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生在世,如若浮尘。山一程,水一载,聚散匆匆,总要有人先走。此一时,那一日,记忆中总有个独特的安静的使你消遣多余的孤闷的时光之地,不愿为外人道!
皇甫泽永远记得那一日,那天是十一月份的第一个周末,他骑着单车沐浴在微寒的晨光里,不知不觉又来到初中校门东侧的小书店门前,书店虽小,但里面书籍种类齐全,这里消耗了皇甫泽整个初中的闲暇时光。皇甫泽进门后,随手翻了翻,眼光扫了扫,他发现有人仍是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便上前打招呼道:“马叔,上午好啊!”“嗯,…好!”那人懒洋洋地回了句,待抬头发现是皇甫泽后,接着说道:“原来是你小子啊,这阵子跑哪去了,都不见你了?”
“多谢马叔挂念,我早从这毕业了,现在都高二了,课程紧!”
“是吗!都高二了,你马叔日守一小店,人倦时光它不倦啊。说吧,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
“今天周末,我来看看您呀!”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看的,这里的书倒是可以随便看!”
“你这里的书,我两年前就翻遍了,我今天真是来看您的!”
“呵呵,你小子,我看是无聊,路过吧!也好,咱叔侄俩今天便闲扯几句,就当解个闷。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还在感冒啊你?”
“感冒?我没感冒啊!马叔,你记错了吧,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是吗,没感冒,话音里怎么总是一股鼻子不通气的腔调?”
“我也不知道,从初三到现在,总感觉鼻子里有什么堵住了,呼吸不畅。要说是感冒也不像啊,不发烧也不咳嗽的,我也没管它!”
“要是这样,可不能大意了,得空去医院看看吧,看看鼻子里是不是长东西了。你马叔我就因为年轻的时候多淌了几回冷水河,你看看现在,这双腿静脉曲张的个孬样,还外加严重关节炎,只能闲坐在这里!”……
从马叔的小书店出来后,皇甫泽心神不宁,想着鼻子里能长什么东西,不太可能吧!思虞间皇甫泽全力猛吸了一口气,又使劲往外擤了一下,感觉的确有一坨擤不出来的异物堵在鼻腔。由于用力过猛,皇甫泽鼻腔传来一股火辣辣的抽痛,直冲脑门,接着一阵眩晕。这下皇甫泽慌了神,直奔医院而去!……
当皇甫泽看到检查报告上写着鼻腔赘生肉瘤时,头皮轰一下炸开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病,而是看病的钱。这病听起来就费钱,至于医生后面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
“肉瘤,瘤子,我不会年纪轻轻也死了吧,我死咯,那贱到没同事的班主任会不会也给我做一篇《我的学生永远十七岁》,然后当着全班同学阴阳怪气地吊唁!”皇甫泽从医院里出来后,在街道上迈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道!他想起了前桌一个叫常欢的同学,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乐观开朗。他年初被确认患了一种只在小说、电影里听到的穷人得不起的病—白血病!因无钱医治,他上个月竟舍弃了这个可爱的世界,让人唏嘘不已!而就在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雨,皇甫泽忍不住骂道:“贼老天,我还没哭,你哭什么?”老天似乎也听懂人话,不一会就把雨收了回去,如此,更像是故意出来逗一下皇甫泽。
皇甫泽继续走着,在街道的一个巷子口,他看到了一个招牌,上面写着:余氏耳鼻喉诊所。真是不想看见什么,来什么。自己刚刚检查出鼻子有病,就有个这样的招牌来招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皇甫泽有点愤愤然,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服装店,转念一想:买衣服还货比三家,看病也不能轻信一家之言啊,且进去再瞧瞧!
皇甫泽进了诊所,里面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长相平平。
“医生,你好!我鼻子一直不通气,麻烦你给我看看!”皇甫泽说道。
那女医生打量了一下皇甫泽,学生模样,说道:“好,同学靠墙坐这儿!”说完指着墙根处一把方形木质板凳,示意皇甫泽坐下,接着她取出一个圆形带孔的反光镜戴着自己额头前,又打开一盏并不明亮略显暗黄的挂灯来,然后又拿出一把前端曲折、折中回曲凸成两瓣如鸟喙形的不锈钢撑子,撑在了皇甫泽鼻孔里边看边说道:“鼻腔鼻窦粘膜因感冒不治疗而长期水肿,在自身重力作用下逐渐下垂而形成了一种软组织,叫作鼻息肉,久不摘除会引起癌变。现在把它夹下来就好了!”
皇甫泽听了,算是松了口气,可转眼又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问道:“医生,这需要多少钱呢?”
“不多,五六百就可以了!”那女医生轻飘飘地说道!
五六百,生活费都紧巴巴的,去哪弄啊!找父母要?刚交了学费,实在不想给父母赠添额外的负担,也不想让他们担心!找人借?可是谁会借给自己呢?亲戚定是不行,若是借了不出一日,父母必会知晓。怎么办?…对了,马叔,去试试吧!皇甫泽出了诊所,大脑飞快地思考着解决之法!
等皇甫泽又来到书店,马叔见其去而复返,一副扭捏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吃了几十年饭的马叔,不用皇甫泽开口已然猜出了十之八九,便问道:“去医院看了?怎么说?”
“马叔,医生说不碍事,不过我还不想让家人知道,所以…所以…!”
“呵呵,说吧,需要多少?”
“五六百!”
“我这有八百,你先拿去,不够再说!”
“够了够了,马叔,谢谢你,等我哥们从外地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还你!”
……
皇甫泽再次回到余氏诊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那女医生同样的装备带齐后,借着反光镜反射的微黄灯光,把一根细长的夹子从折曲钢撑的孔中插入皇甫泽的鼻腔里,活生生地撕扯了起来。皇甫泽一边痛得眼泪不跟他商量一下就私自做主直往下掉,一边还要用双手托着一个银色医用盘子放在下巴处。息肉倒是没接住,眼泪和鼻血先流了小半盘。在这如此温馨的小诊所里,女青年医生丰富的临床经验下,皇甫泽领略到了什么是撕心裂肺、痛心疾首的快乐。约莫半小时后,盘中放了几块淡白色的软肉,在血与泪中竟也欢快地跳起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