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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重生

乾清山后山之中,一片林木蓊郁的山谷之内。有一处泉眼,生于石罅之间,其中泉水汩汩而流,随着山势向下,渐渐汇成一条小溪,到了山势平缓低凹之处,经年累月,竟攒成一个水池,名作浣剑池。

乾清山乃是仙家修炼之地,有风云门万代扎根在此。这浣剑池中的泉水集了整个山川草木的灵秀,灵气盎然。相传东华上仙曾在此涤剑,故有此名。

东华上仙成仙早已不知有多少世了,风云门创派也才不过万载。所以对于东华上仙曾在此涤剑之事,即连风云门中的人,也都不去在意其真假了。反正这就是个神奇的世界,修仙练道,既然传说是这么说的,那就去这么信好了,何必事事都去较真。难道还要叫风云门的掌门,万里迢迢,寻到东海蓬莱仙山上面,去问问东华上仙,你是不是在我风云门旁的一个小池子里面洗过剑吗?东华上仙哪会记得那些事情。

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浣剑池的旁边。

在浣剑池往东南方走不过而是丈远的地方,一处野草丰茂的树荫之下,正有一朵火红的灵草开的鲜艳。

这株灵草名作火冠花,开花之前,同寻常野草毫无二样。但花开之后,便鲜艳如火,其状如冠,故有此名。乃是入了二品的灵药,其果实对于寻常伤病,虽无大用,但用来增补元气,却是非常的好用。

这火冠花五年一开花,花开三日即便凋谢,花朵落后便生出一个果实来。而这一株火冠花已经在此开了两天半了。眼看着太阳落山之时,这花朵便要立时凋谢,到时候正是摘取果实的好时刻。

在花的旁边,浣剑池畔,一个少年盘膝而坐,屏气凝神,正在默然修炼。其神气合一,动也不动,气息均匀,宛若睡着了一般,又好像十分的鲜活,有种与自然为一的错觉,可见其打坐入定的功夫,已经有一定的火候了。

而仔细看去,这少年穿着白色粗麻的道袍,两道剑眉,英气逼人,眉目之间,与林黑十分的相似。只是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而林黑的年纪算起来,十几年过去,也该有四十岁了。

这少年叫做林七,乃是幻妄真人十五年前云游之时带回来的。

当时幻妄仙师,行游天下,经过一片深林之时,见林中有婴童啼哭,落下看时,只见一个黑胖的婴儿,被放在一个树干之上,一只通灵的老袁,正将采摘来的浆果挤碎了,喂这婴儿汁液。

这婴儿眼珠子十分的明亮,皮肤本应该是粉霞似的颜色,但此刻变成黑黑的一个,显然已在这山林里,不知道流失了多久。幸得遇到这亡子的老袁,正在哺乳期,依着本能的母性,才将这婴儿养护了下来。一年多来,这婴儿已经喝光了老袁的奶水。猿猴之类,虽然与人相若,但毕竟还是兽类。普通的小猿猴,一年这么久,早已生的口齿健全,四肢有力,能在树间游荡了。但这婴儿一年多来,连牙齿都还没长全,更别提爬树摘果了,只能靠老袁挤出浆果的汁液喂养。

幻妄仙师见如此神奇,便在一旁观看起来,默默的等着。

这一看便是数月之久,时入寒冬,山林中大雪纷降,那老袁给冻得瑟瑟发抖。山林里连熊瞎子这样庞大的生物都挨不住寒冬,冬眠去了,这婴儿却能在凛冽的寒风之中,泰然自若,仿若无事。时不时抬眼过来看一看幻妄仙师,眼神好奇,心中的想法幻妄真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了。只是望着婴儿好奇的大眼睛,微微一笑,便闭目沉神,仿佛睡了过去。

冬去春来,就这样过去了一整个寒冬。为冬天冻死的动物,尸骨渐渐腐朽。活着的,又喜悦的迎来新一个季节的更迭。百灵鸟在明媚的春光中,鸣叫着冲向天际,浮游而去。这喂养婴儿的老袁,终于像所有离开小猿猴的母亲一样,离开了婴儿,自己独自走了。

而在此地等待了许久的幻妄仙师,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抖落了满身的风尘,与枯枝落叶,整个身子竟然仍鲜明的像崭新的一样。

幻妄真人将这婴儿抱在手里,呵呵的笑道:“林中母猿育奇子,三界佳话传万世。而今你我因缘聚,缘起也是缘尽时。”

说完把婴儿往怀里抱紧,拂尘一拂,便脚踏祥云而去,径直飞回了乾清山上,落在了风云门内,来到了问道殿中。

问道殿中供奉着三清神像,正当中一个威仪的老道士盘膝而坐,几个胡须发白的长老分坐两旁,皆是幻妄真人的师兄弟。

将婴儿往大殿之中的蒲团上一放,便呵呵朝着大殿中的几位长老、掌门笑道:“几位师兄,幻妄入道以来,数百年间,都没有立下传承。今日收了一个徒弟,却是大限已到,将要羽化而去。还望大师兄将其收入风云门下,好生教养。”

幻妄真人此话一出,顿时让大殿之上的几人,非常的震惊。皆来询问何因,但幻妄真人,只是笑而不言。

风云门掌门幻真仙师,眼见师弟如此风骨,淡薄生死,唱了一声道号说道:“无量天尊,师弟如此淡然生死,倒是叫我等惭愧了。既然今生缘尽于此,便请师弟好生而去。这婴儿,我们自会照顾,无须挂怀。”

其余几个长老,听了掌门如此说话,也都纷纷平静下来,出声言道:“愿师弟来生还能重续仙缘,永脱轮回之苦,再享无为之乐。”

幻妄真人对几位长老躬身拜别,便飞身而去。来到了风云门禁地,耸入层云的羽化台上,此乃历代未能成仙的前辈坐化之地。

幻妄仙师盘膝而坐,闭目诵经,诵得正是道德天尊混元上帝……太上老君的《道德经》。

此刻高天之上大风飞扬,云层激荡。幻妄真人须发纷飞,衣袂烈烈,几只仙鹤在远天的霞蔚之中,蹁然似舞。

如此仙山胜景,叫人神往。但天不过晚,幻妄真人便羽化而去。

幻妄真人资质灵慧,在风云门众多师兄弟中,也不落下等。但今日无病无灾,却忽然羽化而去,十分的蹊跷。

且说幻妄真人独自一人飞走,大殿之中,掌门便吩咐侍立在旁的童子,把这婴儿抱走,送到了幻妄真人的居处,叫人每日喂养。

这婴儿便是当日被灵珠撞入了身体,连带着灵魂都飞出体魄的林黑。

当时林黑不知道被这灵珠带着飞跃了多少万里,远跨了几重大洋,才来到这修仙文化繁盛的东胜神州之上。

那时林黑正想这样的飞行何时才有尽头之时,灵珠带着他正飞过一个山村之上。忽然向下陡然而落,飞入了一少女体内。这少女年方十八,被灵珠入体之后,感而受孕,当日晚间,便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少女的父亲,怕惹人闲话,只得说是自己捡来的婴儿,收养在家里,当做自己第七个儿子。

这一户农家也姓林,老农给林黑取了个新的名字,叫做林七。

林七诞生不久,家中却发生了大的变故。

一日正是午后,老农与自己的老婆正抱着林七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两人像是得了明悟一般,托人把自己下地劳作的六个儿女叫回家中。说道:“我二人今日便要身故,你们勿要挂念。”儿女听到此话,自然惊得非同小可,但看父母无恙,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此时已是午饭时刻,便都不去田中,在家里打火做饭。

饭后两位老人同床午睡,竟就这样安然而去。

子女悲伤嚎泣,跪于床前。但只能安排二老后事。

可时间没过一个月,家中六个兄弟姐妹,竟接连去世。但都如二老一样,走得平和,没有受丝毫的罪过。

于是,家中便只剩了林七一个。

村中人都为此事十分的害怕,整日紧张。都认为林七是个灾星,降临在村子里面,要祸害大家。于是便狠下了心,叫两个胆大的壮汉,把林七扔到了百里远的山林之中。

林七在林中忍饥挨饿。幸亏不久便有一丧子的老猿来此哺乳他。但山中终日清冷,林七便只得暗自修炼那卷佛门炼体之法。此刻不知是有了前世的积累,还是因了这珠子的缘故,重生之后修炼起来,竟然不过一月便将第一层修炼的大圆满,进入了第二层中。也是拖了这功法的福,才没有冻馁至死。

而后遇到了幻妄仙师,才得入风云门内,被好生教养。因为他的师父羽化而去,所以五岁之后,便跟着掌门的徒弟们听讲修道。这一修便又是十多年的寒暑。

林黑被灵珠入体,借处女之腹,化生成人,成了这一世的林七。那灵珠来头之大,非同小可。此刻灵珠与林黑的灵魂融合,从另一方面说来,等若是给灵珠开了灵智,也可以说是灵珠化生成了人形,只不过借了林黑的智化。

林黑与那灵珠融为一体,可以说是夺了天地造化,或者说这灵珠修成人身之后,乃是天地孕育而成的婴儿。岂是这些凡夫可以高攀的。

林七的家人,不过普通的农人,前世没积什么天大的善缘,今生受到劳累。但今生倒是捡了便宜,当了林七的家人。毕竟没有两位老农,便不会有生育林七的少女,而没有先生出少女的兄长姐姐,也不会有现在的少女。所以这一家人中,每一个都是林七诞生的因。

为林七这样的天地灵种造因,可以说是积下了天大的福缘。但他们德浅福薄,压不住这样大的造化。所以只能轮回而去,享受下一世的福报。林七的师父幻妄真人,在林中眼见林七不畏寒暑,非常神妙。心生了收徒之意之时,便知道两人缘起之时,便是缘尽之日。只是当时尚有老猿与林七因缘未了断,所以等候在旁,待得老猿走时,才带了林七回山,当日坐化。

这样的事情并非虚妄,从前三坛海会大神,灵珠子哪吒降生之后,便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但他的父亲……托塔天王,还有两个兄弟,都是修道之人,天定的大神。后辅佐武王伐纣,安定天下,造福苍生,立下了不世功德,证得金身正果,受万世香火,所以不惧哪吒的造化。

只是缘尽于此,哪吒当了真仙,但其母早已轮回。虽然生死簿上仍能查得到,可她早已成了另一个人,当了别人的母亲。所以虽然神仙有无边法力,却也只得放弃前缘,清静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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