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艾伦坐在童话家的客厅里,逐渐敛住了自己的哭声。
童话双手放在家居服的衣服口袋里,一直静静的什么都不想说。
她在医院醒过来那天,韩婷问她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那一刻,她突然就想起了脑海中被她遗忘了的那张脸,后来唐雨儿和叶慧芳过来一闹,走了之后,她更是无比清晰的确认,那张脸是和艾伦的脸重合的。
那时候她才只有五岁,已经开始有了记忆,但是因为当时过度的伤心,自闭了一年多后,关于妈妈的影像就彻底的退出了她的回忆,童书业在陈静走后,也把有关她的所有的照片全部都烧掉了。
所以,童话是失去了一段回忆的,却在心底烙下了深深的一层伤疤。
被唐雨儿和苏沐暖设计知道了厉悦森与童书业的合作之后,这层伤疤更是被她深爱的人血淋淋的接开。
因为深爱,因为那个人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厉悦森,所以,她太害怕渺小的自己随时会被抛弃。
太害怕再经历一段那样的打击,她会受不了,所以,索性借着那样的理由,狠狠的拒绝着厉悦森的数次示好。
后来因为意外流产,更是自责愧疚,就更加不想看到厉悦森。
看到他,她除了害怕,更有自责。
这些不能说出口的感觉堵在心里加上厉悦森的操之过急,直接就演化成了抑郁和恐慌。
艾伦的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我在新媒体上看到了美丽童话的账号,童话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实在太过于敏感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耿耿于怀,那时候公司正在请摄影师,我是抱着一丝希望让人联系上你的,结果没想到……”
艾伦哽咽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儿,
“没想到真的是你,童话。当我在他们递给我的资料夹里看到你的那张小小的照片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有多激动。我恨不得马上过来见你,可是我不敢贸然过来。”
“那天我陪着天真去医院看郭磊,没想到会遇到你,那时候我紧张的心跳差点停止,你没认出我来,我既高兴,又觉得难过,你不记得我,反而给了我可以大胆接触你的机会了呀。”
“你别说了!”
童话冷冷的打断了艾伦的倾诉。
“十五年了,你通过媒体才想起要找我么?艾伦总裁,恕我真的没办法从你的悲痛中找到任何值得我感动的东西。关于抄袭的事情,如果西木这边查不出问题,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拍摄费我也不会要,至于其他的,你可以安排律师追责,咱们按照程序办事。”
“我很累,不想听你跟我哭诉失散重逢的感人戏码,请你从我家里离开。”
“童童,我是真的很后悔当初做的孽,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我能理解,可是,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么?”
童话的情绪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
“后悔么?可惜,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这一说的。是我和我爸不够好,所以你才会那么义无反顾的抛弃了我们,现在回来补偿,补偿什么呢?你拿什么补偿这十五年我受过的奚落、嘲笑和欺辱?我爸忙研究,我那么喜欢和羡慕留长头发的女孩子,可是我不会梳,没人教我,我每个月去剪头发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心情么?我不舍,我自卑,自己偷偷的哭,自己偷偷安慰自己长大就会有了。”
本来无意说太多,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停不住了。
凉薄而清冷的声音,每个字句都似刀子剜在艾伦的心上。
“我被院子里班级里的小朋友们孤立,他们大声的嘲笑我,说我有一个跟别人私奔的妈妈,骂我不要脸,骂我贱,即使我再乖巧,他们却用最恶毒的语言骂着我。我只能逼着自己假装无所谓,假装很强大。那样的假装开始的时候有多累你知道么!那时候你有没有为我考虑哪怕是一点。你过的不开心,你可以正常的跟我爸谈,你们可以正常的离婚,可是你却用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将我们至于最难堪的境地。”
童话说着说着还会不知不觉的流眼泪了。
还是不能做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啊。
她为什么会去求厉悦森把秦逸轩救出来,因为秦逸轩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所以,即使他那样对她,后来,也没有恨起来。
那早就是融入骨血的亲情了。
她看起来火爆的性子也是在为了掩盖心里的那些卑微而形成的,所以,发生了事情,才会不堪一击的直接承受不住的瞬间垮掉。
“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一件一件的说给你听么?”
“我爸去做研究,我八岁,一个人在家等到他半夜,又怕,又饿,还困。本来想自己做面吃,结果烧着火睡着了,燃气中毒差点死掉。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因为这件事,童书业从此就没再让她碰过炉子,生活开始并不好过,他还是坚持请了钟点工。
“还有……”
“够了童童,不要再说了,妈妈错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妈妈对不起你。”
艾伦捂着自己的耳朵,直接跪坐到了地上。
那些高贵的仪态在面对这些诉说时,化成了最狼狈的心痛。
“我也不想说的,这些事我以为会烂在我心里,不会有别人知道。但是你却那么轻描淡写的过来忏悔求和?我拿什么理由去原谅你请你告诉我。”
艾伦狼狈的走了。
童话回了卧室,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事情都过去了,熬到了现在,她也还好好的活着,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索性一个人趴在被子里大哭一场。
连续好几天,她都没有出门,医院里的郭磊好了许多,她打电话蔫蔫儿的给他道歉,没有力气去看他。
韩婷每天都会来找她,陪她聊天,做一些辅助性的干预治疗。
厉悦森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她情绪恢复了七七八八差不多的时候了。
她躲在家里不出门叫了外卖中午。
有人敲门,开门却是他。
卷翘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你来干什么?”
“突然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他说。
一双墨色的眸子明明还是如平日般的清冷,但是那低醇的语气却透着毋庸置疑的深情。
童话敛着眸子眼睛不去看他,
“看你也看到了,我挺好,你可以走了。”
她伸手去关门,却直接被他一只手死死的摁住了门板。
“那天楚秀的事,是彻头彻尾的误会,我跟她有来往,是因为你。那些汤羹,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直接送了你不会要,所以,才会让她去接近你。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什么。”
男人的力量与女人的力量,相差很悬殊。
说话的功夫,厉悦森已经成功将自己高大的身躯挤进了门内。
童话也被他牢牢的锁在了门板和他的身体之间。
秀眉紧蹙,冷冷的仰着头瞪着面前用黑黢黢的眼睛睨着他的男人,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知道了,你走吧。”
“到底还要怎么样,才能跟我和好,嗯?你说,你想我做什么才能跟我和好,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去做。”
厉悦森的一双眸子深深沉沉的盯着童话,不容她有任何的闪躲,他的声音低磁而富有穿透力。
一副不把她一颗死寂的心给击的活蹦乱跳不罢休的霸道。
童话咬住了唇,一双眼睛竟然有些酸涩了,沉默良久,清清淡淡的开了口,
“不是说好半年的么,半年还没有到,你自己言而无信,还美其名曰我想让你做什么么?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呢厉先生。”
“好,也不过还剩下几个月的时间,记住,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好你坏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任何女人无法替代的。记住了,我等你。”
说完,他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童话的心再硬,也经不住男人的那一句她对他来说是无可替代的。
沉浸在那句话的震慑力,就那样呆滞的直到厉悦森惩罚式的在她的唇舌间留下蓄意的疼痛。
伸手使劲的去捶打他的胸膛,
“厉悦森你这个疯子!就知道欺负我。”
厉悦森站在那里,任她打,反正他硬朗的很,这点力道,跟挠痒痒故意勾搭他还差不多。
“疯是为了你,欺负你……也是因为喜欢你爱你。”
“你信口开河。”
男人挑眉,
“花花,不要质疑我,不然,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现在有多饥渴,我可以让你连续几天下不了床。”
“你……你不要脸!”
“可以追回你,脸不算什么,你要你拿去。”
“谁稀罕。”
女人咬着唇,一句一句的跟他顶嘴。
似乎又开始恢复往日那些娇俏的模样了。
喉结滑动,松了对她的钳制,直接往客厅走去。
“遇见那边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你别着急,在家乖乖等着,嫌烦闷的话,给你这个,装修公司我让陈默害你联系几家,你去定定装修风格。至于艾伦的事,随你自己的心,别勉强自己。”
厉悦森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童话离他远远的,突然就觉得这人有种事儿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