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底,只见此处这一座石崖前头已无路可攀。他稳住了身躯,脚尖不经然的带落了一片碎石,这个地方的山势险恶非常就连飞鸟都不会在此栖息想必更不会有人出现。
然而,他的直觉却在强烈的引领着他还要继续向前走。玉清眠抢到了他的前头说:“不如,我先去前头找找看。”既已无法将他拦住,他就只好先想法子拖一拖了。
居然所有的注意都被不远的那处山石吸引了,那是什么?石门吗?他全无了心思理会玉清眠的话,随口说了句,“不,我去。”已飞身到了前处。
这时,月静风轻,空气里飘着淡淡一缕芳香。他怔了怔,妙香,茉姣身上的妙香!
“怎么了?”玉清眠故意挡在了石门前说:“你,发现什么了?”
“妙香,茉姣就在这儿附近。”他十分的肯定,眼前的山岩堵住了进路,不,那里分明是一间山窟才对!
一丈剑光冲出了他的掌心,他对玉清眠说:“玉少快些让开,容我劈开这山岩!”玉清眠心底暗想:“这下全完了,他如疯了般谁能阻止得了。”
只消一剑湛痕,山岩便成了数片碎砾崩裂向了四处!
果然被他猜中了,惊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山窟!他喊着茉姣的名字,提着湛痕龙刃疯子一般冲入了进去!
山窟内,妙香芸芸。有张虎皮铺就的石塌,在上面正躺着良茉姣。她还在昏昏不醒,发缕凌乱,脸颊绯红,身上盖着一件绡蓝的衣氅。
“茉姣......”有种屈辱烧着了他全身的血液,他几乎是在咆哮,“秋移舟!你对茉姣做了什么?!”
在模糊的火影里,他的脸孔冷白冷白的宛如此时天际的月色。“你不是都看见了,还问什么?”秋移舟说:“识趣的你就该滚出我的山窟,别搅了我今夜的好心情。”
“秋移舟,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胡说好不好?”玉清眠急着圆场,他知道秋移舟故意要这么刺激居然,可是,换做谁看见心爱的人于眼前这一幕也受不了不是?秋郎啊,秋郎,你何不实话实说!
“居然,我可以断定茉姣为达奚卧丹所害是秋移舟救了她——”
“你从何断定?你以为你是谁?”
“不是,我,我是说,茉姣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秋移舟救了她——你冷静的想一想。”
“事到如今,你还让我怎么冷静?!你是让我谢谢他吗?谢谢他一直在欺骗所有人,谢谢他这个自私自利!卑鄙至极的伪君子!”
湛痕龙刃啸着不能控制的怒吼,居然夺命的一招直劈向了秋移舟!玉清眠深知秋移舟伤了元气,这一次他不会是居然的敌手,他正欲上前去抵住居然的攻势,突然,一束紫光撕裂了山窟的深冷!随着一声锐耳的尖响,紫箫被龙刃削成了两段!有缕长长的发丝随那汹涌的剑气散入了半空!
“他为何不用漓血剑?”他震惊的很,断发如断头,秋移舟的伤竟有这么的重吗?紫箫亦断了,敢问这世间有谁能断了他的紫箫?
“居然!听我一句劝,茉姣此时昏沉不醒你该带她回去才是!”
“你是想帮他吗?”居然见他挡在了秋移舟的身前,而他只消再一剑下去就能取了秋移舟的命!
“这一切都是误会,先带茉姣走。”他言恳至极,这俩人再打下去真是要出人命的。“居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还都没有弄清楚不可一味拼杀。当初,茉姣是被达奚卧丹劫了去。此刻,她人在山窟可想而知是秋移舟将她带至此处的,许多事情还应该等到茉姣清醒了问了她方能水落石出。”
茉姣,山窟,他要杀的......居然只觉心乱如麻,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茉姣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是他的错!是他害了茉姣,是他......也许,玉清眠说的对,今夜的事不可再闹大,不可!他只觉心间存了一口气,无法吐出亦无法下咽那般的难以言出的痛!
他看着茉姣如此无助,如此柔弱的躺在他的眼前,双眸紧闭,毫无只觉,纤细的手臂垂在石塌上似要握住他的手让他带她回家。一团浓烈的酸楚抨动着他的心跳,“茉姣,我们走......”他将盖在茉姣身上的绡氅狠狠的扔进了火堆,之后,解下自己身上的银铠裹在了茉姣的身上。
“秋移舟,你好自为之,这笔账我们没完!”
烈血喷出了袖腕犹如凄雨里溅落的樱颗,他晃了晃身躯栽倒在了尘埃中。
“秋郎......”玉清眠要去扶他却被阻在了原地。
“你也走吧.....”他说,目光盯着那堆松火,那件绡氅燃烧成了一团悲痛欲绝的火焰!
“你把她忘了吧。”他也不知该作何安慰,居然抱着茉姣走出山窟的时候,秋移舟的心当是很难受的。然而,命运决定的东西无人可改,“你们就是有缘无分的,放手吧。”
乱发映着他的苍白,只感到他的臂膀在微微的颤抖,这辈子他还从没有象今夜这般的凄惨,这般的狼狈!
“她中了绽梅瞿......”
“什么?绽梅瞿?那是当今天下最为可怕毒药啊!”他深感震惊,绽梅瞿,他岂会不知这种毒药,其药性极为的凶残,二十四个时辰之内药力散发全身,五内俱焚,痛苦不堪!之后,伤者全身的肌肤将出现皱襞,并伴随着凌迟之痛分秒不可止息。若没有内功浑厚的人在毒发之前将剧毒攻出伤者的身体,这种残忍的毒药就会跟着伤者一辈子,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是谁做的?好生的残忍!”
“我在小屋找到她时就被服下此毒......”
“所以,你耗散了大半内功救了她。这些话你为何不对居然解释,又何须被他误会?”他都为他感到心痛,他做了这么多没人知道也就罢了还要被冤枉的如此不堪岂不令人生叹!
“明日见了居然,我会替你将这一切解释清楚,他不谢你也总不该为此再恨你。”
“无需,你走吧,我不想被人打扰......”
“可是,你现在伤的不轻我可以助你恢复内功。”
“不必......”他已摆明了要逐客,玉清眠最懂他的性子——什么事都一个人撑着,无论怎样的伤或悲都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这便是他认得的秋郎啊!默默地他退出了山窟,走时将一块大石堵住了洞口,这是他唯一能为他做的吧。
山窟的此夜怎是这般的冷啊!石塌之间微微散着一缕妙香,他闭紧了双眼,眉宇间结着痛苦的悲愁。湛痕所致的伤口还在淌血,他无一丝气力可动只用指尖碰了下身旁的漓血剑。紫箫断了,若当时他用了漓血剑来挡湛痕又怎样?是他心中充满了对茉姣的愧责不是吗?如果,湛痕杀了他就是还她的。
今日的事都是他害了茉姣,她来找他的,她又有什么错?只是,他做的一切可都没错?仇恨,让他感到累了!从多年前的一天,他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在金宋交战时被奸贼迫害战死沙场那一刻起,仇恨就跟随着他日日年年未曾平息过!然而,这一切无关茉姣却让她平白无故受了牵连,他根本不敢回想在他找到茉姣时于小屋中所见的,而在当时他竟没能杀了达奚卧丹那个混蛋!泪水无声的滑过了他的脸庞,是他的罪过,他要让自己记住,从此以后,再不要用他的仇恨去伤害到茉姣,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