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顾修齐说到“最后呆过的地方”,徐风的心不由得揪紧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顾修齐说道:“好吧!”
就在这时,三人的下方轰的一声,窜上豪猪精那魁梧的影子。将近叶秋蝉时,吼道:“到了……”
“了”字才落,顾修齐猛地抬腿,施展出“五仙步”中的“神步”,踹向豪猪精胸口,豪猪精闷哼一声,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飘飘扬扬地落向大峡谷另一边的密林中。
赤脚大仙的五仙步各有各的妙用,天步是超脱生死的一步,地步是云游四海的一步,神步是撼山动地的一步,人步是敛尽气息的一步,鬼步是神人难测的一步。其中神步是五步中力量最大的一招,当年赤脚大仙得道便是凭恃此招,威震六界;此时,顾修齐虽只使出几成功力,但逼退豪猪精却是绰绰有余!
徐风见豪猪精被踢飞得极远,不仅担忧道:“山神不会有事吧?”豪猪精虽然好色成性,但是为人不坏,若是这样被踢死,徐风保不定还会难过一番。
叶秋蝉毫不在意,说道:“放心好了,他好歹是个太乙金仙,身体结实着呢!哪有这么容易死掉!”
“哦?他也是太乙金仙?”据徐风所知,一般的山神乃是小神,没有资格参加天界的盛会,无福消受仙丹仙果,豪猪精却能炼成太乙金身,其中想必有什么仙缘了。想至此,徐风便放心了。
徐风、叶秋蝉两人重新将妙音、顾修齐介绍了一遍,四人算是正式认识了。随后,顾修齐引路,将他们三个带到道明“最后呆过的地方”。
这是一处无名山坳。山坳内,清晰地铺陈着一只方圆三里的黑色巨轮——这是道明的燧明剑发出的烈焰焚烧后的痕迹。远远望去,这块地方像是块烧糊了的煎饼。
徐风等四人在黑色巨轮中降落。就在落地的刹那,四人同时感觉到脚下土地的异常——寻常的土壤踏下去都是松软的,有弹性的;但圈中的大地,竟然硬地和石头一般!
徐风低头讶异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道明配合燧明剑使出的燧明剑法。热能之强,将整块土地烧成一块砖了!”顾修齐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徐风摇头道:“师傅不曾传过什么燧明剑法。”
四人在黑色巨轮中转了一圈,只见黑灰铺地,钻入鼻中的尽是焦臭味;周围的树木尽被焚毁,只剩下一个个黑糊糊的木桩在地上。然而,当中却是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线索!
顾修齐说道:“我先前来过一次,凶手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做得很利索,不留一点蛛丝马迹,很有杀手的特性!而在黎明山,除了灵运,我想不出谁还有杀他的能为!”
“什么?灵运国主杀了道明师傅?”妙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眼睛都瞪大了,“灵运和道明不是师徒关系吗?为什么杀他?”
顾修齐说道:“我也是不明白。照道理来说,师徒之间应该有着极深的情谊,做任何事都会互帮互助,轻易不会对立起来;即便翻脸,顾着多年的感情,也不至于生死相搏!所以,灵运的动机我也想不明白!”
秋蝉看着徐风,说道:“小徐,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风叹气一声,说道:“师傅和师祖之间确有矛盾,不过矛盾的焦点是什么,我却难以把握!但是我想,大概和我,不,和我体内的那道强大的元神有关。”
顾修齐说道:“依我看,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首先要弄清楚你体内元神的来历。徐风,你能和他对话吗?”
徐风摇头,说道:“我在大黑天内和他有过一次对话,那时我便问过他是谁,他只说日后时机成熟自会告诉我,因此我也没有追问。后来我的魂体回归肉身,却无法联系他了!”
秋蝉说道:“从这个元神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还依赖你,暂时不会不会做出不利于你的举动。若要和元神对话,你必须进入意识境。”
“意识境?那岂不是要修成地仙?”徐风愕然说道。
修成地仙,元神外能离窍,内能进入意识之境。寻常凡人魂体内浊气沉重,无法使元神出窍,也不能进入意识境。
顾修齐笑着说道:“是啊,以后你要练气、打坐、参禅、入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用五十年功夫,或许就能修成地仙了!哈哈!”
秋蝉笑着啐了他一口,说:“别听他胡言乱语!你的资质属于上等,修成地仙最多不过十几年的工夫!”
徐风眉头皱起来,说道:“十几年?现在短短几天,那道元神就出来两次了!怎能再等十几年?”
秋蝉说:“唉,哪个仙人是一朝一夕修成的?都要下一番苦功夫啊!你若真想早些修成地仙,我倒是有个建议。”
徐风眼前一亮,如同黑暗中看见了一星光明。
秋蝉继续说道:“你还是转投我师傅赤脚大仙的门下吧!我师父不仅可以指点你修行,而且他老人家是仙界的名宿耆老,你师出名门,远非不入流的妖仙所能比拟的!”
“这嘛……”徐风犹豫一下,说道,“可是眼下我要查明道明师傅的下落以及他和师祖之间的矛盾,恐怕短期内无法分身。还是以后有机会再去拜访吧!”
秋蝉也不勉强,说道:“既然如此,你先忙自己的!我现在要和师弟回一趟玉蟾岛,让师傅修补一下无名剑,顺便让他老人家为你铸一口剑。对了!给你一个命名的机会,为即将问世的仙剑取个名字吧!”
妙音听着他们的谈话,一直插不上嘴,心里正有些不快,听见此话,立即抢着说:“既是用龙骨炼制的,就叫‘斩龙’怎样?”
“不好不好!”顾修齐摇着指头说,“白云山的行云居士有一口‘斩龙剑’,终南山的太清道长有一对‘斩龙飞刀’,‘斩龙’二字已被用滥,不好再拿出来。”
妙音被顾修齐抢白,心里越发郁闷,嘟着嘴,不再说话了。
徐风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抬头说道:“‘无悔剑’怎么样?一往直前、披荆斩棘、百折不悔的意思!”
秋蝉笑道:“无悔剑?这个名字不差!我会转告师傅的!”
四个人相互道别后,叶秋蝉和顾修齐脚下同时轻踏,施展“地步”,化一阵白烟而逝。
妙音拉起徐风的手,笑吟吟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徐风抬头看看天色,忽地捏住妙音的小手,略显激动地说道:“天色不早了,前面就是我修行的洞府,我们去那里休息吧!”
妙音忽地警惕起来,问道:“就你一个人住?”
徐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妙音乜斜着眼,说道:“我好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呢?”
孤寒宫。
天机殿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长宽不过三四丈,天花板很低,身材高些的人举手便能摸到。四壁用黑石砌成,使逼窄的空间更显压抑。四角各点了一支蜡烛,豆大的烛火连室中六人的面貌都映得模糊了。
最里边的黑色石壁上用白色玉石镶嵌出了一副奇特的图案。图案中,七个大小不一的圆圈相互交叉重叠,却又总括在最大的圆圈之中。乍看之下,七圆浑然一体,不分彼此;细察之后,却又觉得七圆可独立成章,各司其职!
在这幅图画之下,立着一名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登基不久,浑身散发出不世的王者气概!然而此刻,望着奇特图画的王者眉宇间却带着忧虑之色!
“天机殿名不副实,这里才是真正的天机啊!”紫袍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恭谨的五人说话似的。
身后一名白发皤然的老者说道:“天机不在天,尽在师尊手中!”
灵运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说道:“灵极,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叫我师尊,叫我灵运即可。当年你我同门学道,我不过仙缘深厚些,偶得一卷天书,从此悟彻天人,道功精进。你因为欣羡我的能为,便自愿投入我的门下,做我的弟子,从此改称道极。迄今已经两千余载了,当时的情形却恍如昨日!”
满头白发的道极欠身说道:“多年来,我聆听师尊教诲,获益匪浅,感激在心,只恨不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焉敢废了师徒之礼?”
这时,一身黑色袈裟的道成感叹道:“我们师兄弟四人修行两千余载,其中有一千年便是追随恩师修行。当年我等四人只因杀业深重,魔障丛生,以致难证大道。这也是多亏恩师从中指点迷津,使我等斩却一尸,延寿两千年,避免了天人五衰。我等亦是感激不尽!”
说罢,道成、道住、道坏、道空齐声说道:“多谢恩师!”
灵运淡淡一笑,摆手说道:“说什么感谢!授业解惑不过是为师的本分!日后你们只要继续追随于我,我们的师徒情分细水长流;若是心生二念,阳奉阴违,我必严惩不贷!”
说到最后,灵运竟是声色俱厉,道极等五人只觉心口被沉重的锤子击中似的,无不心头一颤;虽然五人都觉得他话有所指,却都不敢出言询问。
灵运看了一眼身前鸦雀无声的五人,神色稍缓,问道:“道清呢?怎么还没来?”
道空忙回话说道:“道清师弟安置明月姑娘去了,稍后就到。”
就在这时,密室门边的机括“扎扎”响动,接着密室石门打开,走进一名天青色的傲岸身影。
道空说道:“你来了。师傅正念叨你呢!”
道清拱手说道:“见过各位师兄!”又欠身向灵运说道:“师傅!”
灵运点点头,也不废话,问道:“你这一趟去枫树洞,可找到了紫霄狐元?”
道清说道:“启禀师尊,我找遍了整个洞室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我本想在洞中等道明师兄回来,探查些线索,可是……”
“他死了。”灵运冷冷说道。
“啊?”道清惊愕说道,“怎么可能?谁能杀得了道明师兄?”
“我杀的!”灵运的声音更冷了。
道清等六人都沉默了,眼中尽是不解之色。
灵运略微停顿,继续说道:“道明不听为师之言,屡屡与为师做对,坏我大事!盗走紫霄狐元,私自截留徐风,甚至受命前来刺杀我,我岂能留?日前已被正法!”
道极、道成等人越发得沉默了,空气也越发得沉重。道清心中更想:“九师兄在时,最得师傅他老人家欢心,师傅连他都下得了手,更别说我们了!看来师傅是铁了心要做成这番大事!”
灵运见众人都不言语,又恐他们心生反意,微微一笑,恢复了原先和蔼的模样,说道:“道明只是个特例!你们听我指挥,咱们师徒同心,有难同当,假以时日,必能将孤寒国建设成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那时便能有福同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