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琪进到的教室的那一瞬间,她便深刻感觉到,现在根本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虽然说,因为是深秋,天气开始转凉了。但是,教室里射向她的目光,已经犹如寒冬一样的冰冷了。安琪径直走到座位上坐好,那些视线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好在意的。一如往常一样。
安琪若无其事的坐在座位上。她当然也注意到了桌子上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去死,魔鬼”这几个字。她把书包挂在书桌旁边的挂钩上,把需要用的书放在了桌面上,压在了那赫然醒目的红色字上。
艾蒙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安琪的书桌。又看了看安琪戴着手套的手。他记得,安琪似乎从来都没有摘下来过。至少在人们面前是这样。
当安琪看向他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前方。
安琪不知道为什么艾蒙要和她来一起上学。学校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好值得留恋,值得来的。她也没有一个朋友。艾蒙更看上去不像需要学习的人。她还记得城堡里,艾蒙的那个巨大的让人吃惊的书房。确切说,那应该是个图书馆才对。庞大的数量的书籍上面,每一本都一尘不染。当然,她相信,这一定也是艾伦的功劳。但是,她明显的嗅得出整间书房里都充满了阅读的味道。艾蒙从来没说过什么话,但是,眼神里的智慧,却总让她觉得那里可能藏了一个庞大宇宙。没有什么是不存在的。她可以很肯定,艾蒙根本不需要来上学。甚至,他比老师知道的更多。当然,从今天的随堂考试的满分成绩,让她更坚信这一点了。
这让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艾蒙,看上去,更加光辉闪耀了。扑通,安琪的内心紧了一下,微微泛红了脸。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从来都没有过,心脏有点不听使唤。
突然,艾蒙看向了安琪。安琪赶紧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翻开的书。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可能”两个字不放。
希望,他没有发现刚刚她在看他。让人觉得难为情。为什么是难为情呢?她不知道,只是不希望被发现。
才刚第一节下课。艾伦用飞的速度来到他们的教室。安琪觉得,这样形容应该说都不准确。毕竟,艾伦可以一瞬间就可以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尽管她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也习惯得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值得惊奇的了。但是,下课铃声刚响一下,就出现,真的让她觉得,“飞”这个字是极其不准确的形容。
“艾伦,别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看到艾伦,艾蒙便皱紧了眉头。语气并没有责怪,却有点无奈。
“对不起,少爷。”艾伦低着头,如果不是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安琪相信,艾伦会九十度鞠躬的道歉。
“艾伦,我们出去吧。”艾蒙环视了下四周。用只有艾伦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随后,两个人便离开了教室。
安琪并没有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甚至,对于在一边角落里耳语的人,她反倒是绕路走。然而,这主仆二人的表情,实在让她很在意。尽管,艾蒙是想躲开教室里的其他人。然而,她很确信,那一瞬间,艾蒙看着她所露出的介意的眼神。
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呢?安琪好奇像一只对箱子充满了兴趣的猫,随时准备一跃,跳上箱子一探究竟。
在这个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悄悄的跟在了两个人的后面。她不敢离的太近。总觉得,这两个人耳朵比猎犬的都要更敏感。只要她发出一点轻轻的犹如蚊子飞舞扇动翅膀的声音,都会被发觉。而她觉得安全的距离,却让她根本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有几个词微弱的跳进了耳朵里。
异象者?安琪疑惑的呢喃着。
为什么他们会讨论异象者呢?安琪手指捏着自己的嘴唇,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她隐约记得在他们准备到教室报道之前.这个词就在他们的对话中出现过。她隐约还听到了安娜的名字。到底异象者和安娜又有什么关系呢?看他们对话中的表情那么严肃。这个异象者是很不好吗?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异象者是不好的这个想法,让她想起来迎月节之前的对她的审判,村子里人们看她的目光。因为不同就要被排斥吗?安琪心里五味杂陈,翻江倒海。她可以不在乎村子里的人们的看法。但是,她却很在乎艾蒙他们的看法。在城堡时的那种归属感,让她觉得安心。如果,连那个城堡都不能容下她的话。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她真的是多余的存在。
这样想着,安琪难过的紧紧咬着下唇。虽然,她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异象者是谁。毕竟,在这个村子里异常的人是她。她下意识用左手紧紧的捏着戴着手套的手。甚至捏到露出的指尖慢慢因为血液不畅通而变红起来。
“哼,你这个恶魔,居然还敢来学校。”
申壮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安琪的沉思。
安琪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申壮。她当然知道遇到申壮会发生什么事情。一直以来,申壮都是她躲着走的头号人选。只要能逃开,她就尽量逃离申壮的视线。然而,这一次,她根本逃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被申壮一群人紧紧包围了。而此时她的心情,也无力逃跑。
“你居然敢瞪我!”申壮被安琪的冰冷无谓的眼神激怒了,他瞪大了眼睛,申壮挥手就给了安琪重重的一圈。瞬间,安琪的嘴角渗出了一道血。
安琪很快瞪回申壮。她没有还手。一来,她的力气也打不过申壮,更何况申壮身边围满了他的人。二来,除了她不用担心受伤这一点,身体的痛也好过心里的痛。也许,身体更痛一些,心里的痛就变得麻木,而没有感觉了。
申壮看着冷静得好像,根本不是她的事情的安琪,愤怒的感觉瞬间飙升。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他恨不得现在可以将安琪踩在脚下。在他眼里,安琪不是一个女孩子,只是一个恶魔而已。一个会带来可怕的灾难的恶魔。他可以用难以想象的恐怖的手段来处置安琪,而不会为之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愧疚与不忍。他可以更加残忍,恐怖的对待安琪。
就在申壮将胳膊的幅度打开的更大,用出比刚才大上十分的力量准备给安琪再来上一拳的时候,人群后面却传来一个声音。
“安琪,老师找你。”
张铎努力的冷静的看着怒气冲冲的看着他的申壮和他后面疑惑的看着他的安琪。
他瞪大了眼睛,深怕眼神一个闪动,便会戳破他的谎言。
申壮眯着眼睛,看着张铎。他当然不会忘记,如果不是张铎和文宇泰通风报信,他早就除掉安琪这个恶魔了。
张铎紧张的看着申壮,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想要拉开和申壮的距离,哪怕只是一个脚的距离,也似乎觉得安心一点。
申壮看着张铎,冷笑了一下。转身再次看着安琪。重新挥起了拳头,说道:“你去和老师说一个看看。”一边砸下了拳头。
安琪紧紧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申壮的拳风,她已经做好了比刚刚会更痛的心理准备,或许是会昏过去的那种程度。但是,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申壮的拳头就在她鼻尖前被艾蒙拦了下来,紧紧的抓在手里。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艾蒙手背上的血管更加清晰分明的凸出来。
艾蒙只是一甩手,申壮很容易的就被他推开,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申壮依然竖着眉毛,愤怒的表情彰显在脸上,但是,却没有刚刚的飞扬跋扈了。并不是温顺,而是带着戒备和不得不的“尊敬”。毕竟,艾蒙是这座岛的主人。这是村子里连刚会说话的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艾蒙伯爵,如果您不希望惹上麻烦,就请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就算申壮很清楚安琪是和艾蒙一起来的。也并未能阻止他想制裁安琪的心。甚至,对于迎月节上,艾蒙出手干扰了对安琪制裁的事情耿耿于怀的这件事都明显的表现在脸上。
“小子,请你注意你说话的语气。艾蒙伯爵是你叫的吗?请九十度鞠躬,称呼伯爵老爷。”
艾伦早已挡在艾蒙的前面,怒目冷视着傲慢的申壮。只要申壮稍微有一点想对艾蒙不利,他都会让申壮瞬间变成粉末。
“对不起,伯爵老爷。”不管申壮是不是愿意,乖乖的按照艾伦说的对着艾蒙恭敬的九十度鞠躬。
他身后的人也慌忙跟着噼里啪啦的九十度鞠躬。随后,跟在申壮身后离开了。有那么一两个似乎犹豫着想留下,投靠到艾伦这边。但是,看到艾伦凌厉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灰溜溜的一路小跑追上了申壮带着的大部队。
“你没事吧?”艾蒙问道。
有一瞬间,安琪希望艾蒙的眼神里会透着温柔的关心。然而,她只看到平淡的犹如没有滋味的白水一样的询问。当然,他应该知道她即使受伤也会立刻痊愈的。她还第一次讨厌自己这个能力。如果,她现在嘴角还有撕裂的伤口,流下的鲜血。或许,他的眼神和语气会不一样。
安琪烦躁的想着。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张铎看了一眼她这边,松了口气,便离开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艾蒙虽然在道歉,但是,语气里没有愧疚,倒是有点懊悔。他应该更警觉才对。虽然,他不能确定安琪一定就是异象者。毕竟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能够自我治愈的这种事,就已经很不普通了。但是,也许是受血月的影响,而获得了异常的能力,也不是没可能的。因为一些人本身的特殊体质。会因此而获得异常的改变。所以,安家才会因为可以使用一些超能力,成为村子里的祭司。
“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受伤的。”安琪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伤口可以愈合,血迹什么的是没办法凭空消失的。听着艾蒙完全没有情感的询问,她莫名的变得更焦躁。只想快点回到教室。反正每个人都讨厌她,拒之千里之外,这样更好,她可以享受宁静的时光了。只是,心烦气躁的心情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因此而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