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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耀

【伊萨巴林,云筑城,安伦】

静水花园中,飞鸟叼泥,绿树发枝,湖水波光粼粼。

圆桌方凳长亭,横卧湖边,黑白石柱高达数丈,睥睨四围。

从正上方俯瞰,静水花园仿佛一个自然法阵,方中有圆,园中有方。它坐落在均衡王宫后方,连接王宫和永诀山脉的石壁。

安伦走在这里,神情复杂不定。

丹莉姐姐,叫他来这里见一个人,虽然没有明说是见谁,但安伦已经猜到十之八九。

静水花园,只有均衡家族的人才能进入,所以他将要见面的人,必然是自己的亲人,除了父亲,谁还会选这种地方?

安伦慢慢走进中心亭,率先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飞檐上的元素神雕像,而是亭下双鬓斑白的男人。

他身穿均衡王袍,双手负于身后,面庞威而不严。他的双眼,慈祥温润,起皱的额头,令人感慨岁月蹉跎。他曾是西土纵横一时的人物,现在身上却只剩憔悴。他孑然而立,散发出难以言说的孤独气质,当他回首遥望安伦,安伦停下了脚步。

“是你……”

他怯然开口。

温德·埃里克森平淡一笑,嘴唇嗫嚅,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沉默良久,温德用浑厚的声音说:

“伊泽亚,你和西雅都回来了,家里一下热闹了起来……”

安伦低着头,道:

“我不会在云筑城待太久,我回来只是为了看看西雅,没有别的意思……”

他们父子之间,有一道深深的隔阂,无法跨越。

温德点点头,说:

“我明白。”

他很快转换了话题,尽管他原本打算在家人的事上多说几句。

“听丹莉说,你要去梅赞达?”

“是的,但不是为了你和夫人的约定。”

安伦每句话都试图与家族划清界限。温德闭了闭眼睛,问:

“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一个女孩……”

安伦有些难以启齿:

“我欠她一些东西,为了偿还她,必须带她去梅赞达治病。”

治病?

温德没有听明白,捋了捋发白的胡子,说:

“梅赞达……是修炼者锻炼自己的地方,如何治病?”

“说来话长,她的病,非比寻常。听安卡苏隆大人说,必须要去梅赞达找到范伦丁先生,才有机会医治。”

“范伦丁?我听说过这个人,人们叫他夜疯者。据我所知,他并非医师,而且……”

“而且什么?”

安伦目光一紧,不安地问了一句。

温德继续说:

“范伦丁先生,自从隐居梅赞达起,就不见任何外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暗影协会监视,想要靠近他,并非易事。”

谈到治病,温德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问:

“难道,是连戒律神官都不能治的病?本来我可以帮你联系她。”

“不了……”

安伦说。

他并非想拒接这番好意,只是尤夏的病,确切来说,也不算病,而是和神有关。在西土,人们之所以不敢背叛神灵,最大的原因在于,神既可以对信徒赐予恩惠,也能对信徒施以天罚。

尤夏的病,可以视为命名之神降下的天罚,想要消除它,就必须找到解除信仰的办法,因此必须求助于与尤夏有同样经历的人,比如梅赞达的范伦丁。

温德见安伦不想细说,便不再追问。

他说:

“如果你要见范伦丁,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

“什么办法?”

安伦问。

温德示意他跟随自己,安伦半信半疑,往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们往静水花园的深处走去,安伦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一座造型奇异的祭坛之前。

安伦回头,发现之前走过的路,都发生了改变。

巨大的石板,“隆隆”地划动着,高耸的树木,像是长了脚,往边上移去,几条他们走过的小路,沉进了泥土之中,取而代之,一片茂盛的灌木,升了起来。

温德长袖一挥,元素魔法从他的手中涌出,流入祭坛上的几根圆柱之中。

不同颜色的珠球,从圆柱中滚落出来,它们沿着凹槽向前滚动,最后落入相应的位置。

安伦看得出来,这些球必须按一定顺序组合,才能触发正确的机关,如果球落错了地方,没准会出现什么陷阱。从小他就知道,云筑城的机关陷阱,是世界上最多,也最厉害的。

他不禁心生疑问,这个祭坛有何特别,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设计这么多东西?

只见祭坛在他面前,轰隆打开,一条地下通道出现了,这条地道通往永诀山脉里的某个神秘洞窟。

父亲走在前面,安伦跟在后面,他四处张望,发现这条地道建造得极其宏伟,他从未来过此地,这才发现,沿途都是均衡家族先辈们的石像,还有一个个被密封起来的陈尸洞。

“这里是……祖先长眠的地方?”

安伦的声音里,夹杂着震惊与疑惑。

温德平静回答:

“没错。”

安伦又问: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温德放慢了脚步,说

“取东西,前提是你取得出来……”

这种庄严而肃穆地方,究竟有什么东西?

安伦只想快些抵达终点,被家族先辈的石像注视的那种神圣与庄严,他承受不了,也不想承受。

父亲带他经过一道又一道机关墙,最后进入了一座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最显眼的方座上,陈列着一件被强大魔法守护的器物。

那件器物,瞬间抓住了安伦的眼球。

那是一把介于长戟和魔杖之间的长柄武器,全身漆黑,横放在方座之中。它的边上,则是六根锥刺形状的宝具,六个宝具,每个都镌刻着符文,并且开了口,边缘都被染成亮丽的银白色,像是吞吐元素魔法的通道。

“这是……咒器?”

安伦忽然有些兴奋,说:

“我在罗兹塔萨见识过这类东西。”

他猜得很准,温德回答:

“没错,是咒器。你知道的,宝珠、法杖之类的东西,能够增幅元素魔法,基于特殊宝石、木材能对魔法增效这一理论。”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展示自己的神官之戒,说:

“神官戒指,也是同样的原理,只不过因为它用的是虹门上面的宝石,增幅能力比其他所有器物都强。”

安伦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

温德继续说:

“咒器呢,它又是不一样的东西了。它是结合三大学识,才能淬炼出来的武器,并不是纯粹的增幅用具。很少有人能制作它们,因此现在的咒器,不是以前留下来的,就是照样子仿制的。咒器的用处,多种多样,列举不清,只需知道,它比一般宝珠和法杖强就是了。”

安伦顺着他的思路,问:

“我们家族,有人使用过它么?”

温德回忆道:

“是的,很久以前,我们有一位祖先,曾使用过它。他是西土历史上最伟大的元素师之一,在黑夜纪元,他挥舞这把武器,披荆斩棘,为人们带来了光明……你为什么不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取下它?”

安伦被这句话完全震惊,他迟疑地问:

“我……我怎么配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只不过是一个私生子,而且曾发誓离开均衡家族。

“是它选择使用的人,不是人选择它,所以,我才说试一试。”

温德话里有话,道:

“快过去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有取下它,你才能见到范伦丁。暗影协会绝对不会为一般人让路,除非你身份特殊,或者,你的手中拥有足够分量的器物。”

“不行不行。”

安伦再三推辞,道:

“我的事情小,家族的事情大,万一,我把它弄丢了,那就麻烦了。”

温德拍拍他的后背,说:

“只凭你这一句话,就已值得我把它托付给你。快去取下它吧,它是传说中的铸剑者七作之一,被人们称为‘耀’。”

父亲在催促他,耀仿佛也在呼唤他。

安伦慢慢走了过去,当他将手握紧耀的长柄时,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

不仅如此,耀还在变化丰富的色彩,奇异的光芒,盈满整个洞穴,墙壁被照得斑驳陆离。

六根锥刺般的宝具,漂浮起来,聚拢在主杖之旁,以固定速率旋转,任谁都不能解释其中奥妙。

温德见状,自语道:

“他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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