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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娥眉奔月

众人谈得正欢,秋山忽然插言道:“听说陛下最近对立后的事十分上心,这军务只怕被耽搁了!”武罗点头到:“立后是大事,确需好好运作。”伯因感慨道:“这后宫当中,以娥贵妃最有名望,但她是前朝皇后,立之于礼法不合;而胡妃妖媚惑众,又与朝臣交往甚密,立之必有乱朝纲;仅宓妃才艺双全,只惜已是不净之身,立之亦有失体统!当下合适的人选,还真不好找啊!”武罗抬手笑道:“伯大人此言差矣,令媛才貌双全,据说薛参领仍对其念念不忘吧。”伯因神色一沉,微怒道:“如此卑劣之人,他休想踏进我伯家大门!”

秋山听罢,随即提醒道:“不知艳玲对入宫有否兴趣?”伯因眼前一亮,弹指笑道:“还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你当真不后悔?”秋山尴尬笑道:“承蒙伯大人赏识,属下感激不尽!只望常在大人身侧,为朝廷分忧解难!至于儿女之事……”他顿了顿,无奈道:“卑职不敢多想!”伯因拍拍他的肩膀,开怀道:“不错不错,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他日,老夫必亲自把关,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秋山忙拜谢道:“多谢大人厚爱!”

伯因点点头,转言道:“立后的事看来只能先拖一拖了,得尽早安排艳玲入宫。”武罗接话道:“老夫在朝内的故旧门生也还有一些,伯大人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他们便是。”话语间,龙卫递上清单。伯因接手一看,竟有新任内务府总管秦霄的名字,即开颜乐道:“能得诸位大人相助,陛下定可撑过紫贪在卯之局!”

话音刚落,伯艳玲着一身惹人注目的霞彩千色娇纱裙,兴致勃勃地走进来。见了龙卫和秋山,伯艳玲的小姐脾气立马收了几分,一一和众人打过招呼。她还仿佛故意在某些人眼前晃了一圈,才盈盈回到众人中间。伯因并未责备她的唐突,倒是喜笑颜开道:“乖女儿,你早上不是说要去百合院赏花吗?什么风把你吹回来啦?”伯艳玲几分羞怯道:“听说武叔叔和俩位哥哥都来了,我便也回来看看。”秋山随即知趣道:“通玄院还有事,属下先行告辞了。”伯因点头道:“正事要紧,去吧。”秋山行过礼,便匆匆退去。身后,武罗将杯中茶水喝完,亦缓缓道:“老夫也当告辞了!”伯因起身送道:“武大人请便!”随即,武罗领着龙卫大步出了门。

伴月城的青年才俊当中,秋山与龙卫一文一武、一柔一钢,同被誉为伴月双杰。他们虽只是当朝三品大员,却已有了立身的资本,故甚得少女们爱慕,伯艳玲也不例外。眼见心仪的男人们先后离去,伯艳玲即跺脚噌道:“爹,你怎么不留住他们呀?俩位哥哥难得来一趟呢!”伯因缓缓笑道:“怎么?你的眼光就搁在这儿喇?”伯艳玲背过身子,嘟嘴哼道:“这伴月城还有比他们更好吗?”伯因搭过爱女的肩膀,凑近身子,便小声道:“爹比他们差?”伯艳玲胳膊一晃,甩开父亲的手,埋汰道:“女儿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你吧?”

伯因笑笑,随即提点道:“易王登基以来,这皇后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呢!”伯艳玲心头一振,回身疑道:“后宫之中,三位姐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女儿还有机会吗?”伯因轻轻触了触她的鼻头,诡秘道:“以你的姿色,只要稍微活动一下,伴月城的名门望族,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伯艳玲转过身,迟疑道:“关说的事,女儿可不懂!万一弄糟了怎么办?”伯因喜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不怕,这拜客的礼数,爹慢慢教你!”伯艳玲点点头,缓缓道:“女儿会尽力的。”话音刚落,伯因脸上的喜色又浓了几分。

随即,他便抓住伯艳玲的手,大步向正房走去。身后,伯艳玲惊惶道:“爹,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伯因一把接过她的腰,神秘说道:“晚上,你随我到郑世伯那走一趟。先进房,我给你说说到时候该怎么做!”伯艳玲心头一慌,红着小脸忙推却道:“爹,大白天的,会被人瞧见的!”伯因委婉劝道:“不想当皇后啦?人家胡妃已经在行动了,你可不能落下!”见伯艳玲的神色稍稍缓和一些,伯因又道:“迟早要学的!再说,这里是伯府,没有外人!”伯艳玲听罢,虽仍有一些顾虑,但她咬咬牙,还是随父亲进了房……

第二天深夜,在伴月城一处僻静的孤院内,寒卓焦虑道:“纯儿,侯系的人有动静了!早些时候,一些老臣借昌盛钱庄失窃的事,进谏重组禁卫军并建立三军协护机制,陛下已经首肯。对禁卫军统领一职的任命,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薛宝和胡道元经验尚浅,怕是让龙卫比下去了。不但这样,伯因还将他的女儿列进了近期礼聘入宫的名册里。据说,伯家父女昨夜便去了盐商郑府关说,那伯艳玲直到今日午时才离开,还是郑氏兄弟亲自送上的轿子。为兄担心侯系的人要借商会影响军务和立后的事!”

胡纯哀婉道:“侯系的人确实有几分能耐,可惜都活不久了。”寒卓谨慎问道:“我们先动哪一个?”胡纯妩媚道:“哥哥,你对那娥眉月也动了心思的吧?趁她还健在,纯儿去安排一下吧。”寒卓大骇道:“纯儿,为兄上回说笑的!”胡纯媚眼笑道:“哥哥放心,纯儿可不是小肚鸡肠的妇人。妖姬堂的人会将这个事打点好的。”寒卓面露喜色道:“还是纯儿体贴。”胡纯轻轻挽起他的臂膀道:“纯儿泡了茶,先进屋喝一杯吧。”寒卓心头又一阵狂喜,斩钉截铁道:“待为兄仔细尝尝。”说罢,俩人眉笑颜开,亲密地进了屋。

这时,伯艳玲正躺在自家的床上。她感觉全身像散了架子一样,连抬个手都费力。过了一阵,伯因叩门进来。他见了爱女,便缓缓道:“先喝点汤药吧。”伯艳玲甩头噌道:“我不喝,喝什么都补不回来!”伯因放下汤药,缓坐床头,侧身安慰道:“爹也知道,你被折腾得不轻。那郑氏兄弟的手脚向来不干净,尤其是面对你这样的极品;易王也是个多情的汉子,你就当是先熟悉熟悉吧!”伯艳玲小脸一红道:“爹,你还说?”伯因恍然大悟,即转言道:“既然你不喜欢,爹就不说了!”伯因顿了顿,接着道:“闺女,歇了大半天,头还疼吗?”伯艳玲委屈道:“还疼!”伯因慈祥道:“爹来替你揉揉。”说罢,伯因将爱女扶起一些,在她太阳、百会穴上来回揉了揉:“当朝一品大员的服务怎么样?好点没有?”。伯艳玲闭起双眼享受了一会儿,喃喃道:“嗯,还不赖,好一点了。”

伯艳玲的头疼稍稍舒缓一些,即便摸摸肩膀,趁机撒娇道:“还有这,这也疼!”伯因笑笑,细细又按了按。伯艳玲眼珠子一转,缓缓将腿搭在父亲的膝上,嚷嚷道:“腿好像也有一点酸。”伯因瞥了她一眼,咽了口唾沫,努力再捏了捏。伯艳玲随即凑过脸去,诡秘道:“爹,要不要未来皇后来为你服务一下?”伯因眼前一亮道:“老夫竟有这种福分?”伯艳玲忙挪起身,扶伯因躺下道:“百行以孝为先,是女儿应该的嘛!”说罢,伯艳玲两手一扯,将父亲的鞋子扒了去。“唉!”伯因喝止不及,却已经被爱女翻过身子。伯艳玲也不拖沓,即往父亲脚底涌泉穴上狠狠捏了下去。“噢!”伯因撕心裂肺地仰起身子。脚底一阵巨痛,他又倒了下去,面容痛苦道:“闺女啊,老夫这条小命要搭给你了!”伯艳玲皎洁笑道:“再忍一会儿就好咯!”“噢,不!”这一夜,伯府的猫儿特别骚,狗吠得也特别厉害。在这一片吵闹声的震荡中,伯因两眼一黑,晕歇在了床上。

由于朱雀军主动放弃角逐,禁卫军统领一职已无争议,诏书没几天也下来了。龙卫走马上任后,这最大的赢家仿佛是侯系旧臣。而伯因却迟迟高兴不起来,那礼聘入宫的名册,竟被侯易批了两个字:“再议!”他那宝贝女儿更是在一气之下,卧病在床。看着女儿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伯因也是懊悔。“商会的人太不靠谱了!糊涂啊,老夫竟劝艳玲喝了那酒!”伯因又叹了一声,重重地坐到椅子上。

又一天早朝过后,侯易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他烦心的也正是立后的事。娥眉月等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点名分总该有的。却不知为何,自登基以来,每每驾临甘泉宫,总感觉夏仲启的身影挥之不去。一时,他对御女之事,竟有些不济。“以前想而不得,现在得而无力,缓几天再去甘泉宫吧!”侯易重重又叹了一声。

想起伯因推波助澜,极力反对册立娥眉月的事,侯易心里好不高兴。这些旧臣不仅参与党争,甚至连自己的家事,也要参上一腿。“想当年,朕初出茅庐,承蒙娥家大力举荐,在希地名人赛一战成名。而后,夏娥两家联姻、太虚殿事变、北城之战,每一次飞跃,眉月功不可没。现在当了皇帝,举步怎么就这么艰难?难不成伯因等旧臣恃宠而骄,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侯易轻轻敲击着桌子,眼中缓缓放出一道寒光。

入夜,甘泉宫内参着几分清冷。娥眉月紧张道:“四喜,陛下最喜欢的杏仁酥准备好了吧?”身侧,宫女关切地劝道:“都准备好了。娘娘,您先去休息一下吧。”娥眉月摇摇头,微微笑道:“本宫再等一会儿吧,说不准陛下就要来了。”众人在宫门又站了一会儿,冷风袭来,娥眉月一阵目眩,险险栽倒在地。宫女连忙去搀扶道:“娘娘,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娥眉月见确实太勉强,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暖阁中燃着沁人心脾的安眠香,娥眉月刚躺下,便入了梦。迷迷糊糊间,娥眉月感觉一只大手搔动着她的发梢。而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床头一个坚实的黑影缓缓伏下身子,娥眉月心头一惊,几分娇羞,更多的却是久违的亲昵感。此时,窗外闪过一声惊雷。“陛下!”娥眉月喃喃地哼了一句,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一夜的时间似乎特别短,眨眼间天便亮了。娥眉月踏着院子上几片飘落的花瓣,从暖阁缓缓走出来。昨夜里除了下过一阵雨,仿佛什么事都没生。身侧的宫女见了主人,便欣喜道:“娘娘,今天气色好多了!”娥眉月笑而不语,脸上的红晕却又添了几分。

待在坑几旁坐下,娥眉月随口问了句:“皇上可好?”宫女叹声说道:“清晨时分,陛下就从胡妃那离开了,这会儿应该还在上早朝吧。”恍如炸雷,娥眉月手中的杯子瞬间滑落在地。一声脆响,吓得几位宫女们齐膝而跪。“娘娘,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宫女忧心道。娥眉月艰难地笑笑道:“没什么,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本宫到暖阁再休息一会儿。”话语间,娥眉月的脸色已是惨白。

一个时辰后,侯易正在宣政宫和朝臣议事。忽然,一位太监急急到在他耳侧说了几句。侯易暴跳起来,推开太监快步便往外走去。众人一阵恐慌,只得提着朝服随在皇帝身后。伯因随即低声地朝太监打听道:“生了什么事?”太监一面走,一面痛心道:“娥贵妃轻生了!”伯因一阵惊愕,忙将众人驱离,仅与寒卓二人随侯易进了后宫。

甘泉宫内,龙卫脸色铁青,规规矩矩地立在一边。寒卓一本正经地站在侯易身后,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侯易看了看暖阁梁上的白绫,冷冷道:“查到什么了?”龙卫慌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经仵作检验,娥贵妃死于自尽。”侯易案头一拍,勃然大怒道:“龙卫,你竟敢敷衍朕?”“陛下请息怒!”龙卫头皮一阵发麻,脑袋伏得更低,却吱吱呜呜仍不愿开口。侯易掂量一阵,缓缓看了老太监一眼。接过皇上锐利的目光,老太监立马带着无关的几个人急急退了出去。侯易背着双手,厉声道:“说!”龙卫壮着胆子,小声道:“娥贵妃昨夜有行房的迹象,疑为畏罪自杀!”寒卓心里咯噔一响,惊惧的同时也暗暗佩服妖姬堂的能力。

侯易一阵惊骇,几步走到龙卫身前,单手将他揪了起来,暴怒道:“你说什么?”龙卫紧闭双目,窒息道:“末将所言,句句属实,乃仵作亲口所述!”侯易点点头,一字一句道:“好你个龙卫,让你给朕看家,这家是怎么看的?”说罢,甩手将龙卫扔到边上。啪啦一声,桌椅被撞得碎散开。龙卫缓缓爬伏在地,不敢抬头,一丝鲜血已从他嘴角渗出来。侯易心愤难平,继续指骂道:“这小小的后宫,怎会有男人随便进来?这事还不算,娥贵妃现在死了,你拿什么陪给朕!”龙卫颤颤回道:“末将知罪!”“娥贵妃死了,你一句知罪有什么用?”侯易又骂了一声,转身喝道:“来人,将龙卫押出去,杖责一百!十日后,若找不出来犯人,你拿自己的人头来见朕!”待侍卫踏门而入,侯易又补了一句:“龙卫,你若敢运内功来挨棒子,完了就当朕的箭靶!”

“末将明白!”龙卫话音刚落,便被侍卫带了出去。门外,一名侍卫小声道:“统领,你放心,兄弟们会悠着一点的!”龙卫摇头叹道:“你们若不想掉脑袋,便认真打吧。”侍卫低头道:“属下明白!”

见侍卫们离去,伯因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说道:“陛下,娥贵妃在皇城多年,甚得民心。此事务必妥善处理!”侯易虽有不悦,心知确有其事,便坦言道:“卿家有何高见?”说罢,侯易忽然想找个椅子坐下。他转身看了看,才想起暖阁内的桌椅仿佛在刚才被弄坏了!见侯易眉头忽然一紧,寒卓连忙扑夏身子,倒地伏在侯易身后。侯易也不客气,龙袍一扯,便往寒卓背上坐上去。坐下后,侯易的心情才稍稍缓和一点。伯因一阵鄙视,清了清嗓门,便谨慎道:“依老臣拙见,应立即封锁消息,待秘密将娘娘后事料理后,当将知事的仵作及宫女等人尽数灭口。对外,便可称娘娘食了仙丹,奔月而去。这样一来,外人不仅不会道是非,得道飞仙的奇事还会成为后世一段佳话。纵使星斗移转、沧海变迁,娘娘也会在悠悠众口下流芳百世,也当做伴月城对娘娘的一点补偿吧。”侯易心有不甘,眼下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次日,圣旨下。奉天承运,易王诏曰:“伴月娥眉,误服仙丹,奔月成仙。今定王朝八月中,以圆饼为祭,普天同庆,祈福团圆。钦此!”臣民当即跪拜,百呼万岁。千年之后,每逢秋节,圆饼已成为希地人家家必不可少的应节食品。为纪念这位伴月城第一美人娥眉月,圆饼之名逐渐为月饼所取代,款式也丰富至豆沙、莲蓉、五仁等。月饼的美味世人皆知,娥眉月却已五福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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