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落马市以西,飞越千里,有一座孤寂幽深的无名山峰。山峰之上,一处天然的洞穴。洞穴黝黑,不时从中传出呜呜怪声,时断时续,如泣如诉,犹如猛兽的低吼,似乎一股强悍的力量在蓄势待发。
而在洞**,一轮皓月之下,一名水蓝色长袍的青年独坐在一张圆形冰桌边,朝着晴朗的月色,朝着清幽的山色,独饮独酌,自言自语。虽然如此,青年却是时笑时怒,时问时答,好似眼前有人与他聊天一般,趣味盎然。
良久,青年说了句:“徐风,希望我们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随后,青年闭目不语。而在远方,一团白气迅速向他飞来,几乎是眨眼之间,白气扑进了青年的身体,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黝黑洞穴中的怪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步出了一名白袍的中年人。中年人行动时,无声无息,恍如黑暗中的鬼魅。
中年人说道:“冰主,你的冰晶镜射之术又见长进了!如今竟能在千里之外控制分身了!”
中年人嘴上赞美,目光望着前方月下山色,脸上也是一如既往的阴沉,似乎对他的术法不感兴趣,只是想借题发挥而已。
冰主对他的谈话方式似乎也习以为常,默默读着手中厚厚的书籍,淡淡说道:“你身上的伤好了?”
中年人苦笑一声,说道:“我应秋生好歹是非天庚首,天级刺客!怎会这么容易倒下去?只是此行失了压箱底的宝贝,又未竟全功,实在令我心痛!”
冰主略感意外,讶异地说道:“大黑天吗?那可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厉害法宝,怎么会丢失了?”
应秋生叹一口气,在冰桌边坐下,说道:“不是丢失,是损失了!我把那徐风悄悄收纳到大黑天内,让他魂魄自动离体,谁料他体内的另一元神竟然觉醒,和我展开了一场苦斗!好家伙!我这辈子除了圣尊,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角色!他先是挺身受了我元神一剑而不死,随后又施展土元之气,一掌崩坏了大黑天内的地块,导致整个境界瓦解!想当初为了创造大黑天,我花了多少心血和功夫,如今竟然这样说没就没了!我真是心痛万分啊!”说着,两只拳头捏得格格作响,似乎想把徐风捏死一般。
冰主忽地合上书,笑着说道:“应兄,这样的话以后万万不可对别人讲,羞死人啊!”
应秋生干笑两声,讨好似的说道:“我俩谁跟谁啊?怎会计较这些东西?”随后盯着冰主手中的书本,认真说道:“好兄弟,你这本《灵宝通鉴》记载了世上种种天材地宝,你再帮我找找,看看有什么东西适合我炼制法宝的?”
冰主将《灵宝通鉴》从冰桌上拿起,揣到怀里,严肃地说道:“应兄,当年为了助你修成太乙金身,老弟我可是翻遍了《灵宝通鉴》,终于知道了几样能得长生的仙果;又冒尽风险,帮你寻得了仙果,因此开罪了不少先天高人!如今又要我帮你找几样天材地宝炼器,小弟我真的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
应秋生呵呵一笑,眼睛眯成一弯新月——然而从这笑脸上,冰主总能嗅出一丝算计的味道。
“老弟啊,圣尊送你这本书,你不用它寻找灵宝委实可惜!不如让老哥我看看吧!”
说着,伸手探入冰主的怀里,欲取通鉴。然而,他的手在离书半尺处停住了——手心手背竟结出一层厚厚的寒霜,好似瞬间长满了白毛一般!
冰主的寒气非同小可,若非应秋生已是太乙金身,这只手恐怕已被冻熟了。
应秋生脸上笑意一僵,忍着彻骨的寒气,缓缓将手收回。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试图拿走《灵宝通鉴》,只是没想到冰主的警惕性这么高,丝毫不容自己侵犯。
对于应秋生此举,冰主也是面不改色,自顾自地饮了杯清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不过,他心里不免琢磨:“此人贪心不足,日后趁我不备,杀人越货都有可能!”
应秋生依然一脸阴沉的笑意,说道:“老弟真是太见外了!我只是借来看看,用得着这么防备吗?”将冻伤的手背到身后,气一凝,驱散手上寒气,白霜立即化为水珠流下。
冰主冷笑一声,说道:“有备无患嘛!”
应秋生也是“哼哼”冷笑。
冰主又说:“老兄若是真要炼制法宝,眼前就有一样东西很适合你!”
“什么东西?”
“紫霄狐元!”
应秋生脸色一变,愕然说道:“这个老兄可不敢!紫霄狐元是圣尊点明要的东西,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要啊!”
冰主又是一声冷笑,脸上写满不信,说道:“这世上有你应秋生不敢做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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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盯着眼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冰雕,感觉自己一下子穿越到冬季似的,季节感消失了。
冰雕中的冰桌、冰杯、冰书均和真物无异,坐在冰桌边的冰人更是精细到一根头发、一根眉毛、一根线丝都清晰可辨;冰人一手按在冰桌上,好像随时都会起身离开一样。若非北域冰主施展极寒造化功,任何人间的艺术家都无法创造如此逼真的雕塑。
徐风靠在大理石栏杆上,两眼渐渐迷蒙,不只是睡意涌上来,还是寒凉的空气让他困乏了。
冰雕上的寒气虽然在冰主离开后有所下降,但寒气还是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使周遭的地面、花草以及柳树都结上了一层薄冰。原本幽静的夜色,在寒气的笼罩下,更显沉寂。
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入徐风耳中。
徐风循声望去,只见两条模糊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走进。一条人影腰肢纤细,步态轻盈,徐风最熟悉不过了;另一条人影紧随在妙音身后,身形高大,徐风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不一会,两人靠近了。他们首先被晶莹的冰雕所吸引,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大约在这个季节看见冰雕任谁都会惊讶。
他们看了一会,随即将目光落在徐风身上,眼中尽是不解之色。
这时,徐风看清了妙音身后之人,却是一身黄袍的栩子拟。他那细长的八字须上镶嵌的一对眼睛,比前几日似乎大了些,迸射出不凡的自信的光芒,想必是遇上了什么得意顺心之事。
徐风轻轻耸耸肩,笑着说道:“好看吗?这我可做不出来!”
栩子拟凝视着冰雕说道:“这座冰雕透露出的气息异常惊人,量必不是凡人所造!”
徐风心下暗笑,这种气息就惊人了?若是告诉你这只是分身带来的寒气,你不是得惊呆了?
妙音将手中提的快餐盒递给徐风,两人目光相交,同时会心一笑,一股暖流穿过两人的心灵,虽无言语,却有十分默契。
栩子拟看在眼里,心里也只有欣羡的分。
“小风,这冰雕还有这冰河是怎么来的?我之前可没看到啊!”妙音心中也十分疑惑。
徐风笑笑,说道:“这冰雕、冰河来头可不小!你们可知道这冰雕是谁吗?他可是非天刺客呢!就从河面上过来的,一路上就把河水封冻了。到了这儿,和我把酒言欢,谈天说地,你侬我侬……”
“男的女的?”妙音皱着眉头问道。
徐风呵呵一笑,说道:“男的。”妙音嘴角一扬,扑哧笑了出来。
“那人名叫北域冰主。离开前送我一座冰雕做纪念!”徐风说得得意非常,好像真的一样。
妙音啐他一口,说道:“呸!看你笑嘻嘻的样子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胡说八道的!”
徐风摇头,笑着说:“假是有假,但有一件事不假,那就是我和冰主确实做了朋友!今后非天要杀我没那么简单了!”说着,又得意地笑了出来。
栩子拟微微一笑,礼貌地说道:“如此说来,徐兄弟又有奇遇!”
“这能算什么奇遇啊!”徐风又说:“不知栩师兄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
栩子拟行了个拱手礼,郑重说道:“我此次前来是请徐兄弟回孤寒宫的!”
“请我回宫?”徐风不禁纳闷,“我昨日才离开,怎会这么快要我回去?有什么急事吗?”
栩子拟说道:“如今孤寒国建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徐兄弟此去必能一展胸中抱负。而且国主极重视宫中弟子的培养,修行稍有成就的都被委以重任。师兄不才,也身兼天机殿殿将之职。徐兄弟,你是道明师叔的嫡传弟子,又受到诸位师长的眷顾,条件之优渥,远胜我等!将来之成就必在我等之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徐兄弟,欲来从速!”
栩子拟的话,说得诚诚恳恳、殷殷切切又语重心长,大有长兄风范。然而徐风心中所持非是寻常人的渴望,任他说得如何动人,徐风内心竟是如井水一般,波澜不兴。
天机殿殿将,是孤寒国权力机构中的一相二辅四大将十二殿将之一。妙音昨日和徐风说过。一相是指国相道极,二辅是指左辅道隐、右弼道清,四大将是指道成、道住、道坏、倒空四人,十二殿将是指在三机殿执勤的十二名殿将,殿将由三代弟子以及入籍孤寒国的散仙组成,是孤寒国的主要战力。而栩子拟身在天机殿,其地位显然仅次于师傅辈的人物了。
“灵运让如此重要的人请自己回去,礼遇之重,恐怕没有哪个三代弟子享受过。如此重视,仅仅为了让我回去做个一官半职吗?”徐风想着想着,心底便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