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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七十幕

韩文迪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上,阴凉的空调冷气和冰冷的不锈钢座椅让她慢慢感到手脚冰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只是望着那手术大门发呆,看着一个又一个病人穿着病服走进去抑或被推进去,然后看到医生们匆匆忙忙拿着检验活体去检验的科室,然后关注每一个被推出来的患者,有没有被叫到自己母亲的名字。

虽然理智叫嚣着让自己必须要冷静,但狂躁的内心还是让她觉得无法好好思考。

“爸……”她看着父亲依旧颤抖的双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这儿有我等着,您先去休息一下。”

“我睡不着。”父亲拿手指按了按两旁的太阳穴,“你妈不出来我睡不安稳。”

可就是在这时,韩文迪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名字,毫无征兆地被医生点了名,她心里好像一抽,抬头对上了医生一双平静的眼。

似乎无论是好是坏,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消息,此刻医生走到他俩面前,嘴巴一张一闭说着什么,她有些听不真切。

一不小心被自己兜里的手机铃声吓了一条的时候,她哆哆嗦嗦划开了黑色的锁屏,想起了方才那位医生说的话。

“初步切片化验结果是恶性肿瘤,不过我们还要观察一下,最终的检验结果一周后会出来。”

“喂?”韩文迪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并不像是平常的她。

朴灿烈正想与她寒暄两句催促她早点睡,哪知道听到这样一个不在意料当中的声音,心里不免有些不安起来:“怎么了?还在拍戏?”

“没……没有。”韩文迪迅速把刚才医生说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算是个确定的坏消息吗?仿佛还是有一线希望的。该告诉朴灿烈这件事吗?仿佛自己都还没有整理好。

“那就早点睡吧,我听你声音好像是有点累了。”对方的声音那样温暖,听筒这一边的韩文迪却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脆弱,哪怕是当初朴成昊告诉她他要与姜伊蓝订婚的那一刻。她从未觉得自己这样不知所措,哪怕是被朴灿烈误会自己是故意接近他的那一刻。

她该倚靠他吗?她真的可以倚靠他吗?

“你……今天回来吗?”韩文迪强忍住不平常的声调,掩饰自己的脆弱,尽量用稳定的声音说着话。

“我不回来了,今天还没有结束,可能还要练习两个小时。你先睡吧。这几天我可能比较忙,过两天要去上海开演唱会。”朴灿烈并没有发觉韩文迪的不寻常,他盘算着自己又有四五天没法和她见面了,不禁有些小失落,“不过,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一定给你带来。”

韩文迪犹豫了,话到了嘴边便咽了下去。他要去国外开演唱会了,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动摇他的心?

“没有。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太累了,把自己好好带回来就行。”韩文迪轻轻地说,越说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佯装打了个哈欠准备挂掉电话,“我真的好困,我挂了。”

“好,晚安,小眼睛。”朴灿烈不舍地挂断了电话,而电话另一边的人,却默默地看着被切断的界面良久,然后抹了抹眼泪,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韩文迪,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振作,那这个家怎么办。

韩文迪,你必须要振作起来。

韩文迪,加油!

她暗自给自己鼓鼓劲,然后擦干眼泪挂上手机,从护士站的小仓库里搬出一张折叠躺椅来,摆好了放在母亲床边上的位置。

母亲此刻还闭着眼,全身麻醉似乎没有这么快醒来,她把父亲好不容易劝离了病房,然后千叮咛万嘱咐地托了老邻居的儿子池玄石开车给送回家,这才稍微安心了些,给南艺妍打了个电话。

“我家里出了点儿事,明天就两场戏,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按照分镜剧本拍摄,你帮我盯着点儿。”韩文迪尽可能地表现镇定,电影是她实现自己梦想的最重要的一步,她绝对不能丢。

“可以……只是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南艺妍听韩文迪这么一说也有些着急,“叔叔阿姨没什么事吧?”

“帮我把电影好好拍摄下去,就是最大的忙了。”韩文迪苦笑着说,“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真的没什么事吗?你听起来不太好……”南艺妍有些担心韩文迪,她认识了韩文迪那么多年,很清楚她的脾性,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大多也是自己想着办法解决,很少依靠别人,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担心,担心韩文迪逞强,会累着自己。

“我……我没事。”韩文迪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没事,但她想这样对她自己说,告诉她自己,没事!

“好……好吧。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说啊!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南艺妍的直觉,韩文迪一定有事!只是,这忙到底帮得上帮不上,往往她也只是有心无力。

“嗯。谢谢。”韩文迪挂了电话,然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匆匆掏出包里的银行卡,然后走下楼梯,跑到一楼的ATM机上查询了一下余额。

那是为电影拍摄而准备的资金,是她所有的积蓄。如果,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母亲如果患的是癌症,她将面临很大的医疗费用的支出,而且也许这是个持续的长久的支出。如果是那样,她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到电影当中去,必须要留一部分出来才安全。

可是,那样做的话电影的资金就会捉襟见肘,怎么办?

如今电影已经投入拍摄,许多钱已经花了出去,如果电影不能如期拍摄完成,花的钱也会打水漂,而电影制作支出的大头往往在拍摄结束之后,后期修片、配音、宣传都需要花大把的资金,这些钱怎么来?

如果为了能够拍摄完成而节省资金,不仅砸了自己招牌,辜负了整个拍摄团队的心血,更是拉了一众演员一同下水,给处心积虑要看她笑话的尹胜浩一个机会。但如果自己硬撑着保证电影的拍摄,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办?

难道要去问那些一说到钱就各自撇清关系的亲戚们借吗?早些年因为尹胜浩的打压,关于她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那些亲戚们上门来数落她的不是,早就被母亲痛快地骂了一场断绝了往来,现在反而要低头去问他们借钱,他们肯吗?

成千上百个问号掠过心头,韩文迪突然感觉到疲累不堪。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走一步算一步,活在刀尖上而不自知的人。

她的生活,竟禁不起任何一场灾难的打击。

而此刻还沉浸在因为韩文迪的完全接受而感觉到幸福的朴灿烈,并没有想到命运的打击居然来得那样快。甚至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它的真切,甚至在他还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这场本就来之不易的爱情又要经受一次巨大的考验。

而在这场巨大的考验中,甚至,还有人幼稚地想要去保全。

因为她的不忍心,他浑然不知这些天她在经受怎样的精神折磨,因为她的不忍心,他只是快乐地享受着和粉丝们的狂欢,因为她的不忍心,他还满怀期待地为她挑选着礼物,因为她的不忍心,在他知道她出事的时候,愈发地感受到了成倍的难过。

“你们今天几点结束拍摄?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你要给我保密啊。”

那天是朴灿烈结束上海行程的第二天,他在电话里这样和南艺妍说着,然而南艺妍并没有仔细思考,只是脱口而出:“文迪这几天一直不在,她家里出事了你不知道?”

当朴灿烈飞奔着来到手术室前时,原本应该依偎在他怀里的韩文迪,此刻却紧紧地抓着朴成昊的衣袖无力地恸哭。

三天前。

“很遗憾,病人确诊为癌症中期,我们会尽可能地去治疗,只是这个过程会比较痛苦也比较漫长,希望病人和家属都能够坚持。”

韩文迪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尽可能保持镇定地对医生点了点头,“万幸的是不是晚期,对吗?”

“对,应该要这样想。”医生点了点头,“癌症是可以治愈的。”

“太好了。”韩文迪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可却那样艰难,“化疗很疼吗医生?”

“会有些副作用,过程有些痛苦。”医生点点头,“家人也会比较辛苦。”

“比起病人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对吗医生?”韩文迪握紧自己颤抖的手,“那么多人呢,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对吗医生?”

“对……你们要有信心,病人才会有信心。”医生尽可能给她肯定,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也许并不能完全承受这一切,她需要信心,需要鼓励和支持,她十分明白这一点。

“我想知道,我们大概需要预备多少费用。”韩文迪的眼神没有了刚才的晃动,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困难有多大,她已经准备好去接受和解决。

“一亿韩元左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医生的话说得很严谨,似乎是职业的经验,通常不愿意给太确定的话语。

“一亿韩元?我知道了。”韩文迪点点头,费用并没有高到让她觉得承受不了的地步,只是她把钱都投入到了电影,短期内挪出两亿韩元也好,一亿韩元也罢,对她来说同样是根本就无法办到的事。

她需要想点儿办法,不,她必须想点儿办法。

回到母亲的病房,母亲那绝望的眼神让她揪心。自从父亲把病情告诉了母亲之后,似乎这就成了一个心结,让父亲也无比后悔,更让母亲成天哀叹,无论她说什么,似乎都无法让母亲开心起来。

“文迪,我们别治了吧,这病根本治不好。”母亲虚弱的声音传来,让她不禁鼻子一酸,“大家都知道,癌症是个绝症,咱们别白白浪费这个钱。别人的话都是胡说的,妈知道你赚点钱不容易。”

听到这话,原本以为母亲不理解自己总是想让自己早早嫁掉的韩文迪眼泪唰地一下就止不住掉了下来,她几步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您想多了妈。医生跟我说了,治得好,就是咱们得坚持,坚持治疗,就会好的。

“那钱……”母亲还是多有顾虑,她知道,这病肯定得花费不少积蓄。

“钱的事您别操心。”

韩文迪刚想说话,回头间,却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话的人,居然是朴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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