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出嫁之前便最喜欢在宫中蒹葭池畔抚琴,如今刚刚回宫,心绪尚无法平静,她便回想起过去的日子,又来到了蒹葭池畔。
“长姐,弟弟一猜你就是在这里。”碧落正在抚琴,身后便响起了太子苏辰的声音。
“是皇弟你来啦,多年未见,如今都长这么高了。”碧落也是许久未见自己疼爱的弟弟,此时见到亦是十分欢喜。
“微臣慕澈见过长公主殿下。”慕澈虽然内心激动万分,但这些年他谨慎惯了,如今却也要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像是看出了碧落脸上的疑惑,苏辰急忙引荐道:“这是我的伴读,慕澈。也是咱们清表哥的异母弟弟,长姐出嫁前应该是见过的。“
“哦,是了,我想起来了,本宫连日伤神,一时没能回想起来,忘大人不要见怪。“其实碧落对慕澈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依稀记得自己表哥确实有个异母弟弟被接到了京中,此时应声只是为了避免尴尬。
“微臣惶恐,又岂敢怪罪公主。“此时慕澈虽然心里有几分失落,但听到碧落说自己伤神,更多的却是感到了心疼。
碧落细细打量面前的人,眉目之中确实与慕清有三分相似,只是却不似慕清的英武,而是隐隐待了几分邪气。气质上更是与慕清大相径庭,慕清总是自知自己是天之骄子,神态倨傲,而慕澈无论语气神态都过于谦卑谨慎,这些都是慕清身上从未出现过的。
三人一直交谈到日暮时分,令碧落惊讶的是,慕澈随然为人太过谦卑,但其实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且极通人心,在他的开解之下,自己的心情也是好转了不少。
宫中日月长,边关的日子却有趣的多,转眼间已是两年时间匆匆而逝。
慕清虽是因为做错了事被贬到了朔方,但他素来争强好胜,两年来不但将朔方城治理的井井有条,更是把驻军训练的很好。
这两年来,他除了治理城池和训练守军之外,最常做的便是带着紫苏去狩猎。期初他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带着小丫头出去骑马,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紫苏骑马射箭的本事一点也不逊于他。久而久之,这狩猎就更像他们二人之间的比赛了。
这一日,二人刚狩猎回来,便看见陆莫成匆匆迎来,“将军,宫中来人了。“
“哦,快,随我去接旨。“慕清听了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兴奋,他知道,自己回京的日子终于到了。
传旨的寺人刚宣完旨,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恭喜慕将军回京,这是大司马大人给您的信。“
“多谢,莫成,帮我招呼一下这位寺人。“慕清说完,便急匆匆拆开书信,只是不久,原本平缓的眉头便渐渐收紧。
“将军真是好福气,不光有个做皇后的姨母,更有个做大司马的舅父。“紫苏见陆莫成已经将人送走了,这才走了进来调侃慕清。
慕清收起刚从紧张的神情,转而问紫苏:“丫头,可愿随我去长安。”
紫苏心中的兴奋别提有多大了,她盼了两年终于盼到了今天,只是口中却要尽量平静着回答:“既然将军您都这么说了,那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小丫头,看把你精明的。”慕清笑骂道。两年的相处,两人的感情自然增进了不少,慕清对紫苏的了解也是多了不少,自然知道紫苏此时心里肯定是乐开了花的。
一行人归京之时正是二月初,过不了几日便是太子苏辰的生辰。慕清此时回来,正好能给这个多年未见的表弟庆生。
此外,慕清还想着把紫苏引荐给他的舅舅,毕竟紫苏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只是令他不解的是,自出发以来,紫苏便坚持要以男装打扮示人,且叮嘱众人不要拆穿自己。慕清此时才发觉,虽然已经相处了两年的时间,自己对紫苏的了解却并不深,只知道她自小随师父游历西域,其他的一概不知。
只是即便如此,慕清对紫苏还是怀着一种莫名的信任,冥冥中总觉得自己与她仿佛多年前的旧识。
椒房殿之中从没有新入宫的宫人服侍。这一奇怪的不成文的规矩,在外人看来也许是皇后怕新近的宫人是别处的夫人们安插进来的钉子,而只有宫中的老人才明白,那是皇后怕新入宫的不懂事,在太子生辰的前后这段这段时日戳了她的痛处。
皇后赵梦之多年来盛宠不断,亲弟弟做了大司马不说,儿子又被封为太子,外人看来应该再无什么烦心事了,而其实她的痛便是她的孩子。
每每临近太子生辰,皇上苏延总要抽出几日时间来陪皇后,只是原因却并不是太子。
这一日苏延下了朝来到椒房殿,见到自己的皇后又在赶制衣物,不禁心里一酸,道:“皇后又在缝制衣物呢。”
“是陛下来了。”皇后见到帝王面上一喜,急忙起身迎接。“是啊,我想着咱们的女儿若是长到十六岁,若是穿上这件衣物,必然合身。”
苏延看到皇后的样子不忍打断,他们的小女儿本与太子苏辰是双生之子,若不是十六年前那场变故,本也应该是长于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公主。这么多年自己早已放弃了寻找,只有皇后始终相信自己的女儿还在人世,总有一天能找回来。
为了这份信念,她每年都要亲手缝制一身衣物,说是要等女儿回来给她穿。也是因为这,每每到了太子的生辰,皇后总会想到自己那失踪的女儿,因而提不起兴致来。
苏延见皇后又陷入了回忆中,怕她暗自伤神难过,急忙岔开话题道:“再过两日,慕清也该到长安城了,他这两年在边关历练的颇有成效,希望回来之后不要再这么冲动易怒,若是再闯了那么大的祸,我可救不了他。”
赵梦之也是知晓事情的严重,正色道:“陛下放心,臣妾会知会弟弟好好管教他,必不会让他再闯此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