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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仁者,杀猪的喊声

九江,庐山,五老峰。

盛夏时节的白鹿书院,绿树成荫,百花齐放,无数不知名的鸟儿在其中穿梭鸣叫,于青山绿树的掩映之下,一簇阁楼庭院似乎若隐若现,绿叶枝桠之间,一个浑厚而平和的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

“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只见青瓦白墙的大殿之中,一个峨冠博带,白发虬髯的老者正坐于堂上,大声地讲着什么,而在堂下,坐着几十个长衫弟子,正在听着课。

即使是这么热的天,这些弟子的头上仍然带着一顶顶方桶型的大帽。硕大的帽子几乎将他们的半个额头全部遮住了,此时,汗水已经顺着帽檐流了下来,所以这些学生觉得是异常的难受,但他们又不能把帽子摘下来,所以他们只能是尽量忍受着这艰苦的外部条件,心情可想而知。

在众弟子身后的角落,一个瘦小的的人影独自坐在那,前面许多如山的弟子挡在他的身前,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寥落。

作为新来的学生,何欣记得自己昨天在纳了二十两的入学费用后,才进到了这座天下闻名的书院,也见到了书院这个,全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学问家——朱子大师。

此时的何欣,也在瞪大眼睛注视着正在讲课的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朱子大师!

随着大师那颚下的白胡子在微微抖动,单调而空泛的义理从他的口中不断发出,如同一只只瞌睡虫,就着夏季慵懒的阳光,吹得所有的人都是昏昏沉沉,云里雾里,此时的何欣,也在这云缠雾绕中想着一些别的事情。

临安大牢中昏暗的火光在他的眼前不住地闪着,他的脑海中,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就又浮现了出来,那是他来书院之前才答应过他的大哥的事,他明白,这件事极其重要——事关无数人的生死,事关一个大帮派的命运。

解救万箭门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最终会落到他的肩上!

何欣此时也是愁眉不展。他还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事实上,在他来书院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思索着。

身担这么重要的责任,他不得不愁。即使他的大哥已经告诉了他方法,但他知道,要最终实现,也是千难万难。

白发大师还在上面讲的唾沫横飞,底下的弟子却是更加昏昏欲睡,所有人或是出神,或是睡觉,或是打盹,真是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一个人在听这大师讲课。

虽然大家都是没精打采的,然而,何欣的前面,有两个弟子倒是精神百倍,活力四射,两人也不睡觉,而是在那里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极其猥琐的笑声。

笑声淹没在大师不间断的高声话语里,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为人必当守正直而配仁义,为官更需守廉洁而奉公事……”白发大师还在那里兴致勃勃地讲着。

“听说朱子大师任浙东提举时,收受大量的贿赂,而且霸占别人家的田产……”一个瘦瘦的学生眉飞色舞的讲道,和他坐一起的胖学生听得津津有味。

“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朱子大师又讲道。

“听说朱子大师任浙东常平使时,因为台州知府的生活作风问题,将一名官妓打的死去活来——这些个浪荡女人,就是勾引人犯罪。”瘦学生骂道。

听到这里,胖学生也开口了:“谁说不是呢,朱子大师向来强调修身养性,怎能容忍其他人这种让人不齿的行为?这些品行不端的人遇到朱子大师,简直就是找死。”

“说的是。”瘦学生听他说着,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欲”,“学者须是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方始为学——”朱子大师继续讲道。

“听说朱子大师当年做官之时,曾经搂着两名尼姑招摇过市……”瘦学生异常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悄悄在胖学生的耳边低语道。

胖学生听到瘦学生爆的这一猛料,不由一怔,但马上,他几乎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不过他看看堂上的那个人,还是忍住没笑。

但他的一张大脸,已经憋得通红。

“太极,理也,动静,气也,气行则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尝相离也。”白发大师又讲道。

“听说朱子大师八岁时在沙地上玩耍时,独自一人用手指作画,别人看时,你猜是什么?”瘦学生说着,眼中一眨一眨,显得神秘兮兮,看到胖学生一头雾水,自己倒先在桌上比划了起来。只见他用食指反复画着圆圈,一遍又一遍。

“是什么?”胖学生看着他在那里故弄玄虚,却还是猜不出,终于有些急了。

“是一个阴阳太极图!”瘦学生沉声答道。

“这朱子大师竟然在八岁就研究这算命的旁门左道?”胖学生这次却没有吃惊,反而有些不屑地笑道。

“看看,这你就不懂了吧?”瘦学生带着教育的口吻,一脸严肃的说道:“太极图是旁门左道吗?这是《易》!易,懂吗?!这么深奥难懂的书,你竟然说是旁门之学,真是肤浅!”

“我不是不懂么——”胖学生正待分辨,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把正聊得正入神的两人吓了一跳,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那人问道。

瘦学生猛地转过头来,就看到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盯着他看,眼中满是好奇之意。

这个人正是何欣,刚才两个人的话已经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瘦学生楞了一下,急忙问道。

“嗯。”何欣认真地点了点头。

“额——”瘦学生看他并不否认,自己倒有些发愣,只见他略一沉吟,嘿嘿笑着说道:“我们都是这里的学生,又是师出同门,我兄弟二人又看你人挺不错,以后肯定能成为兄弟,你说是吧?”

瘦学生的笑容,看起来是那样的猥琐。

“嗯。”何欣茫然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在刚才以前,他从不认识这两个人。

瘦学生又搂住他的肩,显得亲昵无比,“那你不会将我们刚才说的传出去,是吧?”

“嗯。”何欣答道。

“嗯,这才是我们的好兄弟,我刚才一看你这个人,就知道交你这个朋友绝对没错。”瘦学生亲切地说着,突然,他脸色一冷,阴测测地说道:“可是——如果你敢把我们刚才说的话传出去,嘿嘿,那么你看这位大哥——”

何欣顺着他的眼珠一看,猛地吓了一跳。只见他的身边,不知何时,胖学生已经缓缓地搂起了长袖,一条粗壮的臂膀慢慢的露了出来,只见上面肌肉棱角分明,在昏暗的阳光下,如同一根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显得煞是恐怖,再看他的脸时,只见他他如牛头一般大的脑袋上,长了一张如河马一般的大嘴,此时正裂开那张大嘴,露出雪白的钢牙,嘿嘿地冷笑着。钢牙在昏暗的日光下一闪一闪地发着寒光。而他那双诡异无比的小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何欣看着。

“我绝不会说的。”何欣看到这里,几乎已经哽咽了起来,他只觉得浑身一阵冷意。

“好,这才是我们的好兄弟,等一会我们哥几个就去外面拜个把子,哈哈……”瘦学生看着他畏缩的样子,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灿烂,笑得无比的猥琐。

就在这时,突然,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的桌上响起,“大师,这几个人吵得我根本没法听讲!”

然后一个身形纤弱的学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愠怒。

这个学生的声音一出,顿时,堂上就是一阵突然的变化,睡觉的人都清醒了,打盹的人也精神了,出神的人也专注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突然开口的,面容有些俊俏的学生。

再看远处时,只见朱子大师的脸色霎时间已经变得无比难看。

大殿上的声音都瞬间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得出奇,出奇的静——

一个人已经走了下来。

午后的白鹿书院,此时,有些燥热,几株大树立在那里,绿意盎然,挺拔粗壮,从树梢上来看,不远处大殿开着的窗户似乎有些微小,但还是能听到凄惨的声音从窗户内阵阵传出

……

“我让你们上课说话!我让你们说……”一声声怒喝在大殿中不停回荡着,所有的学生随着怒吼阵阵发抖。

一节乌黑的木尺在上下挥舞着……

“大师,我们再也不敢了,哎呦,啊……”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从瘦学生和胖学生的口中不断地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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