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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水焰

植物系的讲堂比任何一个讲堂的环境都要好,也许因为课程的需要,各种各样的植物将整个讲堂布置得仿佛伊甸园一般。即便如此,讲堂内的采光通风也并未受到这些植物的影响,反而异常宜人。此刻讲堂中没有多少人,将环境衬托得更加天然。

“怎么样?”杜珊琳用手肘轻撞了撞身边的小筱,得意地笑到,“我们的讲堂漂亮吧?”

“嗯。”小筱颔首微笑,“一切布置都恰到好处,清新怡人。”

“琳儿。”

并不意外地听到曲枫坛的呼唤,杜珊琳一下蹦到他身边,将他拽了过来,一边笑到:“你看我带谁来了。”

“小筱,身体都好了?”看清眼前来人,曲枫坛温和地问候到。

“嗯。谢谢关心。”小筱随手拨开散在眼前的发丝,转眼看到曲枫坛手中的一个水晶花盆。涟涟清水中漂浮游离的须根和浮萍衬出一段细弱而缭绕的软茎。这些看起来异常柔弱的软茎蔓缠纠葛,妖娆婉转,相互缠绵依赖之中竟然脱离了水面,在空气中延展出更加奇异的曼妙身姿。几处软茎的顶端,红红黄黄不规则形状的花瓣自然地向上盘绕着。也许是花瓣的形状与构造之奇特,整朵花看起来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与下面的柔情似水产生了强烈的对比与共鸣。好像是从水中生长而出的火焰一般。

曲枫坛看见小筱审度的目光,笑到:“这叫水焰花,是圣月名贵花种之一。很美吧?”

“很美。”小筱颔首淡笑。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到:也许这份美正是源于水火之间完美无瑕的缔结,有若阴阳之理。将这份天地之间至奥的哲理融入它的本身,就铸就了这份难以想象的美感。原来花卉也能深谙天地奥妙而运用自如于其身,自然万物果然智慧万千。

“想什么呢?”杜珊琳伸手扫了扫小筱怔怔的目光,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没什么。”小筱回过神,勾起眉眼。

“先坐好吧!”曲枫坛将盆移到讲台上笑到,“大队人马就要到了。”

“对哦!”杜珊琳笑着吐舌,拉起小筱向前排走去。

……

月夜中的清辉总是在灯火俱摧的时候尤为动人,仿佛渗进了幽凉的空气,丝丝流入心脾。

静,是一个神秘的东西。有的时候会激发感性,漾荡出喧嚣中不会有的情绪,有的时候却又会增幅理性,让思考变得更加容易;有的时候让庞大变得无形,有的时候又让细微也变得显著。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小筱回想着那盆美妙的花卉,总觉得白天的思考中似乎遗漏了什么,而这个被遗漏的想法却似乎很重要。可惜,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她原本不是一个喜欢自添烦恼的人,虽然进入圣月以后短短几个月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但这点对灵魂之自由的执著却总算没有放弃过。于是,在月夜幽兰的幽香中,她最终缓缓沉入了梦乡。

——

绿萝。石柱。细弱的微风。灿烂的阳光。伊甸园一样的地方。

秋千悠悠荡荡。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这里是……秘密花园?什么时候竟走到这里来了?

小筱习惯性地坐上秋千,浅笑盈盈中自语道:“如果就这样坐着,面前是否还会出现那个人呢?”

隐隐之中,汩汩的流水声吸引了她敏锐的感官。

小溪?清泉?从来不知道这附近会有那样的事物。

拖着素雅的长裙,轻移莲步,她应着水声细细寻觅。离开绚烂的阳光,穿梭于密林之中,当重新步入广阔的天际下之时,仿佛已近黄昏。水声戛然而止,面前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湖心中的小汀上,古老的榕树垂着细密的须根,让小筱不由得想起曾在那树下相拥的男女。

“你喜欢这里么?”

“喜欢。”

“你愿意一直呆在这里么?”

“这里么?”

“嗯。”

……

那一份温存后的痛苦,她比谁都清楚。脑中回响起库仑谦和的声音“他一定会死。”“还有一个救星,那就是你。”

小筱苦笑着坐倒在地,也许即便是现在,自己也会如此选择吧?她何尝不知知道这也是一种自私,可是她却宁愿顺从了自己的意愿。到底欠谁更多一些呢?

静静看着水中的倒影,她没有意识到天空瞬间涌起的愁云。泪珠叮的一声滴在那白皙的脸庞中,散出一片波纹。小筱伸出手,抹过那漾荡的脸颊,只是想要替她拭去那泪水,却将那脸庞拨弄得更加愁苦。

一片片白色飘落,缓缓融入湖水,静谧中透出丝丝寒意。

雪。下雪了。小筱仰头凄然一笑,任凭雪花将眼中的雾气击碎。她突然情不自禁地低头捧起那张脸——在手心,轻轻摇曳。

当手背离开湖水的那一刻,湖面迅速结起一层剔透而浓厚的冰。小筱无意间竟从冰层下瞥见另外一张脸。

那张熟悉的脸庞晶莹剔透,如冰似雪。细腻的表情中隐隐透出轻灵悠扬的琴声。那张脸对着她——蹙眉微笑。

小筱心中一颤,猛然间感应到僵硬到快要麻木的手。她回过神,惊异地发现,自己白皙的手指竟变成了透明,恍若水晶一般,毫无缝隙地将方才捧起的水稳稳地盛住。眨眼间,那捧水中迅速地伸展出无数须根、浮萍。细弱的柔茎,从浮萍下蜿蜒绕出,虽然迅速,却仍不失柔美。柔茎顶端绽放而出水焰花瓣剧烈地跳动着、跳动着,突然烈焰般燃了起来。这烈焰恍若地狱之火,以惊人的速度将柔茎烧尽,将浮萍烧尽,将须根烧尽,将最后一滴水烧尽,甚至——将化作水晶的手——也烧尽!

“不!!!!!!!”

——

小筱猛地坐起身,冷汗涔涔地从额际滑下,浸透了覆面的青丝。

……

小筱猛地坐起身,冷汗涔涔地从额际滑下,浸透了覆面的青丝。她抬起双手,完好无损。方才的梦在脑中渐渐清晰起来。对啊!为什么没有想到?纯阴烈焰或许是由水的至阴而生出的极点之焰呢!如此一来,水元素的集结点维妲琪一定有关联!

片片曙光划破天空,隐去了夜晚的衣裙。敲门声将小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杜珊琳迷迷糊糊地拉开一个最大幅度的懒腰,揉开惺忪的睡眼。

“谁呀?小筱。”看见正同门外人交谈的小筱,杜珊琳意犹未尽地倚在床上,懒懒地问。

“没什么。”送走来人,小筱露出一个淡雅的笑容,“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唔。”杜珊琳没有多问,缩回被窝里。

……

“韩霰冷逃了。”沈千铭冷冷的背影瞬间映入推门而入的小筱眼中。

“是么?”小筱带着无瑕的笑容走近一张座椅。

“你没什么想说的么?”沈千铭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意味。

“你认为我有什么需要说的呢?”从容落坐。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我什么也没做,你相信么?”并不算骗他,对于他的逃逸她的确没有出力,自身的力量。

沈千铭转过座椅,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小筱从容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沉默半晌,方自语般地开口道:“相当神奇的力量,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知道么?当一个人心中拥有了一个强烈到地动山摇的愿望时,力量也会强得不可捉摸起来。”

“那你呢?”

“你指什么?愿望?还是力量?”

“我想知道你说的那种人,包不包含你在内。”

“你觉着呢?”小筱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筱,你变了。”寒霜般的脸上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这样的笑容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脸上。”

“你觉得我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小筱右手支颐,侧头轻笑。

“……”她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天真?单纯?善良?博爱?沈千铭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张脸,欲言又止。

“你了解我么?”

“……”是啊!我了解她么?为什么没有自信回答?

“你不了解我闵小筱,不是吗?”小筱眯起如丝美眸,失神却陶醉一般地说,“你们的眼里都是魔娅琪。满满的魔娅琪。容不下闵小筱的一丝存在。可是,我不想做魔娅琪了。好累的。为什么不让我做闵小筱呢?为什么缠着我不放呢?”

沈千铭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这话像是说给他听的,却又不像。小筱游离涣散的目光已经让他分辨不出她的眼中还有什么了。

曾听到前世的她说:“来生再把命还给你。”他很高兴。因为她的心中会因为惦记着他而转世,仿佛为他而生的一般。虽然自己的性命也被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爱而毁弃,但却从来没有恨过她。她带给他的光明远远胜过阴霾,是她将他的心从冰冷的裂缝中拯救。他感谢于她的相遇,相信前生不得善终的那份感情只是缺少一个契机。如果来生真的是为自己而生,那么来生有没有机会与她相恋呢?怀着这样一种憧憬,他成了沈千铭。只为与她重逢、相恋。但却从没想过会否为她带来灾难,更没有想过,他们的名字已经不再是卡普和魔娅琪,而是沈千铭与闵小筱。

“当初如果不让你进圣月,你就不会如此苦恼了吧。”沈千铭漠然的眼中透出一丝苦涩。

“谁知道呢。”小筱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亮,弯出一道完美的月牙。

“无论如何,”沈千铭平复心境,冷冷地道,“韩霰冷的事,不要插手。”

小筱没有回答,礼貌性地微笑颔首,步出书房。

毫无疑问,是那女人的杰作。韩霰冷最终还是选择了生存,即使面前是一片诅咒的泥泞。虽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小筱随意移动着脚步,静静地想。该告诉他么?关于水焰的事情。这次已经不同于上次了。这次是凌若颦,我曾那么信任却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凌若颦。绝不能重蹈覆辙。但这次却又有个极大的异点——那女人的存在。既然能逃脱就说明韩霰冷甘心订立了契约,会听从她的安排。而这个女人一定不会任人摆布,一定有她自己的目的。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呢?她来到这个世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知道她的目的,也许一切都可以尽归掌握了。

小筱唇角轻扬,不觉中已踏上那条熟悉的道路。学院内还很安静,只有风中夹杂的刷刷声不绝于耳。她抬起头,远方扬起的飞尘中,一个熟悉的背影正默默地挥舞着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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