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思浩走出了炼丹室的大门。
再次进入走廊,自不比之前那么尴尬,走廊全景,一览无余。
然而,不见还好,一见之下,就连步思浩此等自忖已是三世为人,再难有什么凡尘俗事能扰乱他心神的人,也不禁为之眉头大皱!
只见白骨森森,散落壁地,哀恨怨怒,精饰于墙,空相对望,心却早烂。
幽长的走廊,已为白骨路,暗红的火光,疑为幽冥灯。
虽然感到极度的恶心,令人作呕,不过步思浩还是强慑心神,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细看一具具白骨之上,竟然还雕有花鸟鱼虫、牛鬼蛇神、山精海怪,各类不一,雕工均细致精巧,图案皆栩栩如生,恐怖尽极之处,似有诡异美感犹然而生!
步思浩便有了这样一个判断:阎血老祖除了是个嗜杀成狂的变态之外,还是个有纹骨癖好的疯癫之人。
但这些骨纹绝不似阎血老祖对月恨酒淡,抑或是初恋嫁人床的伤感之作,而是惨美极处,乱欲迷人眼,使人隐隐生出生死一世,不过弹指浮华,不如一死了之,成为这些白骨的其中之一,永溺安寂道的错觉。
步思浩暗骂道:臭老鬼!本少爷刚刚转世重生,你便故意弄死那么多人,还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人骨上雕了那么多破图案,影响本少爷的心情!真是太可恨了!等本少爷杀了你之后,也要在你骨头上的每一寸地方,刻上一些苍蝇、蚊子之类的东西,然后吊在某个城门口,让别人好好观赏才行!
因为有这种想法,步思浩更急着要从角血宫中找出阎血老祖,便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但角血宫的内部格局,显然出自能工巧匠的精心设计,极度复杂,步思浩连连拐了数十道弯,仍然没有能够窥探出一个大概来。
而一具具白骨的布列、装饰、堆砌,与其说是用来吓唬人,不如说是用来迷惑人心,使人迷路更为妥当。
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迷路的步思浩在心中暗骂:臭老鬼!你纵是布下千道劫,万重阵,阎罗王册中缺,孟婆汤未饮人,也仅缺你一人!
忽然,一具骷髅说起话来。
“你仔细听我说。”
步思浩倒吸一口冷气,骂道:“大胆怨骨!未经本少爷允许,不准跟我说话!小心我送你进鬼门关!”
但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对方已进了鬼门关,此话错之极矣,全然构不成危胁,也体现不出他的强势。
步思浩仔细察看那具骷髅,见它被镶嵌在墙体之内,形体小巧,估料生前是个小童,顶多七八岁大。
小童骷髅头骨正中,丹青勾刻了了,描有一幅图案。
小童双手前伸,好像在向面前的女人索要一物,女人则看着小童,神情唯刻有“惊讶”二字,因为小童已人首分离,问索之意,尽写在地上头颅面容中。
但小童的双手仍向她伸着,身体直立不倒。
然而,即便女人仍然有予物之意,恐怕也是难能,因为她背上也插着一柄匕首。
童手,女人身,仅一线之隔,却再无母子缘。
虽然画中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女人与小童是一对母子,但是步思浩的直觉却很自然地下了这种判断,而且感觉非常强烈。
步思浩细看那小童骷髅颈脖处,明显有接合痕迹。
他正色道:“你要是要向我申冤,说明你与你娘是惨死在臭老鬼手中吗?不必说了,你在黄泉道上,等着他就好。”
小童骷髅并没有回答。
步思浩等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你明白就好,臭老鬼命不久矣,不要再突然跟我说话了,要是换作旁人,胆子不像本少爷那么大的,真会吓出心脏病来。”
但小童骷髅又说道:“师父,在这种紧要关头,为什么一定要派我下山?徒弟可是很担心你呢!”
步思浩一愣,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全然牛头不对马嘴,难道是外星人的语言?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个声音娇美异常,只能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小童骷髅不要说是现在,即便生前也是个女子,也,也太小了一些……
步思浩又仔细看了看小童骷髅,更觉得矛盾,这个小童明显是个男的。
这时,小童骷髅又说道:“哼!少假仁假义!若不是你娘逼我,我绝不会收你为徒!现在有几个假仁假义的人****来找事,有些麻烦,我顾不上你那么多,快滚!”
这次,步思浩听得真切,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竟然是阎血老祖的声音!
步思浩顿然一悟,说话的声音,必是由墙壁内传出来的,只是因为小童骷髅被镶嵌于墙,不知怎么的,声音就汇聚在它的身上,仿佛说话之人,真就是它一样。
那个少女发出了娇笑声,说道:“师父!你不是担心我,而是担心我偷了你这条七彩蛇吧?”
阎血老祖怒道:“你既然知道,我也无须废话,快滚吧!”
少女说道:“好吧,好吧。那师父你老人家保重喽!祝你老人家血屠心经早日炼成,天下无敌,万寿无疆!”
阎血老祖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再也没有说话声传出来。
对于少女与阎血老祖的对话,步思浩大部分不感兴趣,但听到“七彩蛇”时,却是稍稍激动。
据《异炼集》所载,七彩蛇极为稀有,极俱妖灵之气。
有术者,若布下法阵,常需布置一个阵眼,作为法阵核心。
充当阵眼之物,可为死物,亦可为活物,但犹以活物为优。
盖因以死物为阵眼,则阵不活,缺变动之妙,以活物为阵眼,则阵不死,补阵滞之失。
是以死阵得活,千变万化,机妙无有穷尽之时。
而七彩蛇正是充当法阵阵眼的绝佳稀有妖异品种。
但除此之外,七彩蛇还是极为珍稀的异炼材料,由之可异炼出七彩固身丹,服之可大大增加皮肉强度,增加身体的抗击能力,这也是《异炼集》上侧重记述之事。
这使得步思浩起了小小的觊觎之心!
他暗忖道:臭老鬼反正已经送了本少爷几件宝贝,也不差这一件了,哈哈!
一忘乎所以,步思浩就一拳头直接砸在墙壁上。
墙壁登时出现一个大窟窿!
步思浩心中一惊:不好!要糟!
随即闪身至一旁,凝神以待,若阎血老祖要由此洞钻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发制人,给他一拳头再说!
然而,等了片刻,却没有动静。
步思浩暗忖,难道阎血老祖竟然跟他英雄所见略同,也埋伏在里面,等他先进去,再忽然“偷袭”他?
但是,步思浩觉得,阎血老祖显然不可能拥有这种程度的智慧,所以他犹豫了片刻,果断一探身,钻身进洞。
与阴森抑郁的走廊相比较,室中又是别样光景,令步思浩眼前一亮。
这个房间,又是六角星型,但与炼丹室不同,竟无门无户,若非破壁而入,步思浩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由何处可入,但此时空无一人,那个未知少女与阎血老祖均已不见人影,想必另有暗门可供出入。
在六面墙壁上,线条极工精细,绘圆绘方,曲媚直刚,或飞线九天,或缓行为河,成兽成妖,成鬼成神,中间有含混不明处,疑为阴魂幽行狱,飞星落月天。
而在顶壁与地面,则有另外的以黑白两色为主色调,圈圈点点布列有序,前后左右对称工整的图形,像是河图洛书,却似是而非,像是二十八星宿,又为数不足。
步思浩甫一看,“嘿”的一声自语,一股熟悉之感顿生,在上一世,与他同归于尽的“星宿魔神”,名字之中既然有“星宿”两个字,对布法列阵一道自然造诣极深,步思浩因此吃过不少大亏,所以对法阵一道深恶痛绝!
而眼前这些图案,一望而知,必也是用于法阵一途。
步思浩暗忖道:想不到臭老鬼也会玩这些歪门邪道!我呸!装什么鸟高深莫测!看我砸了你的法阵堂!毁了你的星宿殿!
说干就干!
步思浩一时来火,在内心之中,将阎血老祖与星宿魔神混为一人,倾之以仇,报之以物,一阵乱拳加飞腿,攻向墙壁与地板。
不消多时,墙壁上洞洞开花,鬼缺头,神断腿,妖兽没了半边身;地板上道道裂痕,河图洛书偶成,不相样,二十八星宿更缺,天已崩。
但步思浩也为之耗废了不少战魄,觉得稍稍解气,才站立在房间正中央,一边歇息,一边欣赏刚刚弄好的大作,颇为自得。
忽然,他觉得脚下地板微微松动,心一惊:难道臭老鬼这座角血宫竟然是虚有其表的豆腐渣工程?
这样一想,急忙向旁边一跳,落到刚才还没有被他毁坏之处。
脚刚落地,跳开前那一处的地板蓦然飞起,一条比大腿还粗的蛇上破而出!
这条蛇七彩斑斓,流光眩目。
各色鳞片相斗艳,足令百花空羞羡。
蛇目则沉若夜深,难觅星光半点。
蛇信吐血欲收命,进退间闲判生死!
七彩蛇仿佛就是嗅到步思浩的气味而出,才一冒头,就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去!
瞬息之间已至眼前,两根蛇牙森然似骨!
步思浩对这条找死的畜生甚感火大,本能的就抬手一拳,击向其中一根蛇牙。
七彩蛇极俱灵性,一近之下,似乎立即知道牙与拳头相撞,它要吃亏,身形一扭,蛇牙险险避过一拳。
便在同一时刻,步思浩立觉脚下不对,一股巨力直逼上来,还没来得及跳开,小腿已经吃痛,整个身子就向后直飞出去!
“轰”的一声,步思浩整个背部都撞陷进墙壁之内!
但这也彻底抵消掉了他的后飞之势,他滑落于地,恼火地盯着适才所站之处,地板裂开一条大缝,七彩蛇的蛇尾冒了出来,扭动狡灵。
步思浩此刻仍然感觉到小腿隐隐作痛,但也仅此而已,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此刻已经腿断足残了。
步思浩的《黑异经》功法已经进入水息之境,小腿一遭受攻击,全身戾气皆为之引动,因此蛇尾一击,就像是击在他整个身体之上,他才会整个身体向后倒飞,而不是被废掉一条腿。
那蛇突然一张大嘴,吐出一道浓黄烟雾,烟雾若离弦急箭,径直地朝步思浩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