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说道:“小妹,尽管他和许峰有几分神似,但许峰早就不在了,他和许峰没有任何关系。”
女子反问:“小妹,他若和许峰没有关系,你岂会缠着他?”
妙音说道:“小妹,你不用逞口舌之快!论年纪,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大姐’。”
女子痴痴笑了,说道:“小妹你叫妙音,我叫妙韵。论名字,我就比你高贵,如何做不得大姐?”
妙音轻哼一声,说道:“在世时,你就叫了我一辈子的大姐,死了却想改口,小妹你太任性了!”
妙韵说道:“在世时,你我有割不断的血缘,如今死了,只剩灵魂,你还妄想做大姐吗?”
妙音说道:“小妹,这样争执下去没有意义。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我也明白生前所做所为对不起你。但是,你也杀了我,不是吗?还有我那未出生的孩子。该还的,我都还了,你还想怎样?”
妙韵轻轻放下徐风,叹息说道:“小妹,你只知道你生前的事,却不知道你死后的事。你死之后,我毒害你的事曝光,没过两天,我就被许家人活活打死。这样,我们只是做了个平局,还未分出胜负!”
妙韵脸上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意,妙音随即心念一动,飞身扑过去。
不料,身后轰隆一声,水花四溅,湖泊中竟然飞起一道青色长影直扑妙音。
妙音只觉左肩一痛,侧头看时,竟是条硕大的青蛇,紧紧咬住了肩膀。妙音正要用诛邪刀斩它时,青蛇却是长躯收缩,轰隆一声,把妙音拖回湖里。
妙韵看着泛起泡沫的湖心,捂着嘴轻笑,说道:“小妹,你以为大姐毫无准备就来找你吗?”
青蛇在水中,更是游刃有余,眨眼就把妙音缠得严严实实。这时,体内又传来几声喀嚓轻响,妙音知道自己断了至少三根肋骨,然而青蛇乃是凶蛮之物,不惧煞气,妙音只能以力量取胜。妙音奋力转动刀身,割破了青蛇腹部,青蛇吃痛,果然松开。妙音乘胜再给它一刀,将青蛇斩成两段,然后游向水面。
妙音被青蛇咬了一口,只觉肩头又烫又热,侧头一看,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肩膀竟被蛇毒侵蚀得只剩白骨!回头又见青蛇并未断气,摆动着只剩半截的身体游过来,妙音连忙向上游动。可抬头一看,却见水面上还有一条比青蛇更长更大的影子蜿蜒游行,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还有?”
妙音不想被这两条怪物夹击,索性转过身对付青蛇。青蛇似乎也知道不是妙音的对手,并不冲到妙音面前,只在她的脚底下游走,伺机撕咬。妙音一时砍它不着。
就在这时,浮在水面上的长影似乎察觉到了水下的一人一蛇,身躯一折,往下游来。
妙音心中一惊,不敢拖下去,一咬牙,索性让青蛇咬一口,趁着青蛇咬住小腿的瞬间,将蛇砍成四五段。
这时,那道长影已经游至头顶,妙音抬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哪里是蛇?分明是条蛟龙!这条蛟龙长达五六丈,有鳞有爪,却没有角,显然是条成形不久的。
妙音手脚连用,努力向上游。蛟龙奉命对付她,岂会轻易放走?龙口一张,通红的火柱喷射而出,高温瞬间将湖水煮沸,无数气泡向上翻滚,遮蔽视线,湖底很快一片迷蒙。
妙音被火柱与高温湖水罩住,出去不得。
妙韵看着湖水“呼噜噜”地沸腾翻滚,白汽如雾般蒸腾,许久不停,不禁纳闷:“蛟龙这么久还不复命,难道对付不了她吗?”
她想看清水底战况,便走下亭子,往湖边走去。才走到花圃中央,湖面突然哗啦一声炸响,一条修长的影子腾跃上半空,旋即又颓然落下,跌在湖边。
“蛟龙!”妙韵惊叫一声。
蛟龙躺在岸边,一动不动,呼呼喘着粗气,口中满是鲜血,眼看是活不了了。
此时,妙音从湖中爬上来,走到蛟龙一旁,右手生生插进龙腹,一番搅动后,将诛邪刀取了出来。
原来,妙音知道硬拼不是蛟龙的对手,于是想到以死换生的法子,冒险扑进水泡翻滚的沸水当中,借水泡掩去形迹,游至蛟龙身旁,将诛邪刀扔进龙口。这蛟龙每次喷火后,都会口干舌燥,需要吸入湖水降温,这一下冷不防把诛邪刀吸入胃里,内脏不仅被划破,又受刀毒侵害,痛不堪言。蛟龙几番挣扎之后,终于气空力竭,飞扑上岸。妙音虽然侥幸得胜,然而身受龙火与沸水的烧烫,也是狼狈不堪。
妙韵见妙音还能活着上岸,先是一怔,待看清妙音的模样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看看你的样子!哈哈哈!简直连鬼都不如!这样的你做我小妹,我都觉得恶心!哈哈哈!”
自己的模样不用看也知道。左肩和右腿被青蛇咬过,蛇毒腐蚀了血肉,露出森森白骨;左半身抵挡了烈焰和沸水的冲击,烧去了一层皮,一半的头发也掉了;胸前蓝色长裙耷拉下来,露出烫成暗红色的皮肤。这模样,别说是人,就是鬼见了也要作呕。
面对妙韵的讥讽,妙音只淡淡说了句:“把徐风还我。”
妙韵停下笑声,故作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说什么?”
“把徐风还我!”妙音大声咆哮,脸色狰狞。
妙韵长出了口气,心情轻松了许多,似乎满腔怨气被吐了出来,淡淡一笑,说道:“徐风就在那里!到得了他身边,我就让你带走。”
说完,转身走向亭子。
妙音不二话,飞身纵至妙韵身后,诛邪刀化成一道长长的蓝线,划过妙音的后背。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后,妙韵毫发无损,身影却慢慢扭曲起来,然后消失,就像蒸发了一样。
妙音微愣,随即看向那座亭子,却见妙韵依旧坐在徐风身边,好似没有移动过一样。
“这……究竟怎么回事?”妙音喃喃自语。
妙音先是低头娇笑几声,然后说道:“小妹啊,你真是愚蠢!这么大的陷阱,难道看不出来吗?”
经她这么提醒,妙音瞬间醒悟:“对了!现在是夏末时节,怎么会有这么多花?”
妙韵带着笑意,说道:“看样子你懂了。这片花圃是百卉天衣化成的,空气中的花粉会麻痹你的神经,产生幻觉。刚才你应该看到了我的样子吧?我可以操纵它们的!”
妙音勉强挤出一丝冷笑,说道:“区区幻术就像困住我,你太天真了!”
妙韵轻哼一声,说道:“幻术困住你,然后,我来杀你!”
“杀”字念出,红袖翻动,十多根一尺长的钢针飞出,一针不落地扎在妙音胸口。
妙音闷哼一声,扶着诛邪刀,缓缓跪了下去。
妙韵看着跪在花丛中的妙音,冷然说道:“别装死了,起来吧!太阴之躯虽然让你有痛感,却不会让你失去行动力。这就是做鬼的好处,想杀几次就杀几次,不用担心你没命。”
妙音扶着诛邪刀,平静地说道:“小妹,你爱过许峰吗?”
妙韵一愣,脑海闪过许峰的影子,有刹那间的失神,黯然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妙音把她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说道:“你眼前的这个人,前世就是许峰!”
妙韵轻抚徐风的脸颊,含情脉脉,说道:“是啊,我说也是呢。世上怎么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呢?定是许峰转世的。”
妙音见她心中尚有许峰,知道今日或许能救徐风一命,又说:“他的脸色很差,受伤不轻,若不及时施救,恐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妙韵尖声笑起来,尖笑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妙音从笑声中嗅出了不详的味道。
“你难道舍得杀他吗?”妙音追问。
妙韵收起笑声,说道:“死了有什么不好?生,我们不能在一起;死了,我们也可以做一对鬼夫妻!不过,死前,我要他看清楚你的模样!我要他记住你恶心的样子!”
妙韵推推徐风,催促说道:“醒醒,别睡了!快起来!快看看你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吧!”
不过,徐风昏睡得很沉,没有醒。妙韵失去耐性,一手揪住他的胸襟,一手往他脸上打,说道:“还不快醒醒!醒来!醒来!醒来!”
清脆的耳光不绝于耳,妙韵打了十来下,徐风的脸都肿了,可就是没醒。
妙韵余气未消,重重把徐风丢在地上,说道:“罢了!没用的东西!还是先修理你吧!”
说着,步下亭子,走到妙音身边。
妙音看妙韵狠狠打徐风的时候,真替徐风捏了一把汗,现在见她针对自己,内心反而平静下来。其实,踏上这座湖心岛时,妙音便知和妙韵之间的恩怨难以善了,因此,她只想平安救出徐风,其他的,她可以不在乎。现在,她虽然没看到徐风平安脱险,但妙韵杀了自己,恨意消除,应该会放了徐风吧。
妙韵从袖中取出四根钢针,夹在手指间,带着残狠的笑意,说道:“鬼是不会死的,但我能让你生不如死!哼哼哼!”
四枚钢针举起,竟是要扎她天灵盖。
妙音心底一寒,随即,却见徐风苏醒了,翻过身,扶着亭中的柱子爬起来。妙音惊喜地喊了声:“徐风!”
妙韵听见“徐风”两字,首先想到的是“许峰”,心里有种既高兴又害怕的奇怪感觉。回头看时,周围景色瞬间发生变化,一层层墙院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映满眼帘,一扇大门上的牌匾赫然写着“许府”两字。
妙韵功力尚浅,不能完全控制百卉天衣,心神一下子把持不定,竟遭百卉天衣反噬,自己陷入幻景当中。
妙韵一个转身,便站在了当年的许府门前。大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门内走出一名身穿红色喜服的青年。这是许峰。妙韵进门那年,盖着红盖头,没见到新郎的样子,但她知道,这就是他。现在,他来接自己回去了。妙韵跟着新郎走进去,可没走两步,忽然背后有人拉住自己,回头,却看见妙音那张被火焰烫得面目全非的脸,随即,腰身传来一阵剧痛!
妙音趁着妙韵被幻景迷住之际,拽住妙韵背心,然后一刀腰斩!
妙韵回过神时,已经晚了,上下两截身体分离。妙韵又惊又怒,不肯罢休,反手揪住妙音的肩膀,另一手将钢针扎向妙音面门,可身子却被妙音一脚远远踢开,最后的反击落空。
妙韵的上半身被踢向环住岛屿的湖泊,沉入湖底,只有半截身体的她再没游上来。
大敌消失,妙音透支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呼呼喘息着。
徐风扶着柱子,关心地说道:“妙妙!你怎么了?”
徐风被妙韵一阵耳光打醒,睁眼却见妙韵捏着钢针逼近妙音,心知不妙,便挣扎着爬起来。不经意间摸了摸后腰,发觉腰椎非但不痛,还有种酥痒的感觉,断裂的骨骼竟然痊愈了。徐风喜出望外,努力挺了挺脊梁,除了脚底虚浮,没其他异样感觉。徐风扶着亭中柱子吐纳一会,元气有所恢复便向妙音身旁走去。
妙音拔出胸前的十多根钢针,依旧趴在地上,不让徐风看见自己的脸,说道:“我没事!你不用过来!”
妙音害怕他看见自己的模样,更怕他因此离开自己,尽管她相信徐风不是那样的人。
徐风听出她声音有异,又问:“你怎么了?”脚下加快步子。
妙音颤声地喊道:“别过来!不用管我!”
然而,颤抖的声音越发让徐风不安,徐风快步跑到她身边,把她的身子扶起来,却见到面目全非且头皮脱落的妙音。徐风愣了好几秒。
妙音推开徐风,轻声说道:“我很恶心是吗?”
徐风醒悟,刚才的反应一定让她不高兴,忙说道:“是刚才那个女人做的吗?她为什么这样做?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妙音理了理剩下的头发,遮住惨不忍睹的面孔,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你把那条蛟龙带上,跟我走。”
徐风看看那条蛟龙,有五六丈长,应有上千斤重。徐风深吸口气,走过去,从中间扛起来,拖到妙音身边。妙音一言不发,便往岛屿中央走去。
徐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带着笑意说道:“妙妙,你知道吗,你现在披散头发的样子有几分像女鬼了!”说完,妙音却没有回应,只得干笑了两声。
妙音听他还叫自己妙妙,心中一软,轻声问道:“她没把你怎样吧?”
徐风见她肯主动说话,心里也高兴,说道:“你说刚才的女人吗?应该没有。我被迷晕之后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反倒是之前,我可被灼云那丫头暗算了呢!”
妙音一怔,说道:“怎么回事?”
徐风努力回想那时的经过,说道:“你们离开营地之后,我被灼云叫醒。我本打算飞去帮你们御敌的,可半路上被灼云偷袭,腰椎都被打断了,真是惨啊!”
妙音吃了一惊,关切地问道:“什么?有这回事?现在你怎样了?”
徐风呵呵一笑,说道:“其实我醒来之后,腰椎骨已经自动愈合了,想必是我体内那道元神治愈的。”
妙音纳闷了,说道:“你怎么知道是那道元神,不是刚才的女人?”
徐风说道:“因为我体内那道元神有愈合能力啊!”顿了顿,又说:“妙妙,你现在是要找个地方用蛟龙重新炼形吗?”
“对。”
徐风放下蛟龙,说道:“炼形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完成的。要是叶姑娘他们找来怎么办?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留下讯息!”
说着,纵身而起,飞回花圃旁的亭子里,用玉魄剑刻下一行字:妙音出事,雾月再会,灼云不可信。
妙音立在原地,动也不动,过了片刻,只见熹微晨光中,徐风又飞回来,心下一宽。
徐风扛起蛟龙,又对妙音说道:“妙妙,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座岛上炼形?”
妙音点头,说道:“没错。这座岛屿阴气腾冲,想必岛上有通向幽冥界的黄泉之路。在那里炼形最理想不过。”
徐风说道:“这里可是敌人的地盘。若让那个女人的同党找到我们,岂不糟糕?”
这么一说,妙音也想到一件事,妙韵不过一介鬼仙,如何驾驭得了蛟龙这等神物?她的背后必有帮凶。这么一想,便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快换个地方吧!”
说罢,纵身跳上蛟龙。
徐风抬抬眼皮,说道:“喂!你这是把我当马骑吗?”
妙音半躺在蛟龙身躯上,理着稀疏的发丝,说道:“女友辛苦救你脱险,不该好好迁就吗?”
徐风笑了两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几句话下来,徐风知道妙音没有再怪罪自己,心里说不上的高兴,背着妙音与长长的蛟龙,飞身去寻阴气深厚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