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时真的就像一场戏,每个人都忘情地演绎着自己的故事,不管是小人物,还是大明星,也不管曲折还是平淡,总有一个瞬间被自己感动。
大学,这个曾经以为是梦开始的地方,如今要离开了,林小雅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插上飞翔的翅膀,只是徒添了份记忆的哀伤。在这个人生中最后一个毕业季,林小雅和许多同学一样,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开始留恋起校园里的一草一木,甚至食堂饭菜里经常出现的‘不明物种’。
不过,幸运的是,如今的这份孤单失落有人愿意陪伴度过,林小雅恋爱了。想起几个月前与戴天的相遇,林小雅感觉这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这一次她不想再拒绝。而且,戴天的体贴、呵护、善解人意,也渐渐地敲醒了她沉寂已久的心。
“小雅,这都几点了啊,怎么才来。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将来到了单位,你就等着坐冷板凳吧!”何静站在‘艾尚’西餐厅门口,见林小雅来了,上前埋怨道。
“还说呢,谁让你电话里神秘兮兮的,哎,你不会要结婚了吧?可先声明啊,我现在没钱随礼…”林小雅说着说着,这时,看见秦海从何静身后走了过来,便立马明天白了,昨晚为何突然打电话要请自己吃饭。
“小雅,四年没见,又漂亮了啊,哈哈,哎,戴天怎么没来?我这也算是娘家大舅哥,他当姑爷的不露面怎么行,哈哈”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秦海依旧穿戴整齐,右手插在裤兜,很是潇洒。
“我…”林小雅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秦海前两年一直通过何静打听自己,可那时因为心存芥蒂,硬是不许何静告诉他,现在见秦海坦荡地和自己说话,林小雅心里开始责怪自己当初的小气无情了。
“好了,你们俩不热啊,有话进去说,我是热死了”何静看出了林小雅的尴尬忸怩,圆场道。说实话,她心里也是埋怨林小雅,现在虽然秦海嘴上说不怪自己,可心里呢?不怪,傻子才信。
三人进的餐厅,林小雅与何静坐在一起,见秦海坐下后右手依然放在兜里,说道“秦海,兜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我从昨天就看你这样耍酷,你右手怎么了?”
“右手在西藏当兵时丢了,快半年了吧!”秦海幽默的说,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一丝悲凉。说着,便将假肢拿掉,放在一边,继续道“这玩意,我一直不习惯,不是要见你们,我才懒得戴。”
林小雅与何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的这个精壮、肤色黝黑,残缺了右臂的男人,她们不知道是因为对悲情英雄的崇拜而感动,还是在为往日的情谊而酸楚,眼泪像夏日的雨滴,啪啪落下。
“高原上雪下起来,没完没了,路面上有些地方齐腰深,最可怕的是遇上雪崩。再往上就是生命禁区,许多战士已经出现了严重不适,连长不敢再冒险前进。可山上还有人民群众等着解救呢!他奶奶的,大过年的跑出来登山能是一般人?没办法,指导员下了命令,老兵,党员,干部上,其他人留下支援。”
“咱谁啊!老兵,党员,还是班长!我和我们排长走在队伍的前面探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雪崩出现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反映,几秒钟吧,就被冲倒了,然后就没知觉了。醒来后,便已经在医院了。不过我还算幸运的,当时一块石头挡住了身体,只是少了只胳膊,我那排长到现在连尸体都还没找到。”
“说不难受、不委屈、不怨恨,那是假的。当初,没考上大学,便想着部队是个大熔炉,到那里只要自己努力,一样能混出个人样。谁知道,到头来,却是个光荣退伍。不过,我不后悔,当过兵的人没一个后悔过的。”
秦海还说,他准备去东海市发展,那有他一个战友,是做工程承包的,这次路过,只是顺便看看她们。只是,他的话能骗过何静,又怎能骗过林小雅呢?女人本就敏感,更何况是被深爱着自己的男人深情的目光盯着,虽然他掩饰,林小雅又如何能感受不到。
可是,林小雅又能怎么办呢?虽然她此时已被秦海四年的执着打动,虽然到现在她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接纳戴天,虽然或许因为愧疚,感情上她更愿意选择秦海。但是她又怎么能为了不辜负一个男人,而去伤害另一个男人呢?
秦海临走前打听了苏木的消息,林小雅与何静默契地只说,好像是在东海市,其他的并没有多说。因为当年的事,她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令苏木突然再一次消失。虽然那个叫薛朗的说的好像就是事实,可在她们心里更愿意相信苏木还是和高中那会一样。同学,不仅是相同过往的一段经历,更是承载了曾经青涩岁月的那段志趣相投、嬉笑怒骂的记忆与情份。所以纵使千万人怒骂、误解又如何,他们依然能相守相望、不离不弃。
笑着对心上人说,再见,下一刻转身,再将眼泪留给自己,秦海丢掉了假肢,将外套抛向天空,仿佛又回到了高中那会儿。
那时是这样的:
瘦猴韩三醒:“喂喂喂,兄弟们,谁要是能把咱们班男人婆林小雅给拿下了,哥们愿意对一块钱请他喝酒。”
一群人开始起哄,附和,一会便对了二十几块。
秦海:“这有什么难的?兄弟们都请好吧,今天一放学,哥们便施展雄性魅力,最迟明晚,大家家里闹洞房去。”
一群人欢呼起来,拍桌子,砸板凳,热闹非凡
苏木:“玩笑开过了啊都,小雅是个女生,不比我们这些爷们,名声……”
韩三醒:“苏木,你是不是喜欢林小雅了啊,古人云,朋友妻不可欺,你这是要不客气啊!”
又是起哄声一片
秦海:“没关系,苏木,听弟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秦海现在还记得,当时话刚说到这,便瞅见林小雅脸气得发紫,正站在教室门口,而旁边几个女生也是一脸坏笑憋得红胀。再后来,林小雅追打了他大半个操场,才因为累得跑不动了,停下来。
那天,林小雅在操场哭了好久,是苏木一直陪在一旁安慰她,任她打骂给她出气。而秦海自己,知道事情大发了,在难友韩三醒的陪同下,一起翘课躲了出去。直到过了很长时间,经过苏木的多次调解、说和,林小雅才原谅了他。
在无数个对林小雅爱恋而不可得的日子里,秦海总是忍不住的想,如果那天他与苏木换一下,结局就一定不会是这样。只是,他不能怪苏木,也不能怪韩三醒,只能怪自己,怪那会我们都太年轻。
送走秦海后,即将毕业的忙碌并没有给林小雅留下太多的时间去伤怀,何静约她一起到东海市发展,林小雅有些犹豫。一个她曾经挚爱的人去过那里,现在不知所踪,一个她心存愧疚仍爱恋着她的人刚去了那里,东海市,去或者不去,林小雅拿不定主意。
苏木这几年的事业顺风顺水,已经算得上年轻一代企业家中的佼佼者,甚至被贴上了资本界的独狼的标签。也就是在这时起,他与金阳经营理念的分歧也越来越明显。
在金阳看来,苏木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企业家,而是更像一头饿狼,肆意地运用自己的力量去扩张、征服、掠夺。他毫无节制地放纵自己的贪婪,胃口大到没边,金阳有时会不禁担心,他贪婪的口水会忍不住流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行,要和他谈谈,不能让他再错下去,金阳如是想。虽然金阳一直看好苏木,这些年也没少帮他,而苏木确实也没令他失望,甚至远超他的预期,但苏木现在的路走偏了,他必须要把他拉回来。
苏木现在虽然强大,但就像当年的蒙古人一样,虽然征服了无数国度,疆域万里,子民亿万,却只带来了灾难。虽然他们强大,但却不懂得经营;虽然他们征服,却不会真的热爱那本不属于他们的领地。因为他们是外来者,抗争的火苗不会一直被压制,虽然也有可能融合,但那是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血与火之后。金阳心里如此想着,同时也在努力地思索着说服苏木的理由。
但苏木最终还是让金阳失望了,那次令他们二人从此分道扬镳的谈话是这样的:
苏木:“大哥说的,我都懂。资金现在问题不大,银行借款有一部分,其它途径也有些,但目前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至于节奏上,之前我确实有些急了,短时间并入了两家大公司,其中一家还是上市公司。不过好在,现在已经平稳过渡,而且今后几年内我都会以消化为主,不会再搞大的扩张。”
金阳:“但是你想过没有,一家是饮料企业,一家是家电企业,都是你之前没接触过的行业。我承认,康乐宝和翔龙曾经都是国内非常优秀的企业,只是因为产权不明,内耗不断,才走向衰败。这两块唐僧肉,多少人盯着流口水,却不敢动,还不是里面的水太深太混!”
苏木:“正是因为里面有别人顾忌的东西,我才有机会。别人犹豫,我坚决;别人坚决,我拼命;别人拼命,我不要命;别人不要命,我退出。关于企业经营,我会交给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去做,给他们放权、激励,然后再建立制度来约束。而且,我会引进外来人才的同时,尽量用原来的班底。因为我相信,好的制度加铁血手腕,坏人懒人庸人也能变好人能人,不然就走人。”
金阳:“那些名义上都是国有企业,你不怕别人指责你侵吞国有资产?不怕日后担法律风险?”
苏木:“呵呵,已经是资不抵债了,我还溢价收购。要说就让瞎子去说吧,法律只要还是公正的,这个风险就不会有,我相信国家。”
金阳:“老弟,听哥的,回头吧!你的农贸、物流、酒店这些不是很好吗?或者跟老哥一起做地产也行啊!”
苏木:“大哥,你想说什么?”
金阳:“把企业还给老李和老潘,康乐宝、翔龙是他们半辈子的心血。只有他们才能更好的经营这两家企业,也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苏木:“原来大哥今天来,是做说客的!”
金阳:“你…你就是头喂不饱的狼!”
其实,金阳最后一句话的本意是说,苏木的贪婪而不知足、不知畏会最终害了他的。只是当时因为说完就走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字面的意思与他想要表达的出入很大,后来也许意识到了,但却又不想再解释。也没有必要再解释,因为他与苏木的矛盾根本上在于对资本取舍上的差异,而不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资本就像硬币一样,具有截然不同的两个面。一面写着勤劳、付出、经营、建设等,另一面则写着贪婪、进攻、掠夺、无情等。金阳是其中一面阵营的卫道士,而在他看来,苏木选择了站在对立面,那么他们的矛盾就不可能调和,这和私人情谊无关。
苏木误解了金阳的意思,他成长的太快了,还无法站在与金阳同样的高度去思考。但现在他仍然选择相信金阳,金阳依然是他心目中令他敬仰、令他感激的大哥。也许他们以后会走向决裂,也许他们会成为对手,但他们绝不会是敌人,苏木心中暗暗的发誓。
苏木不想轻易放弃,但他没有选择去向金阳解释,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于是他选择了逃避,决定将潜龙的业务重心向东海市转移。
其实,早在两年前,潜龙刚在深海市站稳脚跟,苏木便派了心腹大将带着一批精英,到东海先探路去了。一年前,又与一家南洋华侨的家族企业合作,在东海拿了些地,投资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先前,苏木之所以没急着回东海市,一来是他现在心性已经沉稳许多,不再是当初少年心性,二来是这几年潜龙一直在忙着投资——扩张——消化,他没有多余的精力。
还有一个原因,当年被逼离开,苏木委屈、愤怒主要还是担心许丽华会受到伤害,所以当时他才会发狠,一定要回去。可是,现在许丽华已经红遍大江南北,过得应该很不错,这多少也是那些人的功劳,因此苏木对他们的恨意也去了不少。
只是,连苏木自己也没想到,他以为已经平息了的愤怒会将东海市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