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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唯龙不入

从宫主那里拜退之后,副宫主领着龙泉来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

“这里是刺桐园……”

听了副宫主的介绍,龙泉看了下四周,果然这里种的都是刺桐。

接着,两人来到了一座老旧的大屋之前。龙泉看到,那屋子大门上有块掉漆的牌匾,上面写着“刺桐园”三个字。

“这里本来是要废弃的寮舍,所以看上去有些老旧——啊不过安排你在这里是因为……”

副宫主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向龙泉解释着。

“我明白。”

但不等她说完,龙泉就接过了话,“这里很清静,我挺喜欢的。”

看着少年脸上那并非强装出来的了然之色,副宫主脸上也浮现出些许暖意。

“你啊……”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龙泉的头——

“不准在大人面前装成熟,小鬼头。”

有些粗硬地弄乱了龙泉的头发之后,副宫主这才罢手,然后她转身对着寮舍叫道:“胡离——”

“在。”

一个清脆的声音回道,接着便跳出了个幼小女孩来。

只见她穿着白色的围裙,肌肤雪白,还有一头银色短发,但最令龙泉在意的是她那对碧绿的双瞳,以及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等等,头上?耳朵?

“如你所见,胡离她是狐妖。”

见龙泉有些意外,副宫主解释道。

“化形的妖兽,真是少见啊!”

龙泉赞叹了一声,于是又多看了几眼。但一对上龙泉的目光,那只小狐妖便“吱”的一声,躲进了门内。

“对了,这孩子有些怕生。”

副宫主见状解释道。

“她怎么会在这儿?”

“胡离她原本是误食了化形草的妖狐,后来被我捡到了,之后我就一直让她在这里住着。”

“那我……”

“哦,她现在是寮舍长,所以如果住宿上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向她问。”

“诶?”

“有什么问题吗?”

副宫主满脸笑意地问。

龙泉看着副宫主那一副“难道你对这么小的孩子会有兴趣吗”的笑容,忽然莫名地生出了一股逆反心理,于是凛然道:“不,完全没问题!”

看着龙泉的认真样子,副宫主又笑道:

“哦——那今日就到此吧,你一路舟车劳顿也该早点休息了。免送。”

“唔……谢副宫主。”

对着副宫主一揖之后,龙泉回过神来,忽然有种被副宫主耍着玩的感觉,一时间顿感疲惫。

而这边,副宫主在走了一段之后,回过身来,正好看到少年耸拉着肩膀往寮舍走去,不禁掩嘴笑了起来。

“这才像个少年郎该有的样子嘛!”

……

……

刺桐园,寮舍大堂。

龙泉站在大堂里,抬头四望,却不知该往哪里走。

“那、那个,房、房间在东面……”

忽然,背后传来个微小的声音。龙泉回头,只见一团白白的东西躲在立柱之后,两只雪白的双耳露了出来,耸拉着,微微颤抖。

还是……先别过去吧。

龙泉心想,于是简单地道了声谢之后,便往东面的舍房去了。

没走几步,他便看到了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门牌,看来那就是自己的房间了。

拉开门,里面意外的干净整洁。

稍微一想,龙泉便大概猜到了原因。于是他回过头,然后便又看见那个“白雪团”呼啦一声,又蹿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是你帮忙打扫的吗?”

听见龙泉的声音,那一对毛耳朵慢慢地露了出来,然后点了点,算是回答了龙泉的问题。

“谢谢。”

龙泉谢了一声,但那个小东西还是没有回话。

想着不能太勉强,得慢慢来,于是龙泉也就没再向她搭话。

不过正当龙泉想进房的时候——

“那个,澡、澡堂在最后面……热、热水,已经放好了……还、还有——洗完后请到食堂来!”

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勇气似的,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那个小东西便逃也似的蹿出房间,一溜烟往大堂方向跑了。

“逃跑了?”

看着小狐妖跑走的样子,龙泉有几分纳闷,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搔了搔脸颊,龙泉按照小狐妖的提示,去了澡堂。

在外间脱了衣服之后,龙泉进了内门,一股热气便迎面扑来。热气中,只见一个大木桶里如小狐妖所说,已经放好了热水,不过,上面还漂浮着一层花瓣。

“呃,还真是花瓣啊,我这算是哪家的大小姐吗?”

龙泉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内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百合花有润肺清热、宁心安神的功效,泡了晚上会比较好睡……”

龙泉吓了一跳,连忙跳进了木桶里。

“你在啊……”

“啊,不是,我只是来问问水温可以吗?需不需要再加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温度刚刚好,谢谢。”

有些慌乱地回着小狐妖,龙泉心里不禁暗暗自嘲道:自己到底在慌些什么啊?

“说起来,你说话不口吃了?”

定了定神之后,龙泉这才注意到了刚才的对话。

“呃?不,本来就没有口吃的毛病的。”

“可之前……”

“那是因为……可能是现在不用面对面所以比较安心吧!”

难道我真的很可怕吗?

龙泉禁不住去想象自己在小狐妖眼中的形象。

“那个,龙、龙公子……”

“叫我龙泉就行了。”

“那,龙、龙、龙少爷——”

啊,那样你不就变成丫鬟了吗!龙泉不禁在心里暗道。

“龙少爷,嗯,龙少爷……”

但小狐妖好像觉得这个叫法比较顺口,于是就这样问了,“那个龙少爷就是那个……那个龙家的人吗?”

一时间,澡堂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不仅对太山学宫,或许对于龙泉也是一个禁忌。因为,它牵扯到另一个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忌。

“嗯,没错哦。”

但龙泉还是回答了,堂堂正正、毫不闪避地回答了小狐妖的问题。

“那,龙少爷是像他们所说的可怕的人吗?”

“嗯?”

“啊不是,只是我经常听到一些声音,里面有时会谈到有关‘龙’的事,其中不乏一些像‘罪人’‘无法原谅’‘可怕’的形容……”

像是自己在说着什么不好的事似的,小狐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完全听不见了。

“可怕的人吗?”

龙泉仰头想了想,一个画面便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显现了出来——

一片火海里,浑身是血的自己面目狰狞地看着对面的小女孩,心中有个阴暗的声音不断地高呼着: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然后,丧失理智的自己终于还是向女孩扑了过去……

闭上眼,龙泉回归了现实。

“可能吧,或许我真是可怕的人也说不定……”

“呼——”

门外传来了吁气的声音,“那我就安心了……”

“诶?”

“啊不——那个,怎么说呢……就像不知自身可怕之处的人,才真的很可怕那样,那么反过来说,能意识到自己可怕的人说不定反而不可怕呢——主人是这么说的!”

“主人?哦——是若水副宫主啊!”

龙泉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那个人或许还真会说出这种话来着。

“那我先退下了。”

听见小狐妖彬彬有礼的声音,龙泉可以想象得到她可能还对着门拜了一下。

然后,听着小狐妖离去的脚步声,龙泉想自己也泡够了,于是起身到澡堂外间擦水穿衣服。

这时,突然“咚咚咚”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声音,接着外门便“咔擦”一声被人用力地推了进来——

“抱歉,我把热水壶忘在这里了……”

此刻龙泉正好只穿了一条裤腿。

“果、果、果然——好可怕啊!”

于是,刺桐园里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

……

翌日。

在怎么也找不到小狐妖,但仍旧在食堂看到了她留下的饭菜,于是吃完了早饭之后,龙泉便照着副宫主留下的指示图来到了青云宫。

青云宫是太山学宫的教习之处,一般学子都必须在此处听先生讲习、教导。当然也有些“特殊”的学生可以不用出席。

龙泉按图找到了天字殿,只见里面早有许多学子入席,但因还未到上课的时候,于是许多人都聚在一起谈天说笑。

他看到许多空着的位子,于是他便过去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静候上课的钟声。

“诶?你是新来的吗?”

忽然有个同学看见了新面孔,于是过来搭话。

龙泉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周朋。”

说着,他对龙泉伸出了手。

但龙泉却没有握上去,他迟疑了一下,抬头正色道;“我叫龙泉。”

一时间,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学子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声音和动作,然后齐刷刷地朝这里看了过来。

“你是说……那个‘龙’?”

周朋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他有些吃惊地向眼前的少年确认道。

“你没听错,就是那个‘龙’。”

言之凿凿,毋庸置疑。

于是,原本鸦雀无声的殿内再次响起了声音,只不过这次是一阵躁动不已的窃窃之声。

而这时,向着龙泉伸出手的少年尴尬非常,按理说,现在他只要收回手,然后转身走人就行了,但不知何因,他却迟迟没有收回。

就在他欲收不收的时候,忽然殿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一队身着武装,手持木剑的学生走了进来,大声问道:“姓龙的在哪里?”

这一声其实很多余,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龙泉那里。但这一声又并非毫无用处,它就像一声威喝,为的是先声夺人。

于是龙泉缓缓站了起来。

于是那群人逼了上来。

领头的一把推开了旁边的周朋,满脸阴鸷:“你就是那个……”

“龙家,龙泉。”

不等来人问完,龙泉便一抱拳,报上了名号。

听见那个名号,那个领头人瞬间变了神色,恶狠狠地叫了起来——

“滚出去!”

“为何?”

但龙泉不仅不为所动,反倒一脸平静地反问。

似乎完全没想到会被人反问,领头人额上青筋暴起,于是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殿内即将掀起一场风雨之时,没想到那个领头的少年竟然压制住了喷薄欲出的怒火。

“唯、龙、不、入!”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同时抬起执剑的手,剑锋指向殿门。

这是最后的通牒:再不滚就完了。

但龙泉仍旧没动,并且还是一脸平静地说——

“太山碑上并无这条宫规……”

“咻——”

一声清厉的剑啸在天字殿内响起,随后“轰”的一声,一个人影撞破木窗,飞出了殿外。

龙泉在半空中翻转身形,落地,起身,抬头,丝毫未乱。

这边那队手持木剑的少年们也都出来了,只见那个领头的少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泉,厉声道:“滚!”

这时,别殿的学生也因听见骚动纷纷跑出来围观。学生们一时间交头接耳,躁动不已,其中更有几个听了原由之后面露愠色。

但龙泉丝毫没去在意周围的情况,他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木剑少年,没有再讲半句话,只是抬起脚往前踏出了一步。

“啪——”

他脚步落下时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但这一声轻响却宛如轰雷一般在众人耳中炸响。

这是宣示,表明他不会退让,更不会滚!

“咻——”

于是,一声更为尖利的锐响响起,同时也在龙泉双脚之前划下了一条线。

“仅用木剑便能发出这样的剑气,神钊的修为又提升了?”人群中有人微微惊呼。

但大多数人并不关心那个名叫神钊的木剑少年修为是否提升,他们只关心那条线,以及站在线后的那名少年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那条线并不深,但仿佛万丈深壑,划开了此方与彼方的界线。

踏过来,便是与整座太山学宫为敌!

龙泉看了看脚下的线,终于开口了——

“我叫龙泉,我来太山学宫不是为了与你们为敌的……”

听到龙泉的话,许多仅是听说了事情来由的人这下完全相信,“龙”真的进入太山学宫了。于是,方才仅仅是有些骚乱的人群再次骚动了起来,有些人大喊着“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如是话语,更有甚者,直接臭骂了起来。

“但是——”

面对着周围的叫嚣和咒骂,龙泉面无惧色。他神色凛然地高声大喝,一时之间,竟将那些叫骂声给压了下去。

“若有人非要与我为敌,那我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一个站在高台之上,一个立于殿堂之下,少年对着少年,目光如剑,皆毫不退让。

既然都不退让,那就唯有一战了!

于是,台阶上的少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神钊,以太山学宫宫规执行司第七队队长之名下令执行宫规——”

于是,执行司的少年们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木剑……

“唯龙不入!”

一剑斩下,众剑齐出,无数凌厉的剑气自龙泉的头上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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