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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何宇箐调休,正好连着放三天假,便启程回家乡去看父母。她本以为回家后会有有一阵腥风血雨,但没想到父母都没有提她离婚的事,很平静的在家呆了两天。

她在自己幼时的小房间里找到了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什么小学时写的与谁谁谁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小本,初中时和同桌传过的纸条,高中时写的歌词本,看完这些,何宇箐觉得之前烦闷的心情仿佛一扫而空,走到阳台,发现下了两天的雨停了,还难得出太阳。

“箐箐,出去转转吧,回来我给你做酸菜鱼。”魏笑英走到阳台上帮女儿把头发梳顺。

何宇箐还记得最后一次妈妈帮她梳头还是她小学三年级,那时妈妈的工作全都调成夜班,爸爸也不会帮她扎头发,她就自己对着镜子,把之前一直扎着的两个小辫梳成马尾辫。

“好,你跟爸吃什么吗?我买回来。”

何宇箐走到站牌,之前一直坐着上学的55路不知何时改成505,她坐上公交,下了车才发现竟然到了中学。这里还好,什么都没有变,幽深的小道,百花里一直是本市最美街道之一。不过她现在感觉印象最深的就是以前上学时,在这条道上,有辆车下雨天开的那么快,把水全扬到她裤子上,让她穿了一天的湿鞋上课。

“何宇箐?”

何宇箐看着面前戴着眼镜的男子,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沈向非啊。”沈向非把眼镜拿下来。

“哦,是你啊,”何宇箐也朝他笑,“你怎么也在这儿转呢?”

“我刚去办事了,正好在咱学校附近,就顺便来看看。你怎么也来了?”

这个人似乎跟何宇箐印象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比以前的话多了些,何宇箐想不到,在曾经喜欢过好几年的人面前,自己竟可以如此镇定。年少时以为会念念不忘的人,随着年纪的增长,竟慢慢忘记自己曾喜欢过这个人。

何宇箐笑笑:“正好放假了,好久没回来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都没你的消息。”

“这些年发生很多事。”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上。

“我还记得你初中跑步的时候,我在旁边赛道上看着你跑过去,其实想给你加油来着。”沈向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何宇箐倒觉得这样有了点他以前的影子。

“你还说呢,你当时站在我面前,我一看你我就紧张,就跑不快了。”何宇箐想着以前的事,心情竟觉的很好,连嘴角都控制不了的往上扬,“高考体育跑步的时候,好像你也是站在那儿,我当时觉得好像是穿越了。”

他们一回头,后面就是一栋三层高的教学楼,周末学校里空空荡荡的,在何宇箐的记忆里,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学校如此安静过。

“我一直很后悔高中那三年都没有理过你。”沈向非懊恼的说,“如果我那时好好的对你,上次你就不会拒绝我了吧。”

何宇箐顿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年的事情,仿佛都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放给自己看,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二十年。

“其实,从初中开始,我就没有忘记过你。”沈向非觉得自己年纪一大把还说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着说,“何宇箐,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确定我是爱着你的。”

初中时何宇箐看过各种言情小说,总希望各种奇妙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现实是,喜欢她的人竟都是些歪瓜裂枣。好朋友彭晶晶总是嘲弄她说:“你知足吧啊,就你这姿色有人喜欢就不错了。”

每当这时,她总自我安慰,彭晶晶这是嫉妒她的表现。

她在年级里也是有一个目标的,那就是一班的班草,其实最先发现他帅的不是她,而是彭晶晶。

那天她和彭晶晶像往常一样坐着55路去上学,她们俩在后面坐着,彭晶晶突然神神秘秘的对她说:“大箐,你看那个,在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是一班班草。”

何宇箐朝门口一看,此男确实颇有姿色,穿着黑色的外套,只不过煞风景的是他旁边站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妮儿。

从那以后,何宇箐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起那个班草。但何宇箐骨子里仍是一个保守的人,两年过去了,她甚至不知道一班班草的名字,唯一的几次接触还是何宇箐创造出来的,她坐车时看见班草骑车上学,她就求妈妈给她买自行车。当然福利就是骑车上学的路上会遇见班草,在车棚与班草擦身而过时偶尔会对视一眼,这都能让何宇箐兴奋一整天。春日放歌轮到一班时,何宇箐会自动追踪班草的方位,但后来她近视度数渐渐加深就看不见了。

后来,学习压力加重了,班主任突然更年期提前,逮住机会就吵何宇箐,何宇箐也开始渐渐把重心放在学习上,班草什么的就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初三开学第一天,她刚走进班里,竟发现一班班草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她一眼就看见他了,何宇箐正纳闷自己是不是走错教室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那天,一班被解散了,学生都被打乱分进其他的班里。

那天,何宇箐知道了,班草的名字叫沈向非。

何宇箐即使跟沈向非到了一个班,他们依然没什么接触。沈向非太低调了,他不像其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一样贱贱的,喜欢找女生麻烦,他下课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是到走廊上眺望远方。

何宇箐觉得如果真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会闷死的,渐渐对沈向非失去了那么点兴趣,反正初三了,便把所有的重心都埋在学习上,开始坐车上学。

初三第一个学期上了一半的时候,何宇箐跟班上一个从初一就开始喜欢她的可爱小胖子徐海鑫在一起了。当然是很纯洁的那种,就是晚上发发短信,上学时跟以前一样说说话,放学一起坐车回家。这个秘密只有何宇箐和小胖子知道。

初三的第二个学期刚开学那一天,改变了何宇箐很多年。

高中时何宇箐上课发呆,就在想如果那时班主任没有做出那个决定,那现在的她会不会快乐很多,有时偏激了,也会怨老师,她觉得因为那几年,才使她之后的生活过得那么不顺心。

“沈向非,你去和何宇箐坐。”

何宇箐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看到沈向非搬着东西过来时才发现这是真的,她那时低着头偷偷的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向非真的是一个很沉默的人,这是他们坐同桌这半个多月以来何宇箐唯一的想法。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们只有过一次对话,哦不,是两次。

刚坐在一起的那天下午,何宇箐和彭晶晶吃完饭回来准备上晚自习,看到沈向非很艰难地在翻英语书上的单词写卷子上的单词题,何宇箐坐到位上,对他说:“你不用这样,其实英语卷子的答案就在背面。”

沈向非听见后翻了翻卷子,发现真的有:“谢谢。”

非常客气的两个字,他连头都没抬,何宇箐自己觉得在自讨没趣,本来她还想引起一段对话呢。比如说你真笨,这么久都没发现,但鉴于某人可能是不能乱开玩笑的类型也就算了。索性闭嘴。

第二次的对话是体育课,何宇箐的脚每到冬天都会冻伤,今年也是,这一段都没有上体育课。体育课时班里一个人都没,何宇箐拿出作业决定把作业写完,这样晚上回家就能玩会儿电脑了。

没想到好死不死沈向非回来了,沈向非看到何宇箐没去上体育课也是一愣:“你怎么没去上课?”

何宇箐发现这是沈向非第一次主动给她说话,顿时有些紧张:“我脚疼。”她还想再问点别的什么,但沈向非好像是看见她在就不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他坐到过道的那边了,趴在别人的桌子上就睡了。

何宇箐就感觉像是有人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顿时有些不爽,他是咋啦,她还能吃了他啊,连坐都不想和她坐在一起。

从那以后,何宇箐就懒得搭理沈向非了。老师让同桌讨论的时候何宇箐也不主动跟他讨论,他也没什么反应,两个人就各干各的,如果老师来问就假模假样的讨论几句就又不说话了。下了课沈向非一般就去走廊上,如果他哪节课不去,何宇箐就趴在桌子上装睡,渐渐的,何宇箐就忘了沈向非曾经是她的男神了,只是单纯的无视他。

不过何宇箐发现,沈向非可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男神,连平时无欲无求的班长大人在他面前都会脸红,如果别人不交作业班长就会给老师汇报,唯独对沈向非她却网开一面,只是很温柔的对他说:“那你下回一定要交啊。”

再有就是,他们四人小组每次英语课都会一起讨论问题,何宇箐前面是班上的英语第一名,如果沈向非在,她就会转过来讨论得很激烈,有一回沈向非请假了,那个女生就连转都不转过来。当然,这只是列举了两个很小的例子。

那些对何宇箐来说都是浮云,她每每看到这种情况,都会觉得是她们眼光有问题。

她有次在回家的路上对小胖子抱怨:“沈向非真讨厌,拽什么拽啊。”

“他又不只对你这样,他对谁都一样。可能是因为他家庭问题吧。”小胖子认真思考。

“什么问题?”

“他爸爸在他初一的时候死了,好像是车祸。听他以前同学说,军训的时候她妈突然给老师打电话说让他回去,他回来之后好像就比以前沉默了。”

何宇箐想起来,前几天她和几个同学聊天,何宇箐说她已经几年都没见过她爸的时候沈向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当时她还不理解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他有病,人家几年没见过爸了他高兴什么。这下可知道原因了,是沈向非误会了,他以为她和他同病相怜呢。其实不是,何宇箐爸爸那几年一直在非洲工作,中间不批假,所以一直没见过。何宇箐再一想,前一段时间对他那么冷漠是不对的,他心里不好受,应该是需要温暖的,越想何宇箐越内疚,恨不得把之前的日子重新再过一遍,对他好一点。

那天晚上,何宇箐没有睡好。觉得自己好肤浅,同时觉得很心疼沈向非,她体内的母性终于在她十四岁那年被激发了出来。当然,那会儿何宇箐觉得自己是很纯洁的在关心有苦难的同学。

后来何宇箐常常懊恼,沈向非就算没了爸,那他还有妈,有疼他的姥姥姥爷,她何宇箐算哪个葱啊,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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