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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中计

小燕子不仅感到轰动,且极为惊恐、慌乱,犹如晴天劈下一道惊雷,她猝不及防,被狠狠劈中。惊雷阵阵,在她脑海轰炸,信虽化为灰烬,可信带来的折磨却阴魂不散,纠缠着她。

她总算站稳,强自镇定,缓缓道:“那封信已碎,前辈您就当从来没见过信。师伯爱开玩笑,当不得真。”

她在撒谎,却是她撒过的最失败的谎。她骗不了他,更骗不了自己。

太白老怪缓缓睁眼,反复摸着无影剑。剑在,通体玄青;心在,滚烫滚烫。油灯独照,他满面红光,精神矍铄,朗声道:“极好,我接受!”

她急道:“可前辈您的毒……”

太白老怪打断她,冷冷道:“丫头,你出去吧,我需要好好休息。”

话音一落,他复闭上眼睛,不再理她。他表情很安详,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而他握剑的手亦趋于放松。数十年前,他曾经历大小数百战,皆是他向别人挑战;数十年后,总算等到有人向他挑战。

他虽中毒,却无所畏惧,只因他相信他的剑!

一名真正的剑客,不论身处何种险境,皆应毫无保留地相信手中长剑!

小燕子深知太白老怪此时的身体状况不宜应战,亦深知他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只得顺从他的话,走出房间。她出门不是她真的想出门,她出门是想找别的办法来阻止这场比试。

不错,比试是两个人的事。

她要找到穆青峰,请他终止这场比试。在她看来,师伯一定不知道前辈已深中奇毒,才会贸然下战书,以师伯的武功名望,一定不愿趁人之危,只要她陈述前辈中毒的事实,师伯一定会取消比试,最不济或可将比试延后。

一念及此,她径直去往丐帮分舵。

但她的师伯并不在分舵,连分舵长老商仲永都不在。她只见到傅青青,此时的傅青青已不再乞丐打扮,一袭淡雅的女儿装,及腰长发上别着一根银钗,她看到小燕子,竟微微有些脸红。

小燕子问:“师伯在何处?”

傅青青细思良久,恍然道:“听商大哥说,淮南有一名无恶不作的巨盗,最近流窜至此,百姓不堪其苦,帮中弟子打听到他的栖身之所,义父便只身前往,要替百姓除掉那名巨盗。”

小燕子听罢,甚为着急,只得问:“他几时走的?”

傅青青掐指算道:“约有两三个时辰,师姐找义父有事?要不,你留下等等义父,义父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小燕子急道:“有事,天大的事!青青,你可知师伯明日要与人比武?”

傅青青摇头,天真地道:“不知,义父没跟我说。看师姐如此着急,难道跟义父比试的人很厉害?义父武功天下第一,应该没人是他的对手吧。”

小燕子把袖一摔,冷哼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算不得天下第一。”

她不再言语,在忠义堂徘徊。

自看到穆青峰亲笔所写的挑战书起,她便不知不觉对她原本敬重的师伯产生不满。此种不满藏在她的心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要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

可她等不了,比试期限将至,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太白老怪去送死。在她看来,中毒已深的太白老怪绝非穆青峰对手,输赢已无关紧要,她真正担忧的是太白老怪体内残留的毒素会要他的命。

命只有一条,她珍惜他的命!

过不多时,傅青青轻声问她:“你找到师兄没?”她声音很轻,轻到小燕子压根没听到,她只得鼓起勇气,大声问:“师姐,你找到师兄没?”

小燕子一愣,等她回过神来,不免担忧道:“没有,我尚不知傻哥哥在何处,但我一定会找到他,一定……”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她从未放弃过找她的傻哥哥,但眼下最刻不容缓的却是明日比试。这场比试举世瞩目,不单单关乎输赢,更关乎太白老怪的命。太白老怪余毒未清,若强行运功,只怕会毒发身亡。

残阳如血,冷风如歌。

蓦地,她不再徘徊,冲傅青青道:“青青,如果师伯回来,请记得派人到悦朋客栈通知我,我有要事同他说。”

不待傅青青答应,她已跑出门。

门外的世界没有门,没有门的世界该何去何从?

她只得先回客栈,此时的客栈坐满江湖客。江湖客此番不为寻宝,却为明日那场轰动整个江湖的比试。他们言谈间无不涉及两位江湖名人的事迹,有些赌徒纷纷下注买输赢,结果竟是一边倒押太白老怪赢。

她冷哼一声,径直走向太白老怪的房间。

咚咚咚,咚咚咚……

她一直敲门,却迟迟没有回应,只得撞开门,方发现太白老怪已杳然无踪。太白老怪不见,太白老怪的剑亦不见。

他是一名视剑如命的剑客,他不会轻易抛下他的剑。

桌上有一封信,信下压着一本小册,是他留给她的,笔迹尚未干透,显是刚走不久。浅白信封,浅白信纸,寥寥数行墨黑的字:“丫头,感谢你给过我家的温暖。但我是一名剑客,剑是我的命,剑让我应战,我不得不战。此册为我多年研习无影剑所作,今日送你,权作留念……”

读着读着,她已泪湿眼眶。

她仰起头,不让泪流下。可等她低头时,泪仍是不由自主流下。她极少流泪,上次是为满村惨遭屠戮的小牛村百姓,此次却是为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怪老头。怪老头本不怪,他只是习惯孤独。

他既是天下第一剑客,也是一个孤单老头!

临走前,他将他的毕生所学交给她,只因他当她是家人。她为他流泪,为他着急,只因她当他亦是家人。

她冲出门,跑到长街上。

此时天黑,沿街挂起一只只灯笼,微弱的光映得她白皙的脸有些泛黄。长街上行人如织,有寻常百姓,有仗剑持刀的江湖客,却没有她要找的人。她要找的既是一个孤单老头,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

她想而再想,陷入沉思。前辈不在客栈待着,会在何处?难道七里镇尚有他的容身之所?难道他已提前去比试地点?

一念及此,她抬脚便要赶往七里亭,只因七里亭便是穆青峰信上提到的比试地点。只是没走几步,便有人叫她,叫她的不是她要找的人,却是之前送信的小裁缝。

小裁缝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正冲她“嘿嘿”笑着。她突然很鄙视这种笑,更很反感眼前的小乞丐,因而她不理他的笑,转身便要走。但她刚迈出脚,便被小裁缝的话惊住。

她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裁缝两眼放光,极其认真地道:“没错,小的知道姑娘要找的人在何处。”

她问:“在何处?”

小裁缝却并不答话,仍旧冲她“嘿嘿”笑着,露出两排黄牙,一双脏手搓来搓去,搓下一卷一卷的污渍。

她只得丢给他一锭银子,没好气道:“快说吧!”

小裁缝双手捧过,放嘴里咬而再咬,差点将门牙崩坏,方乐呵呵道:“说,当然要说,姑娘要找的人,此时就在镇东十里凌霄山上。”

小燕子听罢,顿时生疑,回道:“凌霄山?你可知我要找何人?”

小裁缝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反问道:“姑娘要找的,难道不是往日与姑娘一起的白公子?”

小燕子惊道:“你说的是他?你说他在凌霄山上?”

小裁缝道:“难道除却他还有别人?小的亲眼看到他由小镇东门一路向东,约摸十里,便到凌霄山脚下……喔对,那位白衣美人一直跟着他,小的本想再跟着的,只是林中雾太大,就没敢跟进。”

听完小裁缝的话,小燕子陷入沉思。

她本以为小裁缝指的是前辈,她此刻也的确是在找前辈。但她万万没想到,前辈不知何方,却意外得知傻哥哥的行踪。凌霄山南北绵延,纵横百里,由小镇北门往东,可至凌霄山脚下,由此可依路线图寻至灵犀阁;由小镇东门往东,亦可至凌霄山脚下,由此穿过云雾、竹林则可寻至桃源村。

依小裁缝描述,傻哥哥走的极有可能是去往桃源村的路。难道他想经由桃源村到灵犀阁去?如今黑衣人与慧觉都在灵犀阁,他去灵犀阁会不会有危险?小裁缝是何时碰到他的?

她想当面问个明白,小裁缝却早已杳然无踪。

未及细想,她只得由小镇东门,再往东十里,赶往凌霄山。她知道进桃源村的路,这条路只有她、傻哥哥以及智净小和尚知道。

纵是摸黑,她也能找到桃源村。

一路向北,赶至山前。山前迷雾,迷雾中暗藏胭脂醉。她掏出一粒醒红尘,塞进嘴里,挺身进入密林。密林之后是竹林,竹林密而幽静,月光洒不进,山风吹不着,她差点儿陷在竹林。待她走出竹林,天已微亮。

守村口的不是别人,却是认识她的铁牛。

铁牛眼瞧着是她,便立即放下手中铁叉,亲迎上去。他冲她憨憨笑着,问长问短,她插不上话,只得听他讲完。但他讲完后,似乎在怪她当初骗他,因而紧绷着脸,不理睬她。

她来不及解释,急问:“铁牛,傻哥哥……喔不,我是说上次同来的白公子在何处?他是否在村里?”

铁牛转过身,憨憨道:“你说的可是白恩公?”

她激动道:“对,就是他,我听说他刚刚来过你们村,此刻他还在否?”

铁牛摸着脑袋,疑惑道:“白恩公没有来,他真的没有来。俺铁牛一直守着村口,没有外人进出过村子,他是怎么来的?”

她有些生气,责备道:“铁牛,别闹!倘若你还在怪我当初骗你,我向你道歉。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来。”

铁牛急得直跺脚,委屈道:“恩公姑娘,俺铁牛可以发誓,白恩公真的没来,俺铁牛从不说谎。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俺们族长,若俺铁牛有一句假话,就叫族长罚俺……罚俺……”

他尚在想着让族长如何罚他,以取信于小燕子。小燕子却是轻点脚尖,飞进村里。可见到族长后,她得到同样的答复:她的傻哥哥压根就没有来过桃源村,更没有什么白衣美人相伴。

时已至辰,她匆匆往回赶。

穆青峰与太白老怪约定的比武时间,是今日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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