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陆轻容眉梢轻挑，将这八个字念了一遍。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让乔思挽有种这几个字在他舌头上翻滚过一遍的错觉。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嚒？”乔思挽学着他的模样挑了挑秀丽的眉，眼眸里满是疑惑。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她方才说出来的观点有哪里不妥。
陆轻容的唇角轻轻勾起来，手指微动，捏了捏她的脸：“没什么不对的。”看着小姑娘不满地拍掉他的手，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更大了些，“我只是觉得啊——阿挽就是不打扮，也比平常人漂亮多了。”
“你说笑呢吧？”乔思挽不可置否地撇撇嘴，她觉得这完全是一句错漏百出的奉承话，但陆轻容没什么理由去奉承她一个小女孩儿，所以她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我家里的几个姐姐生得天香国色，是盛京有名的美人儿。微澜哥哥的样貌更是生得好，看上去比我要漂亮多了。”乔思挽补充道，随即又展颜笑起来，“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很可爱的！”
……
马车在春绿江边停下。
乔思挽掀开车窗的纱帘瞄了一眼，看到外面垂柳依依，这才打开车门，避开车夫伸过来想要扶一把的手，自个儿跳了下去。
站稳之后，乔思挽敲了敲门框，说道：“微澜哥哥，下来罢！你不是说要看一看这春绿江吗？”
陆轻容扶着车夫的手臂走下来，站到乔思挽跟前，拢了拢不知何时披上的薄披风。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窄袖长袍，衣袍上绣有绿竹模样的绣纹，看上去青翠欲滴；披风是暗绿色的，颜色很深，领子上有些白绒毛。
乔思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陆轻容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在暗色披风的衬托下显得虚弱更甚，这一身衣袍让他穿出了君子文雅的气韵，这么看上去真是一个十足的病弱美男子！
接收到陆轻容看过来稍显疑惑的视线，乔思挽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春绿江边有白石铸成的围栏，四四方方十分规矩。每隔上那么十几尺的距离就栽种有一棵垂柳，微风拂过，江水粼粼，杨柳依依。
感受到阳光照耀下来的暖意和春风拂面的凉意，乔思挽舒适地叹息一声。她平日里只喜欢待在自个儿的院子看那几株桃花树飘落下桃花雨，现下这么一瞧，也觉得别有一番风趣。
陆轻容微微低垂下眼眸，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的欢欣喜爱，轻轻牵起她的手，领着这个小姑娘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小姑娘的手白皙柔嫩，手腕上戴着一条用红绳串着一颗珍珠的手链。陆轻容小时候在外公身边有过不少见识，认得那颗珍珠是东海极难得的明珠，就连宫里的娘娘都没有多少的珍品。
“春色无边，光看着就能感觉到勃勃生机，心里好像忽然就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呢。”乔思挽眯起一双桃花眸，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将视线移到江边栽种的树木上，陆轻容轻轻颔首：“确实如此，只看上一眼都觉得心旷神怡。”
看向前面往右走最里面的那个观赏亭，乔思挽脚步一顿。陆轻容低头看着她，问道：“阿挽想要到里头去坐一坐么？听说在那个亭子里往外看过去，这春绿江会更加大气磅礴，和我们这样在江边观看很是不同。”
专门走到里面去坐一坐，感受春绿江的磅礴大气？
乔思挽皱了皱鼻子，心里有种被糊弄的不满。
这个念头快速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扯了扯嘴角，拿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陆轻容：“微澜哥哥是和我说笑么？春绿江的美景……唔，大气磅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盛京地处北方，就算是阳春三月也时有寒流，但这春绿江却是难得的具有江南婉约气息的美景，和盛京建筑的风格可谓是截然不同。
陆轻容被乔思挽怪异的眼神看得有点儿不舒服，他直觉这种眼神代表的含义并不是那么美好，所以他只是挑了挑唇角，不说话。
笑得这么讽刺……？
乔思挽转过头去，又往观赏亭那边看了一眼。
应该是为了方便游客观湖，或者是免得造成拥挤和踩踏，观赏亭造得很大，足以容下一百来人。现下将至午时，观赏亭上面人不算多，约莫也就二三十人，稀稀疏疏地坐着。中间那伙人的打扮看上去像是书生才子，看架势应该是在吟诗作对。
“还是不要了吧。”乔思挽漫不经心地回答，她仍旧在看那边的情况，没回过头来。
“嗯？为何？”陆轻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诧异，但其实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只能从眼神里隐约窥觑到一点儿满意。
乔思挽终于将头转回来，跟着陆轻容的脚步走，“虽然看上去是很有趣的样子。”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他们讨论得很热烈，应该也很高兴。”
陆轻容随意地“嗯”了一声表示认同，她又说道，“但我过去做什么呢？听他们说？还是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吹江风看江面？”
“听上去是挺傻的。”陆轻容终于抑止不住眼睛里的笑意。
“你往那里一站，就更傻了。”乔思挽的语气有点儿嫌弃，“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想着去那里吹一吹冷风……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就不懂得为自己的身体想想？”
陆轻容不自禁地用力揉了揉她的脸：“好吧，是我想的不够妥当。”
“也不光是这样。”乔思挽用力拍掉他的手，“我瞧你看向那边的眼神不太对劲，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她的语气非常一本正经：“其实，我跟你出来，只是想安生的吃个午饭。真的。”
陆轻容笑得更开心了。
他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乔思挽说道：“从这里一直往前走，约莫四十尺之外往左拐，就能到春华楼了。”你就能去吃饭了。
“那就快……啊不，慢慢走过去吧。”乔思挽说了一半又迅速改口，“裹紧披风，别真着凉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