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眼泪一涌而出,心里难过得要是,淡淡地问:“还能活多久?”这是她如今最关心的了。
“这个我很难给出答案,个体差异决定每个患者都是不一样的,患者万不可丧失生存的意志,要坚强起来!这段日子,你就好好陪着母亲。”主治医师说道。
“好的,谢谢。”江澜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江澜没有回家,慕明辰带来了电话,江澜说了叶蓉的病情加重,这几天她只想好好守在妈妈身边。
叶蓉一天没怎么吃下东西,吃了又吐,只能靠输入葡萄糖补充点能量。江澜心疼得没吃几口饭。
待叶蓉入睡了,齐昊买来了夜宵,走到江澜身旁,满眼都是怜惜的眸子。
江澜一惊,现在都凌晨了,他怎么还在?齐昊打开方盒,递了上去:“不吃东西,怎么能够好好照顾你妈妈?”
齐昊温柔地一笑,他看她都这样了,怎么能够安心回家入睡呢。
江澜的眼睛红肿着,是哭了好久了,她点了点头,不会再让大家看见她的脆弱,接过了齐昊手中的饭盒,强迫自己咽下饭菜。
“昊,我好怕。”江澜抽噎着,她生怕这个世上最亲的人离她而去,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
“人固有一死,生死离别都是常情。”齐昊也只能劝这么一句了。
听见齐昊都这样说,江澜的喉咙更吞不进去东西,望着骨瘦如柴的妈妈,自责没有好好照顾她,也许她真的马上就要离开她了。
慕明辰虽然知道叶蓉病情加重,可是不知究竟严重到了什么地步,本来想陪着江澜看看叶蓉,可是抽不出空暇。
他这两天忙着处理公司堆积的事儿,又要揪出一些他怀疑的人,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早上八点半上班,晚上一直到十二点以后才能睡觉。
周桓荣没有再提起慕明辰那天顶撞朱子琪的事,他们父子之间只谈工作,不谈其它。现在周桓荣最大的心愿就是明辰、鸿飞两兄弟不要反目成仇。
今天晚上有个重要的商业界宴会,不少顶级英才都会聚集。慕明辰稍微空暇了点,想到几天没有见到江澜了,去医院接她回来,一起去参加宴会。
慕明辰起初以为是自己冷落了江澜,所以她才几天呆在医院里,今天他特意去买了一对情侣钻戒。上次的新婚戒子被他随意甩给了一个********,而江澜的也放在抽屉里没有带过。
来到医院,慕明辰跟叶蓉打了个招呼,是发觉她脸色黯然无光,毫无精神地躺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叶蓉见慕明辰来了,要坐起身。
“妈,你就躺着吧。”江澜不准叶蓉乱动。
“阿姨不用客气。”慕明辰这个时候似乎还没有意识,该成江澜的母亲为妈妈。
江澜余光扫视了慕明辰一眼,心中冷笑,口口声声说是爱她的,可是这几天他除了偶尔打个电话问问,什么都没有做过。连现在都不肯叫叶蓉一声“妈”,他真的有把自己当成过她的妻子?
“你怎么来了?”江澜冷冷问了一句。
“澜儿,晚上有个很重要的宴会,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慕明辰说出了目的。
叶蓉病重垂危,他居然以为她还有心思去参加什么宴会,江澜顿时傻笑。他来了医院,连句关心叶蓉的话语都没有……江澜淡淡回答:“我妈病得不轻,我哪儿都不想去。”
“澜儿,明天我陪你一起来看阿姨好不好?今天晚上的宴会非常重要,你是我的妻子,当然要一起去了。”慕明辰耐心解释说道,而且好几天没有见面,他也挺想念她。
江澜的语气非常坚决:“我说了,不去!”
她果然生气了,慕明辰继续解释说道:“这几天我真的是忙坏了,废寝忘食,所以一直才没有时间来看你和阿姨。”
“周总经理,当然很忙了。”江澜冷冷说道,她现在心里只装着叶蓉的病情,什么都不愿再去多想。
叶蓉见他们相持不下,也很着急,对江澜说:“澜儿,我不要紧…你…你跟着明辰回去。”
“不行,从现在起,我一步不会离开妈妈。”如果叶蓉不在世上,那江澜也没有什么可伪装的了,她和慕明辰的关系可以到此为止!
慕明辰上前拉起江澜的手:“澜儿,你这是怎么了,还不肯原谅我?”
她没有办法原谅他,她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原谅,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否则他还以为她为什么会忍气吞声留在这个赐予她无数伤痛的男人身旁。
“我们有话出去说!”江澜冷冷说道,她不想叶蓉听见有的话。
看出了江澜与慕明辰之间有了不愉快,叶蓉焦急地问:“澜儿,怎么回事?”
“妈,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江澜冲叶蓉微微一笑。
“有什么别扭,不要吵,跟明辰好好交流。”叶蓉嘱咐说道。
“好,我知道了。”江澜语气柔和,回过头看着慕明辰,声音温柔,“明辰,对不起,这几天我心情不是太好,我们出去说说。”
慕明辰打了一个寒颤,为什么江澜的语气那么轻柔,而眼神却如此犀利,像是要把他射穿一样。
两个人离开了病房,江澜关上了门,慕明辰的手掏到衣兜里摸着钻戒盒子,笑着问:“澜儿,你猜我带了什么礼物给你?”
“慕明辰,你究竟有没有完!难道你不知道我妈妈现在病得很重,居然还要求我去陪你什么宴会,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别人的感受,在乎的只有你自己!”江澜的语气冷漠透顶,如冰山一般寒冷。
叶蓉的病房是最靠外的单间,再往外走一点就是阳台。江澜担心说话声被叶蓉听见,便走去了阳台,慕明辰也跟去了。
“不是的,澜儿,我……”慕明辰不知开口应该说些什么了,又问,“你妈的病况如何?”
江澜说得没错,慕明辰确实根本没有意识到要关心叶蓉的病情,他总觉得与自己毫无干系。而江澜一语道破,慕明辰无从狡辩,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失。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慕明辰,你除了打我骂我羞辱我,你还做过什么?”江澜笑问。
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慕明辰眸子黯然:“澜儿,给我一次机会。”
她没有稀罕过他的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江澜继续冷笑:“我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把我妈妈当做你的亲人?没有,你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好,那我来告诉你,你是个自私透顶,心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家伙!冷酷无情,人面兽心!”
叶蓉活不久了,江澜不愿意再呆在面具下过日子,和慕明辰摊牌了又怎样,她现在什么都不怕!
江澜用了这么狠毒的字眼来形容他,当然他不会怪她,他以为的种种行为跟禽兽是没有太大差别。他在她眼中看见了无底洞的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慕明辰放下了自尊,放下了高傲,用乞求的语气对她说:“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要纠结过去?”
“我们是相爱的?”江澜笑了好几声,这个谎言是她最大的痛,“慕明辰你傻不傻啊,我会爱你?你忘记了新婚之夜,你是如何羞辱我的?”
一连串的记忆闪现在江澜的脑海里,他用皮鞭抽她,皮开肉绽,满身是血;他的脚踩到她的脸上,在情妇面前嘲笑她像一只狗趴在地上;他一次次给她耳光,掐她脖子,揪脱她的头发……
这些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被遗忘,不是他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可以抚平的创伤。
慕明辰心凉凉的,恍悟到自己遭了报应,不甘心地问:“我伤你这么深,可是你为什么要说爱我?”
“你的记忆力果然不够好啊,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的回敬比起你的来恐怕只是小巫见大巫吧。”江澜的嘴角只剩下了冷凝。
她一次次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他带来温暖,击垮他的一道道心里防线,待到他对她动了真心之时,竟然换来的是她的不屑!
慕明辰的心犹如被人掏空,而后再有千万根针不断扎着他的身体,千疮百孔。她今日的实话所让他感受到的痛,全然不比他给她当初的痛少。
“你好残忍,真的好残忍!”慕明辰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几乎已经以为自己不会在哭泣了,而到此刻,才发现他还是有泪的。
“你跟我,扯平了。”江澜看到他的泪痕,心里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原来报复一个人的是这么能有快-感,给他一丝丝希望,让他看见光芒,再把它扼杀在最具期待的时刻!
慕明辰从衣兜里拿出了钻戒盒子,而后打开,告诉江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真的很想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一切都没有意义,可笑的是他在自作多情,被这个女人捅回一刀,插得很深,拔得很利索。
方才他说了那么多软话,甚至流了眼泪,她都没有任何感觉,可是现在当他打开这对情侣钻戒之时,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东西对于我而言也是可笑的,你忘记了我们的新婚戒子被你随便当做小费给了哪个情人了吗?”她无法忘记,他逼她绝望到死的过去。
“是我欠你的,欠了太多。现在,我只想问你,可以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在一起!”慕明辰把江澜当成了他唯一的亲人、爱人,他伸手,想要牢牢抓住她的手。
她曾也一次有一次求过他,他们好好过日子,重新开始,那个时候他有给个她机会吗?他就算心里对她有感情,也是她耍心机耍手段获得的,没有半点价值。
江澜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犹豫:“我是为了妈才委曲求全,可是妈现在已经胃癌晚期非常严重,她活不了太久了,一切对于我而言都没有了意义。慕明辰,你是个恶魔,不仅摧残了我的身体,还羞辱了我的灵魂!如果要我和恶魔在一起,我宁可从这里跳下去!”
这儿是医院四楼,江澜说得很干脆,他们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怎么可能还会像个没事儿一样在一起。江澜想要离开他的决心,是这般坚毅。
“我如果是恶魔,那么你也是!”慕明辰放声长笑,他奋力将手中的钻戒连同盒子扔了出去,落到了阳台下的池塘中,沉入水里。
江澜松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心中所有的实话,舒坦极了:“我们离婚吧,后会无期!”
正当这个时候,江澜听见了身后传来叶蓉急促的声音:“澜儿,你!——”
江澜赶紧回头,看见叶蓉扶着墙,站在后面,她赶紧冲上去问:“妈,你什么时候来这儿了?”
叶蓉非常了解江澜,她的眼神和语气令她十分不放心,所以叶蓉拔掉了输液针头跟过来悄悄看,刚刚一直躲在墙后面偷听他们的讲话。
见叶蓉气得说不出话来,满脸痛苦,江澜吓傻了:“妈,你怎么了?”
“是妈…连累了…你。”叶蓉说完这句话就晕厥了过去,原来女儿过得毫无幸福,甚至伤痕累累,都是为了她。得知真相的她自然无法承受,只有她死了,女儿就解脱了。
“妈!”江澜大声一吼,叶蓉的身体往下滑,她根本扶不住。
慕明辰见状冲过来抱起叶蓉去病房,并对捂着嘴狂哭吓得不知该有何动作的江澜说:“快去喊医生!”
江澜才回过神来,慌忙跑去:“医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