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的《亭林文集》,小家伙还记得啊!”沧桑低沉的声音响起,在鸦雀无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潘奕好像在回忆,眼神却只有宿命的悲哀。
叶妙手脸色大变,低头躬身九十度,语气极其恭敬地朗声道:“末学晚进叶妙手,拜见潘公。小子适才孟浪,还望潘公海涵。”
“咔嚓”顾希夷尘封已久的内心,突然被噩梦惊雷一般的声音劈开了一条缝。十三年了,面前的老人除了更加衰老以外,没有任何改变。
“黑白先生?潘奕?”顾希夷有些不确定,毕竟十三年过去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对那一天记忆就算极为深刻,现在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对上号,但是面前的老人真得很让顾希夷疑惑……
“呵呵,你还记得我啊!”潘奕干笑两声,自己已经无法根据面貌,将面前英姿焕发的年轻人和当年那个闯了祸逃跑的孩童联系起来了。不过,根据情报,潘奕很确定这个小道士就是顾希夷。
一时无语,顾希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磅礴的回忆通过内心的裂缝喷涌而出:十三年前,爷爷七十大寿,来了很多有身份的人祝寿。母亲怕小顾希夷捣乱,冲撞了贵宾,让馨姐姐看着他。
“真好吃”,馨姐姐的房间里,穿着云纹素袍的小顾希夷,扒拉着姐姐私藏的糕点,狼吞虎咽。不过,想着前厅一定有更多好吃的,小顾希夷有些流哈喇子,眼珠子不停转动。
“姐姐,屋里太闷了,能把窗户打开吗?”小顾希夷故意摇头晃脑,一副被憋晕了的神态。
“就你事多,好好呆着……”一个八九岁的云纹套裙小女孩,踮起脚打开窗户,刚想转身拿个木棍支撑一下摇晃的窗户。
一个矮小的身影瞬间踩着窗户下的书桌,一跃跳了出去,大笑着说:“顾馨大笨蛋,我找好吃的去……。”
“顾希夷,你干什么?” 云纹套裙小女孩顾馨吓了一跳,大惊失色道:“我的花卉,你给我站住,今天必须要教训你。”
“傻瓜才站住呢”顾希夷看着脚下被踩断的郁金香,抹了一把沾有糕点的小嘴,往后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顾馨,加速逃跑……
“嘭” “哎呦”顾希夷刚冲出花园,就撞到一个身穿儒袍的老头身上了。儒袍老头突然松开手中的白瓷瓶,“啪”,白瓷瓶掉在地上,摔碎了,金红色液体在地上蠕动,瞬间整个空气都散发着狂躁的气息,周围虫鸟疯狂地冲了过来……
母亲赶到,惊讶错愕地看着儒袍老头:“黑白先生,你这是……”
突然数百身穿衔尾蛇六角芒星的图案祭祀长袍者出现,母亲瞬间脸色煞白,挡住数百祭祀长袍者,让顾希夷姐弟快跑……
顾希夷看到父亲和族人冲出长夹道,然后,看见远处无数魔族疯狂冲向顾家堡……
释恒哼看着沉默不语的顾希夷,有些担心:十三年前,洗心方丈第一次带顾希夷回少林寺,释恒哼对顾希夷的印象就是这样,迷茫恐惧毫无生机……
释恒哼回忆,那几年自己和花和尚想方设法,绞尽脑汁才把顾希夷从那种绝望的状态中解救出来,然后,两人开始了调皮捣蛋的童年生活……
“希夷老大,咱们回去吧”释恒哼觉得顾希夷是因为被叶妙手他们羞辱,而感到不开心,拉着失魂落魄的顾希夷离开诗文社。
潘奕也陷入久远的回忆,脸上有些不自然。这十三年来,死在他计谋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未曾有所犹豫,反而直至今日,每日噩梦缠身,却越发后悔和害怕了。潘奕觉得故事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自己也跟普朗一样,是个隐居的高人……
武当太极楼,顾希夷的小房间里,物件不多,但摆放得体,打扫得干净整洁。因为刚搬来住,还有一些霉味,所以窗子一直打开让空气流动进来。
刘师正看着神思不属的顾希夷,失神看着太极楼外的白色院墙,听着释恒哼絮絮叨叨的抱怨。
“叶妙手他们真讨厌,每次碰到都找我们麻烦,真奇怪,他们没事不会去吃美食吗?”释恒哼很不理解叶妙手等人闲得蛋疼的行为,美食那么多,自己忙着赚钱和品尝美食的时间都不够呢……
“释恒哼,这是芦荟药膏,回去清洗一下伤口,涂抹上,过两天就好了”刘师正左手拿出一小管软膏,递给释恒哼。右手摆了摆,示意别说了,有自己在。
释恒哼有些迟疑,不过终究还是觉得刘师正应该比自己厉害,还是明天带着美食再来看希夷老大吧。
“跛塌跛蹋”释恒哼被白玉鼠咬在脚上,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一瘸一拐,显得有些滑稽。
顾希夷看着释恒哼身上被鲜血染红,破破烂烂的僧袍,稍微回神,有些疑惑地问刘师正:“师傅,什么样的液体是金红色的?”
“金红色液体?”刘师正有些诧异顾希夷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不过,幸好游历鸿蒙,见多识广,稍微思索一下,就给出答案:“金红色液体可以是染料啊,西市梅家染料坊,有好几种配方的金红色染料呢。当然,也可能是血液……”
“血液,什么物种的血液是金红色的,浓郁的金色,能引起万兽疯狂的那种,传说中的龙凤吗?”顾希夷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这些年自己总会梦到童年的场景,大伯,姑姑,虎子哥……,甚至走散的馨姐姐,可是每次都被点灯人之战噩梦一样的记忆所惊醒。
所有人都说,蚩龙岛的魔兽,每过几年都会在长夹道冲击一次,顾家堡只是不走运,遇到千年一次的魔兽大潮了。可是顾希夷总是有些疑惑,他见到那些祭祀长袍者,他看到白瓷瓶摔碎后,金红色液体在地上蠕动……
时间太久,他不确定当时感受到的狂躁气息,是不是错觉,但他看见周围虫鸟都疯狂地向着金红色液体冲了过来……
刘师正沉思良久,谨慎地说出自己的见闻:“凤凰不可能,凤凰的血是火红的,能燃烧。
龙的话,听说锁龙岭的蚩龙,血是金红色的,服用能获得龙的血脉,引起万兽疯狂,但没有谁见过,不好说。
还有五阶妖神,九年前,火羽沙漠的七绝之战,我见过木妖神的血液,泛着金色,但并不浓郁。以前神王时代,有一个理论,妖神的血液金色越浓郁,阶位越高,高阶妖神对低阶妖族有着绝对的血脉压制,具体我都没见过。
少林寺历代高僧,佛法精深者,血液里面有着佛性,看起来也有金光,不过,是很淡薄的金色。佛莱明大师如此大德高僧,以前流血的时候,我见过,离木妖神的金色血液差远了……”
“蚩龙吗?”顾希夷心头疑惑更重,他无法理解,传说中被封印在锁龙岭,镇龙山的蚩龙是怎样的存在?也不知道当年儒袍老头,为什么故意摔碎装着金红色液体的白瓷瓶?金红色液体怎么能是蚩龙的血液……
刘师正看着纠结不已,理不出头绪的顾希夷,好像看懂了他的内心,宽慰道:“潘奕还是黑白先生的时候,确实去了顾家堡。不过黑白先生是隐士高人,和你爷爷也是神交已久,所以他去贺寿也很正常……。”
“师傅,黑白先生到底是什么人?”顾希夷总觉得儒袍老头一定扮演了十分不光彩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