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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昨儿一晚上都是乱糟糟的,要不是陈涵细心,估计谁也注意不到这巴掌大点的布料。现在布料在陈涵手里,他等着管我要人……我委实是办不到啊!

陈涵就这么眼巴巴的瞅着我,他等着我给他个明确答案。可我只能脚底抹油,看准机会开溜。关上彩云斋的大门,我谁都不见。就这样,日子勉强算是清净了几日。

有尹喜帮忙照看,拓跋晃的身子好了不少。虽然他的发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行动要便利了很多。这次求死不成,昙曜似乎也放弃挣扎了。时不时在拓跋晃的床前念念经,求求佛,偶尔拓跋晃拉拉他的小手,他好像也没拒绝。

昙曜对拓跋晃态度的转变,并不是一个好的苗头。我虽心里清楚,却很是有心无力。一来,陈涵日日等在彩云斋门前,等着问我“那位姑娘”的事儿。二来,就是慕容等在马路口,等着问我陆压道君的事儿。

他们二人真真是阴魂不散,一旦被缠上,我很难脱身。躲躲藏藏过了四五日,我终是被他们堵在了房间里。我求爷爷告奶奶,恳请他们放我一条生路:“两位听我一句,你们要找的人,我实在是不知。若是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一定尽快告知两位,如何?”

这话我倒是说的不假,自从那日过后,无论是消失不见的陆压道君,还是被我一脚踹跑的土地老儿,他们两位全都没有现身。就算他们严刑逼供,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我态度如此,慕容和陈涵也知是逼我逼的太狠了。慕容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朝歌,今日是女娲娘娘的生辰。洛阳城中有庙会,庙会上可多好吃的好玩的了呢!我们出去热闹热闹如何?”

我不置可否,陈涵笑着说:“巧了不是,我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太子殿下感谢朝歌姑娘和关尹道长的帮助,特意准备了轿子马车,供二位前去祭拜。”

“轿子马车有什么好的啊?”慕容对拓跋晃的安排嗤之以鼻,“既然是逛庙会,当然要混在人群里才好玩啊!太子行宫的马车标志那么明显,百姓见了,不还得一路跪拜?那样的话,不是什么乐趣都没有了?”

“这个……”

在玩这方面,慕容是颇有研究。她挥了挥手,道:“你去告诉太子,答谢这种事儿,就交给我了。今日我带朝歌出宫,保准她玩的高兴。”

慕容盛意拳拳,我实在难以拒绝。可正是因为慕容盛意拳拳,尹喜也很难放心。害怕拓跋晃和昙曜在宫里出事儿,尹喜带着他们一起出宫。原本只是两个人的出游,最后七挑八选的,差不多把行宫里的人都带着了。

千八百年前,尹喜就说过要带我到凡间的庙会游玩。如今终于能够成行,尹喜十分高兴。但是对比之下,慕容就没有那么高兴了。不知为何,打从第一次见面,她和尹喜之间就有解不开的仇怨。见到尹喜高兴,她颇为不痛快。横竖看尹喜不顺眼,慕容找茬说道:“关尹,你是个道士,怎么也喜欢声色犬马的生活?道士不都应该注重清修的吗?”

慕容是将军家的大小姐,她的性格骄纵就罢了。偏偏尹喜也很反常,在和慕容说话时,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慕容歌,作为太子贵妃,你好好享受宫闱怨妇生活就够了,你管我这个道士做什么?”

本来我对庙会,也满心憧憬的。尤其是慕容说的那些好吃的,让我十分的眼馋。但这一路上我被他们两个吵的,简直是烦不胜烦。可却不得不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委实苦不堪言。洛阳城内的庙会甚是热闹,即便如此,也还是挡不住他们二人的吵闹声。

“朝歌,我们不要搭理这个臭道士了。”慕容看尹喜很不顺眼,她拉着我要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在前面不远。”

尹喜笑盈盈的拉着我的手,他不动声色的驳了慕容的话:“朝歌,你不是最喜欢吃粟子糕吗?我带你去就行了,至于不想干的人的话,你无须多听。”

照这样下去,我吃什么恐怕都不消化。趁着如厕的时机,我准备偷偷溜走……没等走出街里,又被陈涵堵住了。

“朝歌姑娘。”陈涵憋了四五日,终于能在宫外问我个痛快,“那日的事情,姑娘还没有回答我,那个姑娘……”

我是怕了,真的怕了。连番被他们轰炸,只要听到他们说话我就觉得头大。陈涵在说什么,我压根没听清楚。只看他的双唇不停张张合合,好像有无数的苍蝇在飞。

“抱歉,陈涵。”无奈之下,我唯有尿遁,“我还要去下茅厕。”

“朝歌姑娘,你快去快回啊!”陈涵不死心的喊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出来啊!”

快去快回?除非我是傻了,我才按照原路回去呢!

本星君今日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了,顾不得粪坑脏臭,我手脚并用爬墙跑了出去。主街上全都是太子行宫的人,我没有地方去,只好沿着小路走。跑到一个没人注意的拐角,意外的碰到了熟人。

在房角屋檐下的旮旯里,有一个甚不起眼的土地庙。土地老儿的神像十四寸高,香炉里空荡荡,前面零散的摆放着几个烂苹果。

见到土地老儿,我如见亲人。趴在地上敲敲他的神像,我道:“土地老儿,在不在?”

没一会儿功夫,土地老儿的神像回了话:“星君大人,小神在呢!”

“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那日你离开,可是留下了麻烦。”憋了数日,我是不吐不快,“陈涵因为你救了他,算是对你念念不忘。这些日子,他是天天追着我问你的事情。”

听我说完,土地老儿连连喊冤:“星君大人,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小神那日只是稍微帮了点忙,但过程中一直恪尽职守,注意分寸,何时救过人啊!”

对嘛,我就说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土地老儿会说的话啊!

不过我听完陈涵说的,也不觉得他是在说谎。把陈涵的话转述一番,我道:“你用飞簪救了陈涵的那一刻,我听他讲了不下百遍了。我倒是不知,你竟有如此伸手?”

“哪里,哪里。”听我说完,土地老儿很是汗颜,“其实当时,小神是……小神是被妖邪打飞了出去。当时到处乱斗,估计是不小心误伤了旁的,这才无意中救下了陈涵。”

凤鸣以前总和我说,这世间上,很多时候真相并不是那么重要,往往误会要比真相美的多。以前我总以为她是瞎说,今日听闻,忽觉此言不虚。

“我试着给你解释解释吧!”我轻叹一声,“希望陈涵听完事情真相后,能放下心中执念才好。”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庆祝女娲娘娘的诞辰,我和土地老儿藏在犄角旮旯处,过的甚是凄凉。土地老儿从别处拿了些新鲜的供果给我,我们二人一面吃着一面哀怨连天。

等我吃完了一块儿绿豆糕后,土地老儿问我:“星君大人,陆压道君今日可曾回来过了?”

“没有。”说起陆压道君,我心里又是一阵怅然,“那日他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我想,他八成是不会回来了。”

土地老儿笑笑,他安慰我说:“怎么可能呢?陆压道君,乃是仙界鼎鼎大名的仙君。他和星君大人下凡,为的是三界的大事儿。就算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一时半刻,他也断然不会不回来的。”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我叹息道,“可是真正接触后我才知道,在陆压道君的眼中,什么三界大事儿,那都无关痛痒。什么天下苍生,那都是浮云。陆压道君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即便还有他真正在意的,怕是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哦?”土地老儿听出我话里有话,“星君大人的意思是……”

我所知道的事情,毕竟是陆压道君的私隐。尤其是关乎到女娲娘娘的名声,说多了终究不太好。仰头看看青天白日,我重重的叹口气:“总之,陆压道君是不会回来了。”

“也不见得。”土地老儿的话说的玄之又玄,“星君大人,小神在人间百二十年,你可知小神悟出一个什么道理吗?”

“什么道理?”

“这个人生啊,何处不相逢呢?”土地老儿才两三百岁的年纪,在我面前倒显得成熟稳重了,“有时候转头看看,或许就有不一样的惊喜在身后呢?”

“啥惊喜?什么惊喜?”我来凡间惊喜没看到,倒是天天过的担惊受怕了,“你的意思我一转身就能看到惊喜?行,我转身了,我转身了,惊喜在哪儿呢?”

我一转头,这才明白土地老儿话里更深的含义,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洛阳城内人迹罕至的小路里,我居然都能碰到陆压道君,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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