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少阳很多时候在舒瑾看来其实就像是一匹孤狼,一匹实力卓绝,永远都不需要帮助的狼王。
他的优秀似乎足够独自一人解决几乎所有的事情,仿佛别人的援手和帮助在他身上永远都会显得多余一般。
舒瑾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和姬少阳在许多方面真的非常非常相似,前一世里,她乃是管理着无数佣兵的佣兵头子,这一世里,她又在因缘巧合的机会下得到了传承自上古时期的圣凰玉佩,更是继承了玉佩内部那凤凰真灵的神与魂,还有部分极为纯粹的血脉。
舒瑾同样活得骄傲而又孤独,在没有遇到姬少阳之前,她的整个人生似乎都是昏暗的,他身为舒家的三小姐,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自由行使的权力,甚至很多时候,就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够握在自己的手中。
在这样一个喧嚣的世界上,有着一个和自己那么相似的家伙,这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呢?
舒瑾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之中那越来越暗淡了的夕阳,在舒瑾看来,那夕阳多么的像自己的父亲,同样的英雄迟暮,连散发出来的余热都是那么的苍白、颓废。
可是却也很美,舒瑾有些出神地注视着夕阳,她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了自己前世的那个世界里,一位哲人所说过的一句话。
“面对夕阳,你无法命令它右边的天空变成红色,也无法命令被它照耀的云彩变成紫色,那一刻,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心怀敬畏地仰望着……”
舒瑾此刻就真的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一般,双目都焕发着惊人的光彩,这一刻她忽然之间就想明白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一瞬间就将很多东西都看通透了、看开了。
她明白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应该让它永远的过去,而不是一味的沉湎在历史的伤痕之中,人若是一味的忏悔过往,那又该从哪里寻找前进的动力呢?
她而今虽然确实是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可是也并没有失去全部,相反的,她与此同时还收获了不少的东西,比如姬少阳、比如禄儿。
前一世里的职业令得舒瑾的性格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甚至是谨慎入微的,她很难将自己的弱点和软肋暴露在别人的面前,她总是习惯于全副武装,随时看起来都像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偶,知道她遇见了禄儿、遇见了姬少阳,这一切才都开始慢慢的变好了。
舒瑾一想到禄儿,眼中就情不自禁的开始泛起一层层的温柔,她真的很喜欢禄儿那个孩子,当然了,这只是姐弟一般的感情,并没有其他的杂质在里面,她是真的觉得禄儿和自己前世里的那个亲弟弟舒城像极了,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前世里的弟弟舒城死的不明不白,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在很多地方都和那个弟弟没有共同点。
前世的舒瑾很多时候都是愧疚的,她和弟弟舒城从小就父母双亡,而后二人相依为命的长大,自己这个姐姐却并没有尽到当姐姐的本分,没有照顾好弟弟舒城,反而在许多地方,弟弟舒城都是极为的懂事的,不需要自己明说,他就知道该如何主动的来分担自己的一些压力。
舒瑾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那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此刻再回首,以往的一幕幕全都成了过往云烟,自己直接就投胎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开始了一段传奇般的崭新生活。
这一世的她虽然依旧没有母亲,可是好歹还有着一个尚在人世的父亲,舒瑾越来越明白无价是眼前人的道理,她明白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前一世的她连报答自己双亲的机会都没有,这一世面对这个唯一硕果仅存的父亲,她又如何会不在意、不放在心上呢?
只不过是很多时候舒瑾都太过于内向了,导致自己的很多情感都找不到地方、也找不准方式来宣泄、来表达,舒城待她也的确够好,身为一个父亲,舒城该做的都做了,只不过在沟通这一方面,他和舒瑾一样,都是个闷葫芦,父女二人相对半天,也难以憋出来一个字儿。
舒瑾想着想着,就已经走到了舒家的祠堂那里了,这里的装设都极为的严谨和肃穆,因为这里就是舒家的祠堂,这是一个家族用来祭拜先贤和祖宗们的地方,平日里都不会允许任何弟子进来的,只有在一些重大节日或者族中发生了重大的事件的时候,才会允许对内开放。
此刻舒瑾竟然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方,舒瑾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四周竟然毫无人影,一个人都没有,当即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干嘛。
她站在祠堂门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而后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咳嗽之声。
舒瑾好奇地探出脑袋像里面看了看,而后就赫然发现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此刻正蜷缩着身体,躺在一个角落里剧烈的喘息着。
舒瑾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显然是不愿意打扰到这个老人,走近了之后,舒瑾才赫然发现,这个奄奄一息的老者你不是别人,而是之前还来过她屋子里找过她谈话的那个大长老。
此刻的他看起来状态比之前都还要糟糕上许多,任谁看一眼,恐怕都很有可能无法认出眼前的这个大长老,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幅古稀之年、弥留之际的模样,甚至舒瑾都已经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大长老手臂上浮现出来的那些丑陋狰狞的死人斑,显然是命不久矣了。
舒瑾都觉得大长老可能活不过今天了,毕竟一个人已经苍老和衰残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步,即便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恐怕当事人自己也都多半不愿意继续苟活着了?
老人此刻缓缓的转过了身来,显然是听到了不小的动静,而后他就睁大了浑浊的双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舒瑾,嘴里发出一阵听不懂的号叫声,听得舒瑾一阵阵的直起鸡皮疙瘩。
舒瑾沉默的看着趴在自己脚底下的这个老者,一时间她心里的滋味很是有些五味陈杂,因为对于这个老人,她着实也谈不上恨,然而也说不上感激,他们在往日里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除了自己的父亲舒城当年和这大长老有过一些交集以外,自己几乎就把他当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然而若是仅仅只是要舒瑾去面对一个陌生人她骑士还不至于如此的冷漠,关键是,在当年她和她父亲还有母亲三人遭遇困境的时候,大长老明明可以出一些力的,最终却依旧选择了袖手旁观,不然的话,凭借当时大长老那不低的身份地位,舒瑾一家绝对不至于过的那般凄惨萧条。
大长老实在是太计较得失,太在乎自己的一切了,他将明哲保身作为自己人生的信条,做什么事情都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他永远都在思考着自己的利益,这也就导致了他下一个决心都要花很长的功夫,所以在那一年舒瑾一家遇害的时候,他虽然心中是想要帮忙的,可是太顾及于舒家家主的势力了,同样也害怕舒家二伯的实力。
永远都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的犹豫间接造成了舒瑾一家当年的惨祸,所以即便嘴里不说,可是舒瑾她还是知道的,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办法真的就这样原谅这个老人,打心眼儿里来讲,她其实对于大长老是带着一些恨意的。
许多时候,仇家都并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人往往就是那些喜欢袖手旁观、作壁上观的逐利君子们,利益在他们心中被无限的巨大化,亲情、友情、爱情似乎都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可是……
舒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个老人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她又还能再恨他什么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长老模糊而沙哑的嘶吼忽然变得大声了一些,这下子一来,舒瑾倒是听清楚了大长老在说些什么。
“对、对不起……”倒在地上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就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般,都已经奄奄一息了,却还在一心想着要向一个自己生命中有着诸多亏欠的女子道歉。
舒瑾沉默了良久良久,而后轻轻的弯下腰来,毫不避讳大长老手臂上那无数的脓包,她伸手抓住了大长老的双手,而后用力的将他给扶了起来。
舒瑾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大长老,像是要从那一对浑浊不堪的老眼之中看进去,看尽大长老的内心深处去。
“往事如烟,也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的仇也报了,也没必要继续恨你了,所以……”舒瑾说到这里,忽然微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来拍了拍大长老瘦削的肩膀,而后才开口道,“所以,你安心的去吧,舒家日后有我和我的父亲打理,必然不会再度没落下去的……”
舒瑾这么说着,说完之后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心一阵阵轻盈,就像是一块放在心口的大石块终于又再一次的移开了一般,她心中的那道结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