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消息?波哥,你没骗我吧?”王珏仔细的打量着任波,心想道:也许是他怕以后没有真的在一起,觉得尴尬吧!毕竟人家是市长的千金,并不是那么好攀得上的。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当然没有骗你了,如果是真的,我干嘛不告诉你,那可是市长的千金呀!”任波故意将自己说的很期待的样子,因为他说自己不愿意的话,肯定别人会认为他在说大话。“我们当做一般朋友,喝过一次茶,后来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到底是谁在这乱嚼舌根子,太气人了!”其实他说谁的时候,大致也能猜到是谁,肯定是王燕在科里散播的消息,可能是想赶鸭子上架吧。
“哇,你们喝过茶呀?她长的好不好看?”王珏一脸的羡慕,那表情仿佛是在羡慕任波捡到多大的宝似的,任波很讨厌这种感觉!
任波一直相信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在他的脑海里,他并没有觉得市长有多崇高,也没有觉得乞丐有多低微,所以看着王珏一脸的羡慕,淡淡的道:“还可以!”
“市长的千金哎,你怎么一句还可以就打发了?!”王珏不可置信的看着任波,本来他以为任波会大大的夸赞一番,没想到任波会表现的那么平静,那只有一种解释可以解释,就是这个市长千金长的真的是不堪入目!其实他或多或少也听到一些八卦,说这位蒋函是学计算机的,一个万花丛中一点红的理工女,还有这么显赫的家世,没有男朋友,原因只能有两个可以解释:一、就是她太漂亮,漂亮到一般的人都看不上,所以剩下来;二、她太丑,长的不堪入目,所以一直没有男朋友,以前他坚定不移的相信是前者,可是今天看任波的反应,他倒是有点怀疑是后者。
“别那么八卦了,赶紧干活去吧!”任波扣好白大衣的扣子,径直向外面走去,他很讨厌和王珏的无聊的聊天,话不投机半句多。可是在王珏看来,肯定是因为那姑娘太丑了,所以任波才不愿多说一句。
回到办公室里,大家都在翻看着病人的信息,一般下午三点之后有新的检查、检验单的更新,现在看完,明早就不用匆匆忙忙的看,任波也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看着病人的情况,可是思绪却是翻涌着,“王护真是太过分了,这是哪里跟哪里的事情呀,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给我传的像真的一样?肯定是她传的,不然别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生气归生气,自己又不能找王燕吵架去,只是心内默默的想着,以后得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她那个小喇叭一广播,全科室的人都知道了。
晚上是急诊班,任波匆匆忙忙的去食堂吃了个晚饭,来科室换了个白大衣,正准备去急诊室,迎面碰到准备下班的王燕。
“唷,大帅哥,晚上急诊班?”王燕脸上满是圆滑讨好的笑着,让任波看不下去。
“是的呀,我先下去了!”他抬腿想快速的溜走,却听王燕在背后叫着,道:“时间来的及呢,你急什么?还有20分钟的时间呢!”
任波只得无奈的停下来,道:“好吧,有什么事情么?”
王燕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道:“你这是在逃避我么?我也是希望你好,你好了,我们科室就会好嘛!”
“哦,那我谢谢你的好意哦,只是,只是以后一些没有的事情,麻烦您老别给我广播了,好不好?”任波故意将“谢谢”二字加重。
“我给你广播什么事情了?我什么都没说呀?”王燕好奇的问道。
“就是,哎,算了吧!”任波不想讨伐她,因为想想都是气,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怒气。
“波波,我到底广播什么了?这个你得说清楚,我可不想背黑锅!”王燕认真的问道。
任波看周围没人,悄悄的道:“传我和蒋函在一起了,是不是你?”
“天理良心,这个绝对不是我传的,是我的话,我天打五雷轰,这个你们自己都还没定论,我怎么可能瞎传呢?!”王燕收敛了笑容,认真的道发誓道。
看着王燕认真严肃的模样,并不像是撒谎,这让任波很是迷惑:“那会是谁?下午王珏说我们科室基本上都知道了,我就好奇了,以为是你传的!因为这件事,科里本来就我们两个知道的呀!”
“你自己想想,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了呀!”王燕提醒道。
“当然没有啦!”任波想了一想,科里只有华良知道自己去相亲了,但是他并不知道他是和谁相亲,所以他肯定被排除了。
“可是我要向你保证,我绝对绝对没有说你们的事情,别看我平时挺八卦的,但是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不能说,我还是有分寸的,你们现在又没有成,我有什么好瞎传的?!你当我傻瓜呀!”王燕越说越激动,几乎脸红脖子粗的。
“好了好了,既然你没说,那算我冤枉你了,我向你道个歉,我该上班去了,有些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聊吧!”任波看了看表,麻烦的事情一大堆,他实在在辨别到底是谁透露的,只能带着一脑袋的问号。
“那你去吧,我也该回家做饭了!”王燕一脸的闷闷不乐。
“燕姐,你也别生气了,我错怪你了,知道就知道吧,大不了以后别人问我的时候,我多解释解释就好了!”
“这个也怨不得你怪我,因为真的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谁将这个消息传过来的!让我背了这么大的黑锅!真是可恶!”王燕咬牙切齿着:“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谁给我戴了顶黑帽子!”
“燕姐,我上班去了,不是你说的,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太自责了!”任波匆匆的和王燕打了个招呼,快步的向急诊室走去。
急诊室,再一次是人声鼎沸,摩肩擦踵的场面,上一个医生是普外科的方笑,他和任波交接完班之后,拍了拍任波的背道:“波哥,晚上辛苦了,这么爆满的场面,我也是醉了,我下班了!”
“你走吧!我一直是这么苦命的,你不知道呀?”任波调皮的动了动眉毛,和他道了再见后,急急忙忙的去给需要缝合的病人缝线,需要清创的病人清创去了,护士叫任医生的声音不绝于耳:“任医生,1床的病人吐了怎么办?”“任医生,4床的病人盐水没了,要不要续上?”“任医生,12床的病人抖得厉害,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不绝于耳,任波感觉自己成了一只陀螺,一会转到这里,一会转到那里,没有片刻的停歇。
120救护车的声音,急促而又持续不断,护士簇拥着移动病床拖进来一个小指外伤的病人,她的老婆跟在床边,一脸的焦急,不停的道:“救救我老公,救救我老公!”
任波赶紧过来问病史,病人叫杨方,36岁,一嘴的络腮胡子,典型的北方大汉的粗犷的模样,任波一眼看出他左手小指上斑斑的血迹,皮肤肿胀的厉害,引起任波注意的并不是他左手小指上的血迹,而是这个人全身都在不自觉的抖动,起先任波以为他得了帕金森之类的病,后来任波详细的问了病史,才知道他得的是酒精依赖综合症,他一直想把酒戒掉,可是每一次都会明知故犯,上个星期他又一次因为喝酒误事,他狠下心来,决心戒酒,从戒酒到今天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今天傍晚时分他实在忍不住了,竟然全身发抖起来,可是想想都熬了这么多天,忍不住想喝酒的冲动一次比一次强烈,他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拿了把刀,想将自己的小指剁下来,由于刀口并不锋利,只是伤到小指的皮肤肌肉,并未伤到骨头。
任波看了看他的x片子,确信他并没有骨折,仅仅只是软组织的挫伤,当下将他的小指进行清创缝合,然后用纱布包了起来。
“医生,我人抖得厉害,你能不能给我打一针,让我平静下来!我快痛苦死了!”病人一脸的哀求。
看着他抖的厉害的身子,任波觉得他很可怜,因为他被欲望驱使,竟然到了不能自已的地步,想了下道:“好的!给你推一针镇定剂,可能会好一点。你自己平躺下来,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不要这么焦躁!”
“谢谢医生!”
任波让护士给他推了一针安定,然后就忙着去处理其他的病人,正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杨方的老婆找到任波道:“任医生,我老公他还是抖得厉害,好像比刚刚还厉害了点,给他打的针完全没有用,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看着满脸泪水的妇人,任波赶紧向杨方的床走去,发现他烦躁的坐在床上,袒胸露乳,胸膛上全是他自己抓红的痕迹,一条条的十分醒目,一见到任波,道:“任医生,我快难受死了,你救救我吧?再给我打一针吧!”
“已经推过安定了,既然药物都起不到作用,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不能连续推的,你自己再稍微控制下,不能全部的依赖药物!你试着躺下,让自己平静下来!”任波看着他躁狂的样子,真的是充满了同情,他当然懂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痛苦。
如果一个人没有理想的随波逐流的活着,他很容易会被欲望所吞噬,然后沉迷于欲望的泥沼中,挣扎着,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人,任波知道药物所起的作用是很小的,只能唤起他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所以任波不停的安慰他,这是他自己该对抗的心里依赖。
她的老婆已经止住哭泣,不停的在旁边鼓励他,可是他还是抓耳挠腮的焦躁着,任波不停的鼓励他坚持下去,可是看着他胸前,他自己抓出的一道道血痕,是那么的醒目和刺眼,有些地方已然抓破了皮,在渗着血。
看着他胸口的那一道道血痕,任波给他胸口消了毒,轻轻的道:“不能再抓了,万一皮肤感染就不好了!”
“可是任医生,我控制不住呀,觉得焦躁的慌,只有抓抓,我才能好受些!”话未落音,又忍不住抓向心脏位置的皮肤,任波想劝他别挠了,可是他哪里忍得住?
任波看着他胸口的猩红一道道的加重,叹了口气,对他老婆道:“去买一瓶他常喝的酒回来吧!让他喝下去!”
他老婆二话没说,赶紧冲出去,过了二十来分钟,手里抓着一瓶市面上卖的10来块钱的便宜的白酒,匆匆的赶了回来,任波道:“喝下去吧!”
杨方如得甘霖,抓起酒瓶,拧开盖子,一仰头,“咕咚”“咕咚”,像喝白开水似的将这瓶一斤多的酒,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咂了咂嘴,满足的用手擦了擦嘴巴,打着饱嗝,脸渐渐的红了起来。一股浓烈的白酒味冲淡了医院来苏水的味道,刺激的任波直皱眉头,看着他神速好起来的抖动的身体,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担心!
又观察了半个小时,杨方的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的好转,他一切如常,渐渐的能感觉到小指的疼痛,已经完全是个正常人了,任波让他出院。
出院前,任波将他拉到噪音小的地方,对他道:“看你打算用刀剁手指,就知道你肯定是想戒酒的,下面告诉你两个方法,第一,分阶段戒酒,不要一次性一点都不喝,比如今天你喝了一斤,那么明天你就喝八两,后来就喝六两,再后来喝五两,一点点的降下来,只要今天比昨天少喝了点,就是一种进步!不要想着一蹴而就!”
杨方忸怩的点点头,“谢谢任医生,我会照着做的,哎,喝酒真的误事,我都快痛恨死我自己了!还有什么方法?我要学习学习!”
任波点点头,道:“多找找自己的其他兴趣,或者可以培养一些兴趣,比如打羽毛球或者其他的等等,甚至是磕瓜子!”
任波话还未说完,就被杨方打断道:“嗑瓜子是娘们干的事情,我不干,嘿嘿!”
任波见他憨厚的笑着,对他挺有好感的,道:“我这只是举个例子,你自己当然是找你喜欢的的事情做啦,这样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自己喜欢的事情?”杨方拍着脑袋道:“我是个木匠,喜欢雕刻东西,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兴趣,以后我就向这个方面多发展发展!”
“嗯,很好,这个可以考虑考虑!”任波赞许的点着头,一再的叮嘱他将着两个方法坚持下去,一定会看到成果的。
你还别说,这杨方后来还真的戒掉了酒,他甚至参加了木雕大赛,在大赛中拿了银奖,他雕刻的狮子栩栩如生,还上了电视台,在电视上,他感谢了任波,说到动情处,泪湿了双眼。任波在同事的提醒下看了那一期,看着电视上容光焕发的杨方,他甚至已经认不出他就是当时那个全身抖动的病人,但是任波是真心的替他开心,医生最高兴的事情,大概就是经自己的手治疗的病人,再一次生龙活虎的生活吧?
杨方的事情,提醒着任波,人得有理想的活着,不管理想的大小,总之得有,这样才不至于被欲望吞噬,这样人才能活出精气神!任波自己也开始考虑自己的理想,想了半天,颓然的发现,除了医学,好像没有其他的让他自豪的事情!
任波后来收道杨方寄过来的冬瓜大小的栩栩如生的九头狮子,红木底座上写着:好人一生平安!任波看到礼物,百感交集,周星驰《戏剧之王》中的一句话,不停的萦绕在心头,“如果没有理想,人和臭咸鱼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