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跑得有多快?……这个问题韩悠以往也在动物世界中看到过。听说一般的奔马,时速也就二三十公里,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样。且不说汽车、摩托的速度都要比马快得多,就算是骑辆自行车,当时的韩悠也认为不会比马跑得慢上多少……
但现在的韩悠面对着这个问题,却只想大哭!马儿跑得有多快?……靠!换了是你被人骑着马拿着刀子在背后追杀一次……或许你就知道了!
韩悠已经把吃奶的劲儿都拿出来了,两条腿也抡得飞快……好吧,韩悠必须承认:现在的自己跑得比刚刚还要快了不少!……人嘛,在面对恐惧的时候,总是能激发出更多的潜力来的——不信?你去找头老虎在后面追着咬试试?
韩悠深信,自己这会儿狂奔的速度绝对要比那骑着自行车还快多了,可身后那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是越来越近……
娘滴!老子不活了!韩悠的心中猛地一发狠,很干脆地就拿出了他那“想要俺小命,俺就咬死你”的光棍脾性,右手猛地握住了一颗石头,正打算猛地来个回身飞甩时……
却突闻耳旁一声爆吼,韩悠只一呆间……“呼”的一下,一团壮硕的身影就从他身边擦过去了……大惊下,韩悠立刻扭头一看,却只见到了铁蛋那正飞速前冲的背影,他正向着那奔马迎面猛撞了上去……而韩悠也同时看到了另一条人影已经从侧方冲了出来,手中那条长棍高高举起了就向那马上的骑士猛砸过去……
“不!”口中惊呼声才响起,但一向是身体反应比脑子反应还快的韩悠,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手中的飞石也甩了出去……
那骑黑马的官兵几乎是同时要面对三人攻击,登时也慌了手脚……
“唰”的一声,那即将要打到身上的长木棍直接就被他手中战刀削断,但紧接着就是“噗”的一声,尽管他已极力侧身闪避,却依旧没能躲开那记飞石……微翘起的右肩的皮甲上被飞石狠狠砸了一下,把他本就由于侧闪而不太稳当的身形打得一歪,登时有点失去了平衡……随着马上身体的****后仰,那官兵手中的马缰也随着他的动作向后猛扯……
随着一声马嘶,马速骤降、被缰绳扯得连马头都微微偏转了的战马,也在跑动中偏向了右边……而铁蛋的身体也正在此刻猛撞了上来……“嘭”的一声闷响后就是一声战马的惊嘶……
那马儿被铁蛋那壮实的身体直接撞在了左前侧,竟是被硬生生给撞得整个马身都偏侧着、歪歪扭扭地再前冲了几步,随即就是前蹄在错乱中猛的跪倒,整匹马都翻倒在地,而马背上的官兵也惨叫着被甩飞了出去……
而铁蛋……那倒飞着腾空而起的身子,估计比那官兵飞得还要更远些……
“铁蛋!”韩悠一声狂吼,猛的向着那摔飞的铁蛋扑了过去……
韩悠花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将铁蛋的上半身扶起。看着铁蛋那张满是灰土的脸,和嘴鼻处渗出的鲜血,韩悠急得就是一阵乱吼:“你疯了!王八蛋!有你这么乱来的嘛?……醒醒!……喂!傻蛋!快醒醒……身上有没有哪里痛?……快看看可有哪里的骨头断了?……”
铁蛋显然是被撞得晕乎乎的,那双眯缝眼儿眨巴眨巴……又眨巴眨巴……似乎好容易才看清了面前的韩悠,顿时咧开了嘴:“呵呵,小哥儿没事啊,那太好了!呵呵……俺不疼,真的不疼……哦,对了!”
说着,铁蛋却猛的一用力,挣开了韩悠的双手,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那大脑袋向着四面就来回转悠着,那双眯缝眼儿也咪得更细了,似乎在努力寻找着什么……
似乎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铁蛋一把就扯住了身边的韩悠大步往那边走去……嘴里还焦急地叫嚷着:“韩小哥儿快来看看,那个娃儿可还有救……”
韩悠此时正和铁蛋一样也在朝四处张望着,心里还正害怕着——会不会又从哪里突然就冲出来一骑人马挥着刀子杀过来……还好,还好,匆匆的扫了一圈,韩悠并没有发现别的人马的踪迹,倒是看到了牛七正从地上爬起……
刚刚牛七的木棍被那马上的官兵挥刀砍断了,他也由于冲得过猛而摔在了地上……幸好,看他的样子应该没受什么伤。韩悠正要走向牛七的方向,却猛的听到了铁蛋的叫嚷,正一呆间……就已经被铁蛋一把扯住了。
被铁蛋这么一扯,韩悠压根就没了任何别的念想,这憨货的力气大得惊人,被他扯住了,你就休想再干点别的去……
但韩悠还是努力地转头冲着另一边,正走向了那倒地官兵的牛七,叫道:“牛哥,把这家伙身上的皮甲和武器都收了,还有那边那个被俺用石头砸落马的官狗子身上的皮甲和武器也一并扒了吧。”
那边的牛七听到了韩悠的叫声,顿时扭过头来,冲着韩悠露出了个憨厚的笑脸,然后一边用手里那根断棍的尖头,向着地上的官兵的身上就猛插了下去,一边还在嘴里回应道:“三哥儿放心吧,俺牛七是不会给这些官狗子的身上留下半条裤衩的。”
听着那还未死的官兵嘴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看着那家伙身上不断飞溅起来的血花……韩悠猛的一滞,只觉浑身发冷——娘滴!牛七这家伙啥时候变这么狠了?
但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焦急的铁蛋微微一扯,不由就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刚站稳,韩悠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一条……虽然这么说很不恰当,但韩悠在第一眼看去时,真的以为那就是一条狗儿的躯体!
“一条”比一般的狗儿也大不了多少的、干瘦得也只剩了些骨头的、蜷缩着的躯体!……看着这“条”躯体上的那四条枯小细长的麻杆儿……韩悠实在很难想象这居然会是一个人的躯体,哪怕只是个孩子的……但那四条跟细麻杆一般模样的手脚,因为太过枯瘦,所以更显得格外的细长……
有些呆滞的韩悠,在身旁铁蛋的微微一扯下,有些失神地缓缓蹲了下来,慢慢伸出了手,将地上那团蜷曲着的躯体小心地抱在了怀里……韩悠实在很担心:自己哪怕是劲儿稍大了点,就会把那几条细麻杆似的手脚给弄断了……
看着怀里那枯瘦细小的身躯,感受着手中那压根没多少分量的轻飘飘的感觉,韩悠的鼻子顿时有些发酸……用手掌轻轻托起了那颗看起来也和身子差不多大的小脑袋——韩悠的动作非常的轻柔小心,因为连接着脑袋和躯体的那条异常纤细脆弱的脖子,实在让韩悠时刻都在担心着它会不会突然断掉……
看着那张尖瘦的小脸上,那一双显得格外圆大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纯净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圆、也很漂亮……只是……却缺了些生气、也缺了些神采……
看着那双无神的大眼睛,韩悠猛地闭上了双眼,然后又睁开,再使劲地狠眨了几下,让眼眶里的那些恼人的水花不会遮挡了自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视线……转头看了看身旁正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的铁蛋,和铁蛋脸上那双瞪大了的眯缝眼……此时那双正发亮的眯缝眼中,闪耀着满是希冀的光芒,很有些急切地紧盯着韩悠的脸……
默默无言地将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放回了地上,韩悠再小心地、仔细地让他的身躯尽量躺好,希望这样能让这孩子在那永恒的沉眠中感觉会更舒服些……
韩悠这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却很轻,就像是怕吵醒了那地上沉眠中的孩子:“刚刚就是为了救他,你才被那马撞飞的?”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也有些干涩……
看着韩悠的动作,铁蛋那双眯缝眼中的希冀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来,那颗大脑袋也微微低垂了下去,闷声道:“这娃儿刚刚就跌倒在俺的面前……看到他,俺就想起了俺小的时候……”
轻轻伸出了手,在身边这大块头的肩膀上拍了拍,韩悠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那些官狗子为什么追杀他们?……杨大哥又到哪里去了?”
猛地抬起了头,铁蛋的眼中猛的迸射出了几缕愤恨的光芒:“他们……他们是野民!……那些该死的官狗子!打不过俺们黄巾军的兄弟,就要拿这些可怜的野民的脑袋来冒领军功!”
“野民?”看着那些躺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的尸体,韩悠的嘴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脑子里想到的,只有那些流浪的野狗、野猫之类……过了会才缓缓问道:“野民可是流民?”
铁蛋点了点头,恨恨地道:“他们就是流民……家里的田地都被那些大户豪族和官府霸占去了,又找不到活计,只能带着家人到外边野地里找些吃食过日子……那些官府的狗官们都不承认他们是治下的百姓,就把他们叫做野民、贱民或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