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波见尤小菊闭口不提是谁说的,就问旁边默默听着的芳芳,道:“芳芳,你说?到底是谁传的?”
“不管是谁传的,大家都是希望你好的,你别太在意呢!”芳芳尴尬的回道。
“可是这是一条假消息呀!”任波皱着眉头道:“我是和蒋函在茶吧见过一面,但是我们真的只是和陌生人差不多,真的,我另有所爱!”
“什么?另有所爱?还有谁会比市长千金还好?!难道是省长千金?”尤小菊一口气问了好多的问题,她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是还得吞口水,吞完后继续道:“赶紧说说这个天大的消息!你们是何时开始的?为什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于是任波将如何认识田恬,如何和她在一起简略的说了一遍,可是看着尤小菊怀疑的眼神,任波继续道:“是真的,至于我和蒋函,见面前就已经做好了一般朋友的打算了!所以,我们肯定是不可能的!”
小菊猛的啃了一口哈密瓜,道:“我还是不能接受,感觉像是为了掩盖事实而编出来的故事!如果要是真的,我想用四个字来形容你,你知道哪四个吗?”
任波扭头道:“不知道!”
“榆木疙瘩!”小菊含糊的吐出这四个字,慢慢的咀嚼着哈蜜瓜,“不知道变通的榆木疙瘩!多好的机会不知道珍惜,和什么学生在一起,你的脑袋里充水了么?”
任波显然很不开心,他强忍着自己的不快道:“我任波是个借女人上位的人吗?”
小菊自然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快,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尴尬的看了看手表,“唔,晚上吃的有点多,都有点困了!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芳芳,你值上半夜的班,我值下半夜的班,你觉得怎么样?”
“不要转换话题,小菊、芳芳,我是很认真的,我的女朋友叫田恬,她并不是市长的千金,我也没打算放弃她!真的不知道谣言来自哪里,我觉得很无语!”
“好了,我们错了,任医生!”小菊尴尬的笑了笑,心内想到:肯定是人家蒋函不愿意,人家一个市长千金怎么会看上他!所以为了掩饰尴尬,他故意杜撰出一个田恬来。
“任医生,我们以后再也不相信谣言了!”芳芳赶紧接话道。
当下大家道了晚安,各自散去,颇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任波走到办公室,看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觉得格外美丽,可惜烟花是短暂的,鞭炮声一夜未停,让办公室内看着电脑的任波觉得格外的孤单,手机响个不停,全部是各种拜年短信,这是一个寂寞的热闹!
除夕的夜晚还算是安稳,任波去值班房眯了一会,一大早就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然后此起彼伏的响个不停,值班的空间狭小,关了灯,显得格外的幽暗,任波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五点三十,“反正也睡不着了,还不如早点起床,给他们发拜年短信!”
趴在床上,任波分别给父母、弟弟、田恬及龙主任等等一一编辑着不同的拜年短信,“O(∩_∩)O~,应该没有谁会比我早吧?”
一一发完后,正在想着怎么给单主任等的短信,任波被急促的敲门声惊的一下子坐了起来,耳边传来尤小菊的急促的呼声:“任医生!任医生!8床病人忽然严重的恶心呕吐,只怕你得赶紧起来看看了!”
任波本来就是和衣躺在床上的,他早已经收起手机站起来,向外走去,边问道:“急诊电解质查一个,我先去看看她什么情况!”
“好的!”尤小菊举了举手里的盘子,她早已经料到要抽血,所以一应的器材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任波快步向病房冲去,穿着拖鞋的脚,由于走路太急太快,竟然走出了皮鞋的感觉,尤小菊几乎是跑着才能跟得上,冲到病房,发现8床病人瞳孔散大,大口的喘着粗气,看起来烦躁不已,两手乱抓乱捞着,似乎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任波赶紧走了过去,搭了一下她的脉,冲着抽完血准备出去的小菊道:“小菊,赶紧把芳芳叫起来,马上要准备心肺复苏机,还得给她插气管,做好抢救准备,快!”最后一个字,几乎用吼的。
两个姑娘很快将心肺复苏机及简易呼吸机拿到病人床边,很快给8床老太太安装上,机器机械性的响着,这种声音被临床的医生称之为“弹棉花!”一个姑娘给她注射着肾上腺素,另一个姑娘赶紧跑回护士站,给心电图科的医生打电话,让过来做床边心电图,看看心电情况。
任波焦急的看着病人日渐散大的瞳孔,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赶紧将泪流满面的8床的女儿叫了过来,道:“赶紧将你的哥哥和家人叫过来,我们会全力抢救的,可是看样子是不行了,得让他们见你妈妈最后一面呀!”
她女儿一听,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任医生,任医生救救我妈妈,她苦了一辈子,我们..”说道后面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你坚强点,我当然会救,但是也得面对现实的,不是么?要是你说不出来,你将手机拿出来,我来打!”
她女儿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她哥哥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任波,自己慢慢的蹲下去,靠在墙角捂着自己的嘴巴猛烈的抽泣着。
“你是8床姚冰清的儿子么?你妈妈快不行了,赶紧带着重要的亲人过来看看,做最后的告别吧,快点过来!”得到肯定答复后,任波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仍在哭泣的女儿。
“别哭了,哭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万一她还有意识,听到你在哭泣,她该是有多伤心难过呀!”任波的这一席话还是有用的,因为她明显已经停止了抽泣,并往口袋里掏餐巾纸擦着眼泪和鼻涕。
任波看了她的心电图,几乎呈一条直线了,他虽然早已经知道结果,可是还是叹了口气,在生死面前,人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半个钟头之后,家属一行20多人已经都到了,看着睡在床上,身体已然僵掉的姚冰清,大家哭声震天,惊动了其它房间的病人探头探脑的过来看:到底是发生了怎么样的一回事情?一看是人死了,赶紧又缩回了头,忙不迭的走了,生怕“晦气”沾到自己的身上!任波不禁的感慨:“生和死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为什么将‘生’看为喜事,而将‘死’看为丧事呢?”
“棉花机”一直规律的发出按压的声音,看着老人散大的瞳孔,任波将她儿子叫到外面道:“你妈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你们还想救救看,那我们再给她推肾上腺素看看,要是不想就,那就..”
“算了吧,已经死了,医学再好,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呀,放弃吧,我们将妈妈带回去,谢谢你了,任医生!”她儿子几乎是带着哭腔将任波的话打断。
“那好的!”
小菊和芳芳将机器撤了下来,拆之前摸了摸病人的大动脉,确实没有搏动了,将眼睛睁开的病人眼皮合上,伴随着家属震天的哭声,震得她们两个耳朵嗡嗡直响。
这家人用担架抬着姚冰清走了出去,似乎是走了很久,可是任波已然能听到哭声,他安慰了下9床,让她平静下来后,渐渐睡去后,转身看着芳芳收拾着8床的床单,有些失落。
年初一,送走了一个病人,任谁都开心不起来,任波颓然的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觉得日光灯格外的刺眼睛,他站起来,将灯关了,摸索着坐到凳子上,人靠在椅子上,颓然的坐着,听着窗外格外喜庆的炮仗声,默默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鼻息间,是水仙的暗香,任波觉得自己有点抑郁了,他竟然想着一直待着这样的黑暗中,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因为黑暗让人冷静,黑暗给了任波足够的空间让他恢复,看了看手机,快到七点了,他走到窗户边,将厚重的麻木窗帘拉开,光线涌了进来,刺的任波眯缝着眼睛。
看着欢乐喜庆的城市,谁也不会想着,刚刚有人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大家都肆无忌惮的狂欢的时候,可曾想过每一寸的时光都是异常珍贵的,浪费不得?任波苦笑着,“估计很多人都会挥霍者自己的时间,让自己的时间一钱不值吧?等到老来的时候,才惊觉,这一辈子竟然一无所获!”
正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胡小龙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悄悄的拍下下任波的肩膀,“干嘛呢?任医生!”
任波吓的赶紧转身,看到是胡小龙,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道:“你怎么和华良一样调皮啦?”
“多学学华良又有何不好?DIAOSI欢乐多!看你这表情这么严肃,真的和这么欢乐的良辰吉时不符合呀!”胡小龙已经听小菊说了刚刚死了8床,他自然懂得任波为什么如此情绪低落,所以故意逗他一逗。
“也对,活的太严肃的话,也太累了!”任波看着远方,由于燃放了太多的鞭炮,天空已经呈灰蒙蒙的一片,虽然任波看向远方,却并无多少景致可看。
“是的,任哥,别想那么多了,你说过很多遍,生老病死是最自然的景象,如果你闷闷不乐的话,那你说这话的意义又是什么呢?看淡和看轻,对于能把握的病人,咱们问心无愧的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对于这种无法把握的病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昨天还劝她,等明年过年回家吃饭,可是她今天就.”任波语气阴沉的道。
“你这是善意的谎言呢,不必自责,任哥,要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说的!不然告诉她过不了几天她就要死了么!”
“生命好脆弱,你知道,我是无神论者,可是此时此刻,我真的希望有神鬼,这样死去的人只是在这个世界消失,而在另外一个世界存活,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被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的希望这个时间有鬼了,这样最起码我们不用再害怕死亡了!面对死亡也会更加的坦然!可惜这个仅仅是假设,终究是个物质的世界,没有物质,精神又将安附?”胡小龙看了看手表,道:“以后咱哥两空了再说吧,快下班了,你交下班,赶紧下班休息去吧!”
“其实也没啥好交班的,只有8床因为肝衰竭死亡外,其它的病人都是安稳的!”
“好的,别多想了,任哥,你是明天回老家吗?几号回来?”
“是的,大约初六的样子吧!”
“到时候我们兄弟几个私下里聚一聚,过年么,玩个开心。”
“嗯,到时候再说!”
“哎,查房查房去,大年初一呀,多么珍贵的日子,我竟然在查房,我是有多么爱医学行业呀!”胡小龙边念叨着,边走了出去。
“好好加油,我还除夕夜呢,你又撒子好抱怨的!”任波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下。
换好衣服,任波拎着自己的棕色软皮文件包,缓步向外面走去,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姚冰清的各项化验指标,然后默默的分析者,如果出现这种征象,该用什么方法去治疗,一路上遇到和他打招呼的人,他甚至没有看清他们的面孔,就机械性的和他们打着招呼。
中间因为神思有点飘忽,差点和前面的车追尾了,惊得任波一身冷汗,他赶紧抖擞精神,专注的开车。
回到家里,冷冷清清的,完全没有过年的迹象,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的新鲜蔬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前几天忘记买菜了,今天市场估计不开门,随便吃点面条得了,反正又不是太饿!”
想到这里,他拿出有点发黄的小葱,准备做油泼面,“加个鸡蛋,今天不是初一么!”津津有味的吃完面条,任波看着毫无过年气息的家,打算提前回家,他也不睡觉了,直接将过年卖给爸妈的礼物,大包小包的提下去,放进车里,“早点回家,好想吃妈妈烧的锅贴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