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韩悠他们在那片树林子分开后,韩四叔就带着十七八个野民,抬着韩大郎,牵着七匹驼负了些皮甲武器的战马,极力加快了速度向着北边逃去……
但由于这一行人中大部分都是些身体依旧孱弱的野民,这赶路的速度却是想快都快不起来……而庆幸的是,那些黄巾贼子们显然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韩悠他们的身上,对这些逃亡的野民,却也没多大的兴趣。
而更重要的是,对廖化等人来说,他们并不担心韩悠他们会往北边逃去……那个方向上可没有什么官兵大营和较近的县亭,韩悠他们若真的往北而逃,那才是正中廖化他们的下怀……当然也是由于廖化他们本身就人手不足的关系,故而,在那片树林子的北边上,根本就没有安排人马进行拦截。
因此,韩四叔他们才得以很是顺利的逃出了那片树林子……
这一路往北方赶去,韩四叔他们走得也甚是辛苦。
队伍中的野民们尽管在早上还吃了顿算是不错的兽肉汤,勉强也填饱了肚子。但他们本就身体孱弱,再加上昨夜里的赶路和清早在韩悠的一番刺激之下,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和体力……只靠着中午休息的那一两个时辰,也实在是难以恢复足够的精力。
所以,这会儿他们赶路的速度也就可想而知……比起昨夜里的赶路也快不到哪里去。
只勉强地支撑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不到十里地,队伍中就有好几个野民实在支撑不住而直接瘫倒在地……
一直都提心吊胆的韩四叔,尽管很是担心身后的那些黄巾贼子们会继续的追杀上来,但眼见那些野民们都已经确实是支撑不下去了,也只能无奈地下令众人都原地休息一会。
韩四叔他们的休息,没等来那些追杀的黄巾贼子,倒是等来了独自牵着匹马赶上来的牛七……看着那马背上的李二驴的尸体,韩四叔和韩大郎原本见到牛七的欣喜,瞬间就化作了巨大的伤痛……
韩大郎不顾自己的伤势,硬是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抱着李二驴就放声痛哭……他和韩四叔、牛七、李二驴几人一同加入了黄巾军,在连番血战中靠着相互的扶持、互相的照应,这才终于得以从那黄巾军中保命脱逃了出来……多次的共同面对着生死的险境,几个人之间也早已成为了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沉浸在巨大悲痛当中的韩大郎和韩四叔,最终还是在那早已冷静了不少的牛七的苦苦劝慰下,才缓缓地收起了心中无比的伤痛……他们也只在原地休息了大半个时辰,就不得不催促着那一众野民们继续起来赶路……
其实这会儿,他们距离那野狼山也已经不足数里之地。
众人在互相的搀扶下,在那已经落到西边群山中的、柔和的阳光照耀下,艰难而蹒跚地继续前行了三四里地……此时只要他们抬目远望,就已能清晰地看到了前方那座并不算巍峨,却在此刻众人的眼中显得格外高大的野狼山……
依旧牵着驮负着李二驴尸身的马儿走在了最前方的牛七,却突然地停下了脚步,立刻抬头极力地望向了前方……他那张微黑的脸上也开始露出了一丝惊疑之色……
牛七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身后韩四叔他们的注意。韩四叔也赶紧赶了过来,一边跟着极力望向了前方,一边低声向着牛七问道:“老七,怎的了?可是看到了些啥子?”
此刻牛七脸上的那种惊疑已经变成了些凝重之色,他抬手指着前方那野狼山的脚下,沉声对韩四叔道:“四叔,你看看那边……那里是不是着火了?那些升起来的、淡淡的玩意、像不像是些烟柱子?”
闻言,韩四叔的脸上登时就露出了些惊慌之色,他赶紧顺着牛七所指的方向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张望着……只可惜,有些上了年纪的他,眼神显然是不如牛七那般的好。再加上此刻太阳已经将要落山,四周的光线也开始变暗……韩四叔努力地瞪着眼张望了好一会儿,也依旧未能看清那边的景象……
韩四叔只得回过头来对牛七道:“老七,你是说看到那边像是着火了?……那也就是说,那里应该有人在哇?……那、那俺们该咋办哩?还要继续往着那边去么?”
看着那有些慌乱而没了主意的韩四叔,此刻的牛七却是显得异常的沉稳……或许在连番的血战和历险之后,再加上李二驴的阵亡,都给了牛七极大的刺激和磨炼,也让牛七那原本毛躁冲动的性子变得沉稳和成熟了不少……
牛七的脸上毫无动容之色,那双牛眼中也只闪烁着异常镇定的光芒……只略一沉吟,牛七就缓缓地开口道:“四叔,你先领着他们都留在这里。俺自己先摸过去,探看清楚情况,再回来找你们。”
没了主意的韩四叔闻听此言,也只能点头赞同。但他还是用有些担忧的目光看着牛七道:“老七,可千万要小心……只要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立刻跑回来。”
牛七默默地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就向着前方奔了出去……
事实上,牛七才跑出去了没几步,前方野狼山脚下的那处疑似着了火的地方,就真的着了火,而且是熊熊的大火……那片越来越猛烈、足足升腾起了数米高的巨大火焰,就连那已逐渐西沉的落日余辉也再无法遮掩住……此刻就连韩四叔和他身后的一众野民们也能很清晰地看到了前方那片越来越明亮的火光……
看着前方那片突然升腾而起的火光,愣怔了一下的牛七,脚下也不由一滞,但他只回头望了韩四叔他们一眼,牛七就又扭头坚决地奔向了前方……而且这回他还跑得更快了些,他必须要先去搞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对韩四叔和野民们构成危险……
只再度跑前了百多步的距离,牛七的耳中就已经能隐约的听到前方传来了那一阵阵的哭喊和哀叫声……牛七的心中登时就是一紧——在他的记忆之中,似乎只有那些穷苦百姓们在遭到了官狗子或是盗匪们的洗劫时,才会有这种凄厉的哭嚎……
熊熊燃烧的黄白色焰火冲天而起,滚滚升腾的浓烟也在半空中就扭缠成了一条条疯狂摇摆着的黑色蟒蛇……看着那山脚下的一片小树林的旁边,二三十座木质房屋此刻已完全被烈焰和浓烟所吞噬;听着那一声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声嘶力竭的咒骂、近乎疯狂的咆哮……
趴伏在了一片草地上的牛七,那张原本微黑色的脸上此刻已变得有些惨白,那双牛眼也瞪得老大,死死地看着就在自己前方不到百步距离外那正在发生的一幕幕惨景……
此刻那落日已完全隐没在了群山之后,天边也只残留下了一抹殷红若血般的色彩……黑夜已将要占据整片天空,但眼前那一片正熊熊燃烧着的烈焰,却将那木屋附近正发生着的一幕幕惨烈景象清晰地投入了牛七的眼中……
一个七八岁大的、身上还套着件兽皮衣服的孩子,扑在了地面上躺着的一具尸体的身上……他高昂起了自己的小脑袋,用他那异常尖利的嗓子嘶声地嚎叫着些什么,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一把很是小巧的猎弓……
直到那一抹冰冷的刀光突然掠过了他的后背,那小孩口中的尖叫声也嘎然而止……随着一朵在火光中闪耀着绚烂红光的血花在小孩的背后溅起,孩子的脑袋也随之软软地垂伏在了那具尸体的身上……
熊熊烈焰的映照下,又是一抹异常冰冷的刀光闪过……一个正大声咒骂着、并奋力地挥舞着手里长长的木叉子的女人,那只紧握着木叉子的手臂就已离体飞出……两个汉子的身影随即就扑了上去,将那仍在不住口地大声咒骂着的女人给扑倒在地……
随即,尖锐的嘶吼,激烈的扭打……断去了一只手臂的女人依旧在两个汉子的身下疯狂地挣扎着、扭动着……
直到牛七看到了那个女人剩下的一只手臂也被另一个汉子残忍地生生掰断了……但那女人嘴里的嘶吼和怒骂声却依旧未曾有丝毫的停息……
一个身上还带着大团火苗子的老人突然从那正熊熊燃烧的木屋子里面冲了出来,他手里似乎还高举着一根烧了起来的火棒子……
尽管那老人的双手都正被那根棒子上的火苗子炙烤着,但他却像是毫无所觉的就这么举起了那根火棒子,嘴里只“赫赫”的嚎叫着,往那扑倒了女人的两个汉子踉跄着扑了过去……
旁边又是一抹冰冷的刀光闪过……一颗被花白的头发缠裹住的头颅高高地飞了起来……那在半空中飘舞着的花白的头发、喷溅起来的鲜红血柱,再配上后方那片熊熊燃烧着的烈焰,构成了一副异常妖艳而凄美的画面……
牛七那双此刻已是变得通红一片的眼睛,也不禁紧紧地闭上了——他实在是害怕那幕异常凄美的画面会就此永远地印刻在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