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面容安详的躺在家里那张大床上,似乎睡得正香;旁边的小床上,妹妹小巧的身子蜷缩在那张翠绿的床单下,只露出了她那可爱的、还带着些甜甜笑意的睡脸……
窗外,突然发生的剧烈的爆炸生腾起了一团巨大而刺目的蘑菇云……一片炽烈的白光迅速地从窗外涌入。房屋、墙壁、窗口、床……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地粉碎着、消融着。
“不!”悲愤的嘶吼一声,韩悠猛的睁开了双眼!
瞪着通红的眼珠,剧烈地喘息着……但映入了韩悠眼帘的,却只有刘老汉那张皱纹密布的老脸,此时这张有些青灰色的老脸上正满是惊喜的神色。
“三、三哥儿……你总算是醒了!”刘老汉那连着好几声激动得都有些儿发颤的叫唤声,总算让韩悠在迷惘中回了些神。
“三哥儿,你可算是醒过来了!老天爷保佑啊!谢天谢地!”刘老汉似乎激动过头了,咧着那张没了门牙的嘴,一个劲的唠叨着,就连那瘦小的身子似乎都在激动下微微的颤抖着。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异常的韩悠努力地张了张嘴:“刘、刘……”仍是有些裂痛感的喉咙处硬挤出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压根听不清楚,韩悠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嘴。
刘老汉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转身从一旁拿起了两小截手指粗的、像是草根状的玩意,随即就递到了韩悠的嘴边,“吃这个、能解渴……”
看着面前这两小截还带着些泥垢的、黄褐色的草根子,只是略一犹豫,但喉咙处的极度干渴和腹中因饥饿而产生的阵阵绞痛,让韩悠立刻张嘴就咬住了这两截草根子。
努力地嚼着嘴里这两截又苦又涩,还带着点酸腥味儿的草根,韩悠的眉毛、眼睛、鼻子都狠狠地扭成了一团……但还好,草根里确实有着一点儿水分,酸涩的味儿也让韩悠嘴里的唾液更多了些,那干裂而疼痛的喉咙总算是稍微舒服了些。
但韩悠很快就注意到了蹲坐在一旁的刘老汉那张异常难看的、青灰的脸。而他快速扫视过的眼角处,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刘老汉那垂落在身侧的一双枯瘦乌黑的手。
这双满是泥垢的、如同鸡爪子般枯瘦的手,正不住地轻微颤抖着,有几根指头明显有些不自然的扭曲着,那枯裂的指缝间还隐隐有着些血迹渗出。
下意识地停下了嘴里的咀嚼,尽管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仍是饿得要命,但韩悠总觉得嘴里的草根此刻很有点难以下咽的感觉。
只看着刘老汉的这双手,韩悠心里就不难猜得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孱弱得多的老头儿,为了挖到这两截草根子,却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代价!
似乎被看得有些局促不安,刘老汉将自己的双手悄悄地挪到了背后。
韩悠也微微偏过了脸去,将自己微微湿润的眼眶转向了另一边,努力地伸着脖子,将嘴里那些苦涩难吃的草根渣子给狠狠地咽了下去。
长长地舒了口气,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眼旁边这个干枯瘦小的老头,韩悠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了几分坚毅的神色。
不管是什么样的际遇,现在的自己确实已经穿越到了这个地方,变成了另一个人,这就是现实!过去已无法扭转,自己更没有能力回到以往的世界。生活总要继续,自己也总要挣扎着活下去,尤其,要带着身边这个老头——或许也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自己唯一认可的亲人——刘老汉,一起努力的活下去!
这两天的遭遇已经让韩悠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即便不是那想象中的三国时代,也必然是个战乱的年代!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句话在不少的历史书又或是穿越小说里无数次的提到过。而这两天自己也可以说是初步的体会了一番此中的滋味。活着,或许真的不容易!
这该死的老天!这该死的乱世!韩悠心里恨恨的想!
秋末的阳光,依旧带着浓浓的暖意,柔和地披洒在这片荒凉的原野上。凛冽的秋风,却似乎对此很是不满,在荒野上呼啸而过,针锋相对地尽情散发着阵阵刺骨的寒意!
两个人影相互搀扶着、蹒跚地行走在这片荒原上。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昨夜里背着刘老汉的韩悠,事实上并没有能逃出多远。体虚力乏的他也只坚持了不到三里的路……在那片暗夜里睁眼如盲的他,就一头撞在了这片荒野上不多的一棵枯树干上,随即晕死了过去……连带着他背上的刘老汉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庆幸的是,那时正是夜里最黑暗的时候,离着那山包已有两三里的距离,再加上韩悠摔倒的地方地势稍低,也没人能发现他们。倒是一直趴伏在韩悠身侧的刘老汉,很是见到了好几拨四下里逃散的汉子从附近经过。
似乎那些官兵也没工夫在这大半夜里最黑暗的时候来追杀他们这些漏网之鱼。
通过刘老汉那絮絮叨叨的话语,韩悠知道了昨晚山包上的厮杀持续了很久,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那山包上头的大火才逐渐的熄灭了,似乎再也没听到过什么喊杀的声音。
就在天刚亮的时候,刘老汉还试图将韩悠尽量地给拖远一些,但瘦小力弱的他显然不可能完成如此宏大的工程。最后,刘老汉也只能一直提心吊胆地守候在韩悠的身旁,顺便还在附近用手硬是刨开了好几大块泥地,这才好不容易地挖出了那两截草根子。
还好,直到韩悠醒来,刘老汉也没见到半个追兵的影子,就连那些逃散的汉子也一个都再没看见。似乎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昨夜里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韩悠心中却很清楚,这不过是刘老汉的错觉。那山包上的大营处,肯定有着不少的官兵留守。只不过,经过了昨夜一整晚的厮杀,那些官兵现下里也一定是疲累异常。不管昨晚的袭杀最终结果如何,那些官兵都暂时不会再有精力出来追杀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残余”了。
不过,这里距离那山包大营实在太近了,依旧是很不安全。韩悠也顾不得自己体内那难忍的酸痛感,和旁边更显孱弱的刘老汉互相搀扶着,奋力向着远离山包的方向,蹒跚着艰难地前行……
这一次艰难的行走并没能持续多久,也就大概又走出去了四五里地,刘老汉就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从昨天傍晚,刘老汉就只喝下了一碗草根汤,却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在这足足半天一夜里,他都是滴水未进,又连着折腾了好几回,这个身子孱弱的老头子居然能坚持到现在,在韩悠看来,这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看着刘老汉似乎就快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那张灰白得吓人的老脸,更是让韩悠看得心中阵阵的发紧。看来是没法继续走了,若是再走下去,估计这个老头子会被活活累死的。
韩悠小心地把刘老汉抱扶着在地上躺好了,看着他那双黄浊的眼珠子直翻翻,嘴皮子微微蠕动着,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韩悠很有些焦急地抬眼看了看四周,这里就是一片荒野,到处都是褐黄色的土地,几块不大的、枯黄的草片子稀稀拉拉地散布着,周围连棵树都见不到。
水!该死的!上哪去弄点水来也好啊!心中一阵阵痛苦的呻吟,韩悠不得不勉强地压下了心中的焦虑和无措,挣扎着站起了身来,向着四下里努力地张望,渴盼着能找到点什么。
突地,韩悠两眼一亮,像是发现了些什么。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躺着直哆嗦的刘老汉,小声地说了句:“刘老伯,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韩悠就迈开了大步,有些踉跄地向着左前方奔去。
随着跑近,韩悠很快就看清了,就在自己跑向的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儿似乎扑倒着一个人影。
近了,更近了……才跑到离那倒地之人差不多二十来米的位置,韩悠就突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鼻间,似乎隐隐能嗅到一丝血腥的气味。
小心翼翼地缓缓靠近着那人,韩悠不由轻声地呼了句:“兄弟……啊,不,兄、兄台?”
那扑倒在地上的人却是一动不动。又快速地靠近了几步,那股血腥味儿更浓了……韩悠很快就发现,那脸朝下扑倒在地上的人,身下明显积聚着一滩子半干涸的黑紫色血泊。
心中已经隐隐猜测到了些什么,还从没真正接触过死人的韩悠,一颗心不禁嘭嘭地狂跳了起来。
强忍着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韩悠小心地走到了那人的身边,伸出了有些发颤的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背部位……那人依旧是一动不动,而韩悠拍按在那人肩背上的手也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的皮肉异常的冰冷与僵硬。
倒吸了口凉气,却差点儿就被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儿给呛住……韩悠勉强地定了定心神,还是大着胆子一用力,就把地上之人的身子给翻了过来。
“嘶”再次倒吸了一大口凉气,韩悠禁不住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地上这人的脸色苍白若纸,那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只是眼中却没了任何的神采!微微张开的嘴角处还粘着块已干涸掉的血迹……他身上穿着件灰褐色的布衣;腰里缠着条蓝黑色的布腰带;脚上还套着双比较破旧的灰色布鞋。
只看他穿的这身较整齐的装束,韩悠就不难猜出,这家伙应该有点身份,想必就是张头儿和刘老汉嘴里说的那些将军的亲卫之一了。
这家伙身上穿着的,是韩悠这两天来见过的最完整的一件布衣。只可惜,布衣的左肩部位处却已破碎……一道几乎要延伸到了他胸口处的长长刀口,破坏了这件布衣的完整。这家伙上半身的布衣几乎都被鲜血给染成了暗紫色。
看着这人身上那道异常恐怖的伤口,韩悠心中也不禁惊骇于这家伙生命力的顽强——居然能硬撑着跑到了这里才断气。估计他最后还是死于这处伤口的流血过多。
而更吸引韩悠注意的是,这人脑袋上包着的那条土黄色、满是泥垢的头巾!黄色的头巾?黄巾!……俺靠!难道真是黄巾军?
韩悠禁不住闭上了双眼,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果然不出所料啊!
但很快,韩悠又睁开了眼来,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刘老汉那张灰白得吓人的老脸。韩悠当下也顾不得再胡思乱想,立刻大着胆子凑了上去,伸手就在这人的身上快速地摸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