不堪!
“还是外面好,你看看这么多的花花草草。”紫韵从地下室中走出来之后,心情好了许多,她到处的跑动着,闻闻这朵花,看看那棵草。在地下室才这么一会儿,像是被拘禁了很久。
“咦?梨树!上面还有梨子!哈哈。”
她跑到树下,只是手掌轻轻一挥,那颗梨树便被连根拔起,一声巨响传来,枝叶横飞,满树的梨子掉落了一地。
钟楚他们四人惊讶的看着她,这个叫做紫韵的过娘到底什么来头,竟然有这样的修为。这么一颗巨大的千年梨树,她轻轻的一挥掌,就把它连根拔起了。就算是严冬,用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的梨树啊,我的秋金水梨啊!”迟不饱此时心疼的早已泪流满面,这片果园中的每一棵果树,都是他的世尊大人亲手栽种的,已经长了千年。自打上次崇文院被毁,偌大的果园就剩下这几十颗果树了,想不到今天这个小丫头片子,又给弄死了一棵!
迟不饱看着散落一地的梨子,与倒伏的果树,几近哀求的对着紫韵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求求你高抬贵手吧!你想吃什么果子,我来给你摘行么?”
紫韵有点难为情,因为她原本只是想借助掌风,打下几个梨子来吃的,没想到力道没有把握好,推到了人家的果树!这种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次她都是在收敛住气力,可是每次都会强于自己的预期。
迟不饱叫嚷着,让他们把梨子都捡起来,梨树已经没法救了,可不能再浪费了树上结出的果子!
他们每人抱着一堆梨子,坐在了院中湖边的大石头上。
紫韵一边吃着梨子,一边说道:“为什么院中许多显眼的建筑上,都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叛’字?”
钟楚他们也十分的奇怪,只是见他一看到这些字,他的表情就变得很是失落,所以他们就一直没有问。
今天紫韵来到这里,整个院子对她来说充满新鲜感,她才不会注意到迟不饱是不是会失落!
迟不饱使劲的嚼着梨子,故意装作听不见,他远远的看着湖中心的聚贤厅,然后把手中的吃了一半的梨子扔到了湖中。那泛起的水波一圈圈的向外散开,也勾起了他藏在心底的那段可怕回忆。
此刻的他有点像是着了魔,面无表情的开始诉说起来。
三百年前,那时的崇文院备受圣后娘娘的青睐,它是帝都中最大的学府,是圣后娘娘的智囊团。其中修行的学生就有一千多人,那真是盛况空前!
那时的迟不饱通过文修,刚刚突破博识境界,那是数量稀少的文修士能达到的最高境界,那年他才二十岁!
那个狠人少年几乎也是在那个时刻,突破了天境。他十六岁入崇文院,只用了五年的功夫,从无都有,便达到了那个境界水平。
崇文院绽放了两朵最为美丽的鲜花,那芬芳香艳整个帝都,飘散于土域五洲大陆。这两朵花,一朵是迟不饱,一朵是那个狠人少年!
原本一切都应该是崇文院光耀四方,有了崇文院大力支持的圣后娘娘,当是废除后位,自立为帝,成为人族历史上第一位女皇!
可是在神都学院内院中,修行三十多年的废物皇子,不知得到了谁的指点,也竟然突破天境。
随之而来就是血腥的皇位之争,母亲与养子的权力之争!
那个狠人少年,不知是因为什么,在关键一步中,竟然泄露了圣后娘娘与崇文院的机密计划。圣后娘娘败了,从此失踪在皇宫之中,没人知道圣后娘娘去了哪里,有人说是被杀了,有人说是藏匿起来了,等待着东山再起。谁知道呢?
崇文院迎来了它的命运,或许就不应该参与这场权力的游戏,或许应该保持中立,起码能够使自身保全下来,又或许都是那个狠人少年不应该告密。
崇文院被禁军围困,圣明昭烈皇帝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手下的第一功臣,去屠戮了自己的母校,去杀尽自己的同门!
那个狠人少年,不对,应该称作是世忠神王大人!
一夜之间,崇文院便化为了灰烬,到处都是死尸,浓烟,烈火。
连着院中的湖水都变成了红色!
但这个狠人神王,却把迟不饱带到了湖中的聚贤亭,邀请着迟不饱观赏着这一夜的屠戮。
无非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罢了。
还记得世尊大人同样也是在这湖心的聚贤亭中宴请他们二人。
一壶淡酒,二碟鲜果,三盏银杯,为他们取得的成就,举杯相贺!
只不过那已经是过去时了,世尊大人此时已经独自进了皇宫,等待的他将是帝国天|朝的炮烙之刑,可是他随后也消失了!
最后那狠人终是没有杀死迟不饱。因为他们二人曾是崇文院的二朵惊艳当世的鲜花,算作是惺惺相惜吧!
不过他用神念重伤了迟不饱的脑袋,好让他忘掉一些事,也让他深深的记住一些事!
迟不饱默默的站起身来,他感到头有些眩晕。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到处是呼天喊地的哭叫声。
他们推倒了崇文院内万世圣贤的巨大雕像,拆除了皇城中唯一座高度可以高过内宫极正殿的上古石塔。朝露台,藏书楼,钟鼓楼,正阳阁,文星馆,崇武堂,连那湖中的静思桥,都不能幸免。
那些红色的‘叛’字就是皇帝陛下给世人的警示,他没有下令拆除在皇宫边上的崇文馆,而是留给世人参观。他又把皇城禁卫司司务府,挪到了崇文馆的对面,昭示着他心中对崇文院的永不宽恕,即使崇文院中学生死绝了,也不放过对它的禁锢!
“海东青,还我的崇文馆来!”迟不饱对着这潭湖水簌簌的落下泪来,令人唏嘘的是,这院中不大不小的湖泊,叫做无泪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