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郢都。
金黄的夕阳,透过宫檐,透过高大的殿墙,照射进来,仿如洒下一片金箔。
阳光暖洋洋的。
可是大殿内,却不是这般,处处透着剑拔弩张般的冷。
“陈昊,实话告诉你,我们这次来是退婚的!”
一位身穿火红软甲,身体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却凹凸有致的少女,脸上写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漠。
“什么?退婚!我父王刚死,你就来退了跟大哥的婚事,安的什么心!”
少女对面,一位十几岁的锦袍少年,眼睛血红,拳头紧紧握住,咬牙切齿道。
“哧!安的什么心?”少女嗤笑一声,用无比平淡的口吻道:“如今镇南王战死沙场,你们陈家大势已去。我这只是在给自己找条退路,要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住口!真是恬不知耻!当初要不是你爹,求我父王,我父王岂会答应你跟我大哥的婚事!如今我父王战死,你们不安慰也就罢了,竟退婚!”
锦袍少年气极。
“过往之事,犹如那浮云,提它何用!”
少女面色一冷,显然不想别人提起,这段不光彩的往事。
“怎么?你也知道丢人!真是贱妇!”
看着少**沉的脸色,锦袍少年怒极反笑。
锦袍少年,名叫陈煜,镇南王府二王子。
而他对面少女,则是楚国大夫长女,靳灵儿。
三年前,大夫靳芒,为了攀上镇南王高枝,极力撮合靳灵儿与陈昊的婚事。镇南王拗他不过,只得答应。
可不逞想,镇南王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之际,遇到的第一件事,便是靳家的……退婚!
真是欺人太甚!
“这是你们陈家定亲聘礼,如今原数还回来。”
在少女身后,仆人抬上整整十八口宽大箱子,在那箱子内,装的是满满的黄金珠宝。
“喏,还有这颗驻颜丹,要说我对它还真是动心,要知道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永远青春靓丽呢,真是可惜。”
少女,伸出纤细白腻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一个千年楠木做的锦盒。锦盒打开,清香四溢,一颗晶莹剔透,仿如水晶制成的丹药,显露出来。
少女看了一眼,把丹药轻轻放在大厅桌上。
“虽然可惜,不过如今我即将拜入飞仙派,更是深得飞仙派外门大师兄的青睐,以后想要这驻颜丹,不还是一抓一大把。驻颜丹,虽然在凡人眼中无比珍贵,不过在仙道人士眼中,却什么也不是。呵呵,想必你们为了求得这颗驻颜丹,可是没少下功夫吧?”
这般说着,少女望向陈煜的眸中,挂着一抹深深的讥讽。
“真是愚蠢的贱妇!你以为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成?还不是那所谓的,外门大师兄手中的玩物,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真是蠢货!”
望着少女,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陈煜冷笑着。
“牙尖嘴利!外门大师兄的情谊,岂是你这等凡人所能懂的。噢,对了,以后我就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而你则只不过是我眼中低贱的蝼蚁,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本仙子懒得与你多费口舌,省得别人说我尊卑不分,以大欺小。”
她还真是自负,未入仙门,连‘本仙子’都用上了。
“告辞。”说着,她就要扭身离去。
——“慢着!”
正在此时,一道虚弱,但却坚定之极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在两位战甲残破,身上包扎满伤口,但却无比强健,浑身煞气充盈的兵士的搀扶下,一位额缠绷布,脸色惨白的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帘。
少年,剑眉星目神情不怒自威。虽然看似虚弱,但是身上却流露出一股凌厉、杀伐果断的气息,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又仿如一头蛰伏的雄狮。
这少年,正是陈煜的哥哥,镇南王府大王子,陈昊。被周围列国,誉为一代少年军神的存在。
楚国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次楚军作战,遇到六国军队伏杀,镇南王惨烈战死,还多亏陈昊扭转乾坤,带领楚军冲杀出来,虽然惨烈,但也取得大胜,起码打的六国,十年之内再无还手之力。
只是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如今即将陨落……战场之上,陈昊受十几位炼骨境武者围攻,受了致命的伤。
“大哥……”
看到陈昊走出,陈煜眼眶一热,心中充满苦楚,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小弟,大哥没事。”
陈昊温和一笑,止住陈煜,松开那两位兵士扶住他的手,如一株傲视风雨的劲松,又如一杆笔直的标枪,傲立客厅中,将陈煜护在身后。如瀑的黑发,在他脑后轻轻飞扬。
“小弟,大哥的事,大哥自己来处理……”
望着场中,那一抹依旧骄傲挺拔的身影,陈煜差点哽咽出声,眼眶微红,只得点点头。
少年军神的尊严,不容亵渎!
就是那两位兵士,那两位铁血汉子,待望向陈昊背影时,嘴唇也不由微微颤抖,那抹骄傲的身影,是他们楚军的军魂!
只不过,现如今这抹军魂,即将逝去……
待望向那少女时,陈昊眸中多了一丝孤傲的冷:“靳灵儿,你要退婚,我可以答应你!只不过不是你休我,而是我休你!像你这种不守妇德的女子,是嫁不到我们陈家的!
“岑副将,将我的休书拿来!”
陈昊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将军!”
一位兵士,掏出一封书信,走在靳灵儿面前。
看着递过来的书信,那上面‘休书’二字,格外刺目!靳灵儿银牙紧咬,眼神颤抖,“休书?你竟敢休我!”
“有何不敢!”陈昊傲然挺立,寒声道。
“你还是这么骄傲,”看着陈昊挺拔的身姿,靳灵儿,突然转换了一种语气,“陈昊,你不要怪我,我过去钟情于你,是你在列国中,确实是一个人物,可是跟飞仙派外门大师兄相比,却无疑于萤火与皓月争光,一个天,一个地!更何况你即将死去,我们的婚约……”
“婚约?我们何有婚约!对于此事我从未答应!还不是你父厚着脸皮求我父王,生生做成!”
陈昊义正言辞。确实,对于这桩婚事,陈昊从未答应。
“你!很好……”
连说几个好字,靳灵儿脸色铁青,看也不看休书一眼,拂袖而去。
看着消失在眼帘的那抹倩影,陈昊傲立厅堂中,久久无语。
他身后,陈煜和那两位兵士也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一代少年军神渐渐没了呼吸。站着来,站着死!正如他那骄傲的一生。
几日前,他的筋脉便已断绝,能撑到今日,实属不易。
“大哥!!!”
……
镇南王府外,宽阔繁华,街上车水马龙。
靳灵儿在街上独自走着,对四周叫买叫卖之声,充耳不闻。
走着走着,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
“我错了吗?不!我没错!”
靳灵儿紧紧咬住牙齿,“陈昊你虽然很优秀,但与飞仙派外门大师兄比起来,却是要差上很多。
“追求仙道,是我从小的梦想,而这次是个机会,说不定是我这生唯一的机会。可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会落泪……
“陈昊,对不起……若有来生,我一定与你做夫妻……”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不止不休……
镇南王府。
“大哥!”
“呼呼……”
陈煜再次从睡梦中惊醒,此时距离陈昊去世,已过去一月之久。
在这一月中,像这样的噩梦,陈煜,每晚都做。
在梦中,他再次梦见了,他尊敬的大哥。
“大哥,在另外一个世界,你还好吗?”
夜风,透过窗棂轻抚进来,微微吹动陈煜头发。望着此时空空荡荡的大殿,陈煜心中一片苦涩。
“自从大哥死后,在这世界上,我最后的一位亲人也没有了……我自幼无母,父亲常年征战沙场,是大哥将我带大,我自幼便与他相依为命,却不逞想大哥,早早故去。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给你报仇,如若不是那贱婢,你也不会这么早早死去,说不定能撑到断续膏的到来。”
自从陈昊从战场回来,陈煜便派人去列国各地,花重金去收购断续膏了。
断续膏从各大仙门流出,可肉白骨续断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可救人性命。
只是可惜,在断续膏求来之时,陈昊已然陨落。
“靳灵儿,你个贱婢!我此生若不杀你,为大哥报仇,誓不为人!”
陈煜在心中暗暗发誓。
“对了,在这一月之内,恐怕靳灵儿那贱人,已经进入飞仙派了吧?不行!我也要努力,争取早日通过考核,进入飞仙派中,只有这样,才能为大哥报仇!
“如若不然,我永无报仇的希望!”
“好,说干就干!我还是继续修炼,大哥从战场带来的《蛟龙诀》吧,只有尽快进入武道五重天,我才能进入飞仙派。”
武道五重天,是飞仙派招收外门弟子的条件。
在凡人世界,武道五重天,炼骨境的武者,又被称为武神。是列国武道顶尖存在,陈煜的大哥以及父亲,尽皆如是。
“壮身、练皮、锻肉、磨筋、炼骨,是凡人武道五大境界。第一重,壮身,利用肉食灵药,将身体调至理想状态。可拥有一匹战马之力!
“第二重,练皮,锤炼全身皮肤,使之坚硬如铁!成功之后,可爆发出五匹战马之力!
“第三重,锻肉,磨炼浑身肌肉,使之精练,修成之后,可拥有十匹战马之力!
“而后磨炼筋脉,强化骨骼,成为万人景仰的武神!可拥有五十匹战马之力!只不过,根据《蛟龙诀》的记载,在武道五重天之上,还有更高深的境界,分别是换血、冲窍、凝神、脱胎、通神,谓之内壮。
“而之前的武道五大境界,则谓之淬体。淬体、内壮合称锻体境。而在锻体境之上,才是那万人景仰的……仙道!
“仙道,飞天遁地,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原来,武神与仙道之间,还差一大境界,以前真是孤陋寡闻,看了这《蛟龙诀》,方才长了见识……”
陈煜接着往下读,在他手中是一本古朴的书册,封面上用苍劲的笔力,写着‘蛟龙诀’三个大字。
《蛟龙诀》,此次陈昊从战场意外所得之物。
比之,列国流传的武道功法,明显要高出几个层次,疑似仙道功法,其上不光记载了凡间武道境界,还有半卷记载了其上的仙道。
只是,那后半卷,空有仙道二字,却无任何字迹,为无字天书,没有大机缘不可得。
这一月中,陈煜早将前半卷,关于锻体境的功法熟记于胸,独独对那仙道一卷了无所获。
“也罢!既然没有收获,我还是专心修炼锻体境功法为妙,只要修到武神境界,便可拜入飞仙派,想来在那飞仙派中,定有不少仙道功法供我选择。
“再说,此时的第一任务,便是尽快修炼到武神境界,只有这样才能拜入飞仙派!才能为大哥报仇!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那贱婢越拉越大,要知道,在这一月中,那贱婢定是进入飞仙派了……”
陈煜放下书卷,揉了揉额头。
在这一月中,陈煜一直不忘修炼。
“这几日,我的身体利用肉食灵药,调理的无比强壮。想来,过不了几日,便可达到巅峰,可以修炼下一重了!”
感受着体内滚滚血气,和那蛰伏在筋肉中的强劲力道,陈煜握了握拳头。
非是陈煜不济,如今才刚壮身,初踏武道,而是当初镇南王安排。陈家二子,一文一武,文能定朝安邦,武能拓疆开土,可助楚国成就霸业!
这,是镇南王多年的夙愿。
陈家二子,倒也争气,老大被誉为少年军神,而老二则被誉为,少年书圣!一身才气,气贯列国!
只是,这一切美好愿望,在镇南王和陈煜身死之后,被无情的打碎!
楚皇昏聩无道,在大夫靳芒谗言下,只是略微安慰陈煜几句,便对陈家日渐疏远。陈煜心灰意冷,再加之报仇心切,这才弃文投武。
殿外传来更声,已是寅时。
天快亮了。
“忠伯!将我血红驹牵来!我要去东市一趟!想来,妖兽楼答应我的妖兽,今天应该运到了!”
收起书籍,陈煜霍然站起。
没多久,伴着马嘶,一匹粗壮桀骜的骏马,如一团鲜红的火焰,从镇南王府蹿出,铁蹄踏在宽阔的青石街道上,溅出点点火星,瞬间远去了。
妖兽楼,楚国郢都中,贩卖妖兽的存在。
陈煜,壮身所用的高级肉材,均在此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