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垚拿着文件夹在超市里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查看,不时地向导购问某种商品的销售情况,顾客的反映,有什么需调整的地方,然后记下来。每到这时,区域主管就会小跑地来到他身边,热情地向他介绍本区域的情况,认真地听他说,恭敬地表示他的想法很对,一定按他的思路整改。弄得于垚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就还像往常那样,笑着交谈,礼貌地离开。
上楼时,与下楼的田秘书走个碰头,田秘书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回应了一下,继续上楼。走了几步,田秘书回头对他说:“于主管,这几天唐总可能要找你。”
于垚停住,随口问一句:“唐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田秘书顿了一下,轻松地一笑:“到时候唐总会告诉你的。”说完,冲他摆摆手,“蹬蹬蹬”下楼去了。
于垚看着田秘书的身影拐下楼梯,想了想刚才田秘书说的话,摇摇头,继续上楼。
回到办公室自己的工作隔间,于垚打开电脑,把文件夹里记录的内容输录到一份材料里,整体修改一下,打印出来看了看,放到一边。看到左右没人,又在电脑中找出辞职报告,看了一遍后,打印出来,折好后拿在手里,又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材料起身离去。
唐总正拿着笔全神贯注地修改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说声“请进”后,仍埋头一行行地仔细看着文件,并对个别的地方加以修改,直到于垚来到桌前,他才抬起头来。见是于垚,很是惊喜,连忙让于垚坐下,放下笔,用一种赏识的目光看着于垚,笑着说:“小于呀,你来的正好,最近工作还顺心吧?”
于垚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小声说:“谢谢唐总的关心,我,我很好。”
唐总又问:“最近又有什么新的设想没有哇?”
于垚把手中的材料递给唐总,说:“这是我对一些商品采购、销售方面调查出来的几组数字和几点不成熟的建议,您看一下。”
唐总接过材料,大略看了看,说:“不错,是个干事的人。”
于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辞职报告拿了出来,放到唐总面前,说:“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请唐总批准。”
唐总不解地看了看于垚,随即打开辞职报告,不禁色变,诧异地问:“小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垚略低下头,躲避着唐总逼视的目光,说:“我,我想改变一下环境,我……”
唐总伸手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工作不顺心,还是听到了什么,感觉心里有压力啦?”
于垚抬头看了唐总一眼,摇摇头,说:“没,没有哇,领导和同事们对我都挺好的,尤其是唐总您对我又这么信任,我觉得,我在这里工作得很舒心。”
唐总露出疑惑的目光,想从于垚的脸上读出什么,半晌才说:“你是不是嫌这里水浅了,想往高处走?”
于垚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说话也不顺畅了:“唐……唐总,您不要误会,我,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提出辞职的。”
唐总想了想,说:“那我要告诉你,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而且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提任你为二店销售副总经理,你,能把你的辞职报告收回去吗?”唐总说着,把辞职报告放到桌上,推给于垚。
于垚的大脑瞬间像被重击一般,眼前一片空白,待他回过神来,看到唐总满含期待的目光。那一刻,他真想立刻收回那张遮挡他美好前景的纸片。转而一想,他问自己,如果没有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你能动摇自己的承诺吗?如果不能,那就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吧。想到这儿,于垚平静下来,淡然地说:“谢谢唐总对我的信任和抬爱,我来就是辞职的,本是去意已定,如果因为有了意外的升迁而改变自己,岂不是贪念在作祟。若真那样,首先是我自己就有些瞧不起自己了,再就是在您的心中,对我的评价恐怕也要大打折扣。所以,希望能得到您的理解,还是让我走吧。”
唐总重新审视了于垚,半天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他把辞职报告重又拿起看了看,惋惜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说:“好吧,我同意你的辞职,虽然说我们超市由此可能失去了一位年轻有为的人才,但我欣赏你的人格,更看好你的前途,相信你的未来一定会有更广阔的天地,祝福你!”唐总把签好的辞职报告递给于垚,又说:“你把手头的工作向王总交接一下,就去财务结算吧。也许这句话是多余的,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我还欢迎你。”
于垚接过辞职报告,向唐总鞠一躬,说:“谢谢唐总,那我就回去交接工作啦?”唐总点点头,于垚转身离开。
唐总看着于垚出门的身影,遗憾地摇摇头,拿起了电话。
扈广前开车从外面回来,停好车刚进到楼里,看到彭景江拿着大铁剪子在剪修两个大盆银杏树,就想了一下,走了过去,躬身对彭景江说:“彭总,这盆景树是新买来的吗?”
彭景江抬眼看了扈广前一下,回答说:“是啊,我看这大厅里有点空,就买来这两个盆景装饰一下。”
扈广前挽了挽袖子,伸手要接彭景江手中的大铁剪子,说:“彭总,您歇一会儿,让我来干。”
彭景江直起腰,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笑着问:“这活儿你会干吗?”
扈广前说:“不会学嘛,您在一旁指导不就行了。”
彭景江哈哈一笑:“行,那你就试试吧,我也歇一会儿。”他说着摘下手套,连同大铁剪子一起递给扈广前。
扈广前看着彭景江前面剪过的样子,极认真地剪了起来。
彭景江在树尖上点了一下,扈广前赶紧把冒出的地方剪齐。彭景江围着盆景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小伙子悟性很好哇,干啥都像个样。”
扈广前不失时机地奉承说:“主要是彭总‘打样’打的好,我只是照葫芦画瓢地着做着而已,”
彭景江拍了一下扈广前的肩,说:“行,你能这样谦虚让我喜欢,年轻人还真就不要太浮了。”
扈广前态度虔诚地说:“能在彭总您手下做事,有彭总您的悉心指点,是我们年轻人的福气呀。”
彭景江摆摆手,说:“我们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将来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呐。哎对了,加盟广州美都分公司生产基地的事,你和伊叶办得很好,现在眼看就要开工了,你多上点心,对细节多筹划筹划,另外也多多地与伊叶沟通交流,多扶持扶持她。你们最近相处得还好吧?”
扈广前回答:“放心吧,彭总,我和伊叶相处的很融洽,伊叶身上也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们是相互促进。”说着,扈广前看了看剪得差不多的盆景,对彭景江说:“彭总您看可以吗?”
彭景江对着盆景左右审视了一番,说:“行,挺好的。”
这时,彭景江兜里的手机响了,扈广前忙说:“彭总您忙吧,盆景我在门两边摆好,剪下的东西我给清理了,您就放心吧。”
彭景江边掏手机边说:“好,我走了,盆景你找人帮你抬。”
扈广前脆脆地回答:“不用,我自己能行。”说着,朝手心啐了口唾液,使劲挪起了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