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端坐在树下,潜运体内真气,只觉一股浑厚的气流游走于周身,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鼓荡起来,仿佛有摧山撼岳之力,令他惊喜不已。功力有此造诣,已然不俗,唯一使徐风心生挂碍的便是进境缓慢的登仙术。早在半个月前,徐风就到了即将入定的境界,只是每当快要入定的时候,心总会莫名地焦躁起来,打断入定。据道隐所说,这是心魔干扰所致,服用入神丹便可消除焦躁。时至今日,徐风还是在登仙境门口徘徊。
徐风修真后,五感变得十分敏锐;此时静坐,气息内敛,对周遭事物的感知更是清晰。风吹草动的声音,隐蔽的小动物爬走的声音,还有上好药后,灼云正在穿衣服的声音以及,“嗤——”一道刺耳的锐器破空的声音!
徐风暗想:“这声音,不像是凌云飞回来!”
忙抬头往空中眺望,只见一道惨白阴森的剑光急射而来,目标正是灼云!
“大家小心!”
徐风喊出口时,叶秋蝉等三女便注意到了。叶秋蝉更是一个箭步上前,从袖中抽出正气浩然的无名之剑,身前横扫,登时将飞来的邪兵弹开。一正一邪两件神兵交击的霎那,秋蝉只觉手臂一麻,心知对手非是易与。
发出惨白剑光的飞剑悬在半空,剑身迸射出惨白地好像没有生命似的火焰。
然而,徐风无论对这口飞剑,还是这邪异的火焰,都再熟悉不过了,对手的名字脱口而出:“是你!应秋生!”
这时,邪骨剑分出一道细长的火光,火光渐渐变粗变长,成了一条白色火柱,火柱中,传出了阴恻恻的声音:“嘿嘿嘿!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又碰上你了!徐风!”
惨白火光缓缓随风而逝,露出了一袭灰袍的应秋生。
叶秋蝉脸露怒容,说道:“妖邪之辈,招惹我们,是你最大的不智!”
左手抽出腰间的风火神旗,化成一人来高,朝应秋生一挥,一片炽热的火浪直扑而去。
应秋生右手一挥,邪骨剑飞至身前,化出一团噬魂邪火裹住自己。火浪扑来之时,应秋生如海中礁石,不动半步,甚至身前的邪火也没分毫的黯淡,竟是丝毫不惧神旗的烈焰!
应秋生嘿嘿笑两声,说道:“孤军深入是兵家大忌!所以我请我的同伙做帮手了!”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
叶秋蝉想起许久未归的凌云,暗叫:“糟了!难道凌云被另一个叫做北域冰主的人缠住了?”忙纵上半空,眺望远方,只见二三十里外一个直径达到五六里的晶莹洁白的球体如一颗珍珠似的镶嵌在山谷间,璀璨夺目,这正是冰主运护体寒气构筑起来的冰穹!
秋蝉忙对地下的徐风、妙音、灼云等三人说道:“我去帮凌云!你们对付这个人!”
说罢,纵一片皓白的云光飞走了。
徐风肩头微怂,玉魄剑唰地出鞘,飞上手中。徐风对妙音说道:“妙妙,你照顾好灼云姑娘!”
妙音答应一声,护在灼云身前,小心警惕应秋生的动作。
徐风飞纵上半空,气灌玉剑,直取应秋生。此时,两人对对方的能为均了然于胸,出招之际,不留余地。
应秋生自上次被徐风所败之后,便苦思破敌之策,甚至几次三番向北域冰主求教玉魄剑和无晦剑的应对之法。如今的应秋生已对玉魄剑的锋利程度有所掌握,便不怕伤了自己的仙剑,挺剑便砍。
两人在空中互斗了十来招,徐风一则吃不住他的怪力,二则熬不住邪骨剑上邪火的炙烤,渐渐落了下风。徐风心知这样蛮斗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虚晃一招,向后拉开与应秋生的距离,左手捏剑诀,体内真气爆窜,周身衣袂无风自舞。就在这时,徐风头顶腾起一团淡白色元气,在半空形成一条十丈长的浅白神龙,鳞爪毕现,威武绝伦。
灼云活了三百多岁,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神龙,惊愕之余,孱弱的身子险些被爆冲的气浪掀倒,幸亏有妙音扶着。
应秋生冷笑,说道:“哼!我说你的无晦剑去哪里了,原来化为龙气收纳进身体里了!不过,故技重施,能奈我何!”高喝一声,祭起邪骨剑,剑身迸射出万丈白芒,天地为之一暗,肉眼难以直视!
徐风轻喝一声,催动龙气冲向灼目白芒!
“呼——”
两股磅礴力量碰撞瞬间,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冲击力转化为狂暴的气浪席卷八荒六合!两人所在的下方地面,受气浪波及,沙飞石走,草木摧折!
妙音连忙拉着灼云飞身离开四五里远,悬立空中观战。
应秋生有过被龙气打伤的经历,又经过冰主一番提点,已然明白龙气虽然至刚至阳,却有形而无实质。这次交手,他以防守为主,龙气虽比上次有所提升,却难伤他了。
徐风见白炽的邪火只稍稍暗淡些,心惊应秋生过人修为的同时,再催龙气撞击。四五番过后,龙气与邪火都削弱了许多,然而应秋生渐渐习惯了龙气的力量,不再心存顾虑,催动真元,邪骨剑惨白瘆人的剑芒暴涨,一剑荡开白色神龙。应秋生不再恋战,御剑而起,飞向灼云、妙音二女。
徐风立刻将微弱的龙气纳回体内蓄养,同时追上应秋生。然而,应秋生御剑飞行速度惊人,眨眼功夫便到了两女身前。
灼云、妙音眼见杀手赶到,立即凝神以对。灼云右手青光一闪,手中赫然多了一口两尺长的短刀,刀身青蓝,隐隐有氤氲光彩绕缭,显然不是凡品。妙音则运出万名婴骸所积邪煞之气,顿时,周身红色诡异气芒窜升,气息宛如九幽出来的恶鬼。
应秋生即将临近二女之时,跃下飞剑,一手握剑,直斩灼云的首级!
灼云不敢轻忽,挥刀相迎,然而她本就不是应秋生的敌手,此刻又有伤在身,抵挡他的邪骨剑,简直是螳臂当车,连半秒的阻碍也难争取!邪骨剑瞬间欺近灼云的颈项。
妙音有顾护灼云的责任,岂能袖手旁观?立刻扬拳捶向应秋生的门面!
应秋生心笑:“区区鬼仙,能奈我金身何?”毫不在乎妙音的攻击,一意要取灼云的性命。
谁料,当妙音的拳头打到他门面时,竟有几十万斤的怪力,应秋生只觉两眼直冒金星,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横飞出去了!
妙音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救了灼云一命。
惊险之后,灼云立刻反击,左手曲下食指与中指,轻弹数下,四点青青如萤火虫的火光飞射向应秋生。本来这只是灼云的随手试探之招,不曾想过要克敌制胜,谁料——
“啊!啊!啊!”
应秋生尚未回过神来,忽然身上被小小火星燎起数缕轻烟,痛得连连怪叫,忙没上没下地胡乱拍打起来。待透过衣服上四个微小洞眼,看清一向刀剑不入、水火不侵的金身被烧出的红斑时,不禁又惊又怒!怒的是接连吃了两个女人的亏,脸上无光;惊的是寻常术法与攻击难破的太乙金身,竟被这青焰烧出伤痕,着实不能小觑!
这时,徐风也赶到了,立即与妙音联手攻向应秋生。
应秋生怒上眉梢,手中再现上乘御剑之术,邪剑一抛,人剑两分。邪骨剑化一道虹光,逼近徐风,又削又刺,又遮又挡,一会如百步穿杨的箭镞,鬼神莫测,一会如奔腾的干戈铁马,力沉千钧,缠得徐风难以脱身。应秋生自己则展开拳脚功夫,应对有骇人的红色煞气加持的妙音。妙音所用拳法虽然粗浅,然而有磅礴煞气相助,拳脚威力亦是绝伦,堪堪与分出三分心神御剑的应秋生打成平手。
应秋生一面招架妙音的拳招,一面诧异:“此鬼女身负异力,力量竟在徐风之上!”
这时,一旁掠阵的灼云有了动作。她见应秋生露出破绽,立即弹出一点炼元死火,打在他身上。青色死火沾身,立马烫得应秋生像糠筛似的打颤。接下来,灼云又弹出两点火星,每颗都烧得他蚯蚓似的扭曲起来,着实狼狈又可笑。
徐风敌住邪骨剑,妙音缠住应秋生,灼云从旁偷袭,三人分工明确,合作默契,隐隐形成一个阵法,纵使强者如应秋生,此刻亦感支绌!
应秋生心下忖度:“如此下去,我恐怕得败在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屁孩手上!此三人武功术法都不如我,须得各个击破!然而灼云手中青焰太过奇特,竟能伤我太乙金身!我若强行逼杀,只怕她殊死反抗,与我无益,得不偿失。不如回去想个对付这青焰的法子再说!”
这么想,便要抽手离开,然而转念一想:“这会,冰主恐怕已经取了凌云的人头了吧?我若空手而回,恐怕他要笑话我!”
一眼瞥见妙音身后背的黑色小包,那还是徐风送她的。应秋生记得在孤寒密境见她背了这包,在黎明山枫树洞前也见她背了这包,现在还背着,料想其中必有珍贵之物。于是,他高喝一声,右手一抬,化出噬魂邪火,在头顶聚成一颗一人高的白炽火球。
应秋生本身的力量增强,邪骨剑的威力便随之削弱。徐风一剑荡开斜刺来的邪剑,觑见妙音有险,立刻飞去支援。怎料,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应秋生将邪火火球一推,竟是推向徐风。徐风不及闪避,只得运出体内龙气护住肉体。
“轰!”
一声闷响过后,惨白的火星烟花般四处飞溅,所幸徐风被震开两丈后没有大碍,不过龙气越加微弱、越加涣散,若没一段较长时间的修养,很难再用了。
应秋生身形一晃,以极敏锐的身法闪到妙音身后。这时,妙音正为徐风担心,略微出神,竟让他钻了空子。应秋生手一伸,便捞住黑色小包,扯了下来。
“啊!”
妙音惊叫,待反应过来,其人已经飘开五六丈,双脚踏在邪骨剑上,准备御剑离开了。
这一切,灼云都看在眼里,怎容他放肆?立即化出一团拳头大的炼元死火,投向应秋生。
应秋生正在沾沾自喜之际,忽见一大团的青焰飞来,登时喜色全无——现在的他是见到青色死火头都大了!不及多想,顺手便将黑色小包甩去挡火。只听“噗哧”一声,小包竟是炸开了,鼓荡的空气很快将死火吹散,而小包中的物品,如人参、灵芝、亮晶晶的仙果以及衣物等等,漫天撒开,纷纷扬扬。这黑色小包有境界法术加持,内部空间是外部看上去的数十倍;当它被死火烧破时,加持的法术失效,内部空间变回正常大小,压力陡升,所以小包炸裂。这只是一场寻常的空气波动,很难形成杀伤力,但此刻却让应秋生避免了死火焚身之苦。
在这漫天飞散的物品中,有一物泛氤氲紫光,其中散发的气息更是极不寻常,十分罕见!
应秋生定睛看时,刹那间便认了出来。在北域冰主的《灵宝通鉴》中,记载了此物的来历以及特征:人眼大小,半透明状,紫气氤氲,光华蔽日!为了得到它,应秋生也曾煞费苦心!
“紫霄狐元!”
应秋生和灼云异口同声叫出了这四字,只不过,一者喜,一者惊。灼云没料到,屡次求而不得的紫霄狐元,竟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这种方式现身!
此时,离狐元最近的便是应秋生。他大手一抓,将狐元捏在手里,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住手!”灼云尖叫一声,不顾自身伤势,飞赶过去。
徐风、妙音二人见藏匿的紫霄狐元现了出来,也是惊怒交加,立刻飞身追去。
应秋生见状,竟将紫光绕缭的狐元送进嘴里,头一昂,吞入腹中。狐元才进丹田,蕴藏了上万年的元气立刻爆发出来,宛如洪流一般,游遍他的四肢百骸,倍增他的力量!
“哈哈哈!”狐元的功效出乎应秋生意料,他狂笑数声,踏着飞剑悠然而行,得意至极!
灼云等三人又怒又急,心知对手能为,夺回的希望渺茫,却也不愿将异宝拱手相让,仍然奋力追上。这时,众人可以看到,应秋生全身紫气绕缭、紫芒蒸腾,原有的气息也随之一变。
应秋生一个转身,宽袖一甩,一阵强劲的罡风卷向追来的三人,三人身形为之一顿。
应秋生狞笑着说:“自不量力!就那你们试试我现在的功力!喝!”
纵声高喝,双手高擎,一提体内浩瀚元气,化成两颗白象般大的炽热火球——噬魂邪火本是白色,此时有狐元加持,竟转变成紫色火球了。紫色火球热量惊人,使十丈开外的灼云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喝!”
应秋生再喝一声,先后将两紫色火球推出,不过,他初次使用这等强大的力量,控制得不是很好,这两火球都失了准头,一颗从徐风头顶飞过,一颗从灼云脚底落下。这下,众人脚下这片山林遭殃了,一颗紫火球在地面烧出了十多丈宽的大坑,另一颗打在山腰上,山石熔解,山峦轰然崩塌,烟尘四扬!
见此情形,徐风、灼云、妙音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飘开十丈。
“哈哈哈!”应秋生大笑,对这等威力的邪火甚是满意,“怕了吗?下一招让你们尸骨无存,彻底解脱!”
说罢,高举双臂,开始提炼噬魂邪火。然而,就在这时,应秋生带着喜色的面容僵住了,两手空空,也不见邪火出现,整个人就像雕塑一般。
徐风等三人相顾愕然,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一会,他双手合十,气息内敛,竟是进入了调息状态。
徐风、灼云、妙音等人越发不解,他这是做什么,一会要出招,一会又要调息?
原来,应秋生运气之时,突然发觉周身每寸皮肤都有一阵阵的胀痛感,好像身体里有一匹野兽要把自己撕裂一般。这种情况以前从没有过。愕然之余,他想到了紫霄狐元,随即以自身真气试探狐元,惊讶地发现,狐元中的元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而且涌出的速度非但没有下降,还在不断攀升!照这样发展下去,自己的金身也难承受这股力量,恐怕有爆体的危险!
一思及此,应秋生立刻双掌合十,真气内敛,一面压制体内涌动的紫色元气,一面将狐元逼出身体。谁料,此时的狐元像扎了根似的,赖在他丹田内,死活不出!应秋生调息许久也不见狐元有移动的迹象!
应秋生心底慌了,背后沁出阵阵冷汗。但他到底是有千年修为的仙真,此刻虽慌不乱,暗忖:“狐元的力量到底是有限的,我把涌出的元气用真气爆冲的方式散发出去,待它稳定下来,在设法将它取出!”
所谓真气爆冲,便是将体内真气集中起来,从身体各个方位发散出去。此法需要的元气极大,往往片刻间便耗尽修者的元气。现在应秋生体内元气过剩,正好以此法应对。
“哈!”又是一声高喝,应秋生四肢展开,成了一个“大”字,同时,磅礴的紫色元气自体内奔泻而出,形成一股猛烈的罡风,席卷四面八方!
徐风等人虽然和他隔了二十多丈远,劲风袭来,依旧觉得刮面如刀。于是三人各化出一道云光,飞到四五里外的空中,观察应秋生的动态。
这时,应秋生的脸色又有了变化。如果说,他之前的脸色是木然的话,现如今就可以用惊恐来形容了!紫霄狐元的元气涌出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应秋生元气爆冲的速度,紫色元气仍然在体内以指数增长,已经达到太乙金身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了!
一名出色的刺客,对生死应该抱着一种超然的态度。但应秋生只是对他人的生死超然对待了,当死亡降临自身时,他的恐惧过犹不及!
终于,在一声鬼神惊怕的巨响声中,在光彩夺目的紫光中,应秋生爆体了!十几万年不坏不灭的太乙金身化成无数细小的尘埃,随风而散。
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波及甚广,就连下方的林地也被掀去一块,成了方圆两三里的黄色裸地;裸地旁的山林山石草木堆积,狼藉不堪。
而在爆炸的空中,一团荧荧的紫光,在半空滴溜溜打转。
那是紫霄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