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悦森沉默着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然后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色熨帖的衬衣,他卷起袖子,松了衬衫的两颗扣子。
折回童话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笼罩着不羁的气势。
他直接掀开被子,坐进了童话的身边,一把将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抱着。
“你不闹,我也一样会出现。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他说话的间隙,看护人员已经重新进来,这次不是药水,而是端进了简单的几样饭菜。
厉悦森将童话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让她靠着枕头,然后拿粥过来喂她。
“吃点东西,一会儿好有力气发脾气,嗯?”
童话扭开头。
“你放过我,我自己会吃,死不了的,你放心。”
“花花~”
厉悦森喊她,眸色虽深,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宠溺。
“那天晚上我去找你,我妈突然生病住院,所以晚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气也气过了,我们好好的,嗯?”
一口温热的粥送到了童话的唇角边。
童话不张嘴,那勺子就一直在她的嘴边放着。
她早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却拼尽了全力,一把将眼前的勺子推了出去,温热的粥洒在了厉悦森深色的衬衣上。
他有洁癖,但是也只是抽了张纸,将身上的残渍擦了去。
“你不吃,是希望我用嘴喂你?”
童话的身子僵住了,她转过头,看了眼垂着头的男人,无神的眼睛眨了好几下之后才道,
“你下去,离我远点,我自己吃。我吃了,你还我自由?”
“好。”
厉悦森掀开被子,下床。
他没有打算禁锢她,只是叶慧芳那边走不开,他怕她又不声不响的像上次一样突然离开。
所以,才不得不找人暂时将她圈禁了起来。
童话接过厉悦森递过来的粥,安静的吃东西。
她有饥饿的感觉,但却没有实实在在的胃口,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着。
勉强吃了一碗粥下去。
厉悦森过来接了碗,声音温温的,
“再喝一碗?”
童话摇头,身体靠在枕头上,阖上了眼睛,被铺天盖地的睡意席卷。
明明一直在等他来,他来了,她却什么都不想问了。
只觉得漫天的困。
突然,唇上感觉湿湿的。
睁开眼,是厉悦森拿着棉棒,在浸润着她干裂的唇。
好几天没见,他离她很近,但童话是觉得,两个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利用就是利用了。
她接受不了。
“厉悦森,你不要解释了,也不要逼我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自由。你痛快的签了字,把自由还给我。”
厉悦森手下的动作停滞了几秒。
“一定要这样么?”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紧。
“你从头开始,确实是在利用我,这是事实,不是么?”
“那又怎样?我不是利用你去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了,即使没有你,你爸也会答应跟我合作,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理念。只不过……”
童话的声音凉凉的,
“只不过什么呢?”
厉悦森被她的冷漠弄的满身的烦躁。
“你就是出现在那个时候,我阻止不了老天爷的恩赐。”
“所以,你就毫不客气的接纳并且用的彻底,是么?相同的理念么?我爸在犹豫的时候,给我确认了又确认,你对我好还是不好,你能说你当时是没有一点私心的真诚的待我的么?”
“童话!”
厉悦森脸上布满了阴郁。
“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计较当时的谁投入得多和少的问题么?”
“厉先生,这不是我在计较,而是你不肯承认,你利用我是明晃晃的事实。”
“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个过程中,我爱上了你!”
厉悦森已经被逼的低吼了。
“我现在爱你童话,这就够了!”
“爱我么?好啊,你证明给我看,那五亿一分不动的还给你,你不要用我爸的研究对付秦正。”
“你别忘了,你爸的车祸是秦奋蓄意的,我们两个,应该站在一条线上。”
童话咬住了唇,强忍住了一阵恶心感。
“好一个一条战线呢厉悦森。你把这个局编排的这么完美无瑕疵,所以呢,在你看来,我就一定会吞了这个让我觉得恶寒的事实是么?”
厉悦森只觉得这女人的态度太过凉薄,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两只手捧起了她瘦了一圈的小脸。
他的大手干燥而温暖,童话心里却凉凉静静的没有什么留恋。
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生理上的恶心,还是因为他的碰触,她才会觉得恶心。
“花花,不要这么钻牛角尖。也不要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影响到你对现在感情的判断,我们之前很好,你调整几天,我陪着你出去出去转转散散心。”
“不要提起我小时候的事!”
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波动大了些。
但是很快,她就没了力气。
“我不需要厉悦森。你只管报你的仇,总有一天,你会答应跟我分开的。你身边一直也不却女人不是么?”
童话说话,拉着枕头窝进了被窝。
她煎熬着自己等他的解释,可又明明白白的清楚,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局,却勾起了她心底深处最灰暗的不信任。
她很快就睡着了,卷翘的睫毛上沾着雾气。
厉悦森没有多想,在她的身侧,隔了很小的一段距离躺了下来。
一直等到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抬头,在女人侧着的脸落上轻轻的一吻,然后伸出手臂圈住了她。
眯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厉悦森就被电话吵醒了。
秦正的新产品已经试投放,是秦奋亲自出面指挥的,之前因为秦逸轩引起的品牌信任危机也在悄然解决。
眼看他们抢占了先机,市场部总监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的生产线具体谁负责?”
“秦逸轩?”
童话就在厉悦森低低沉沉的提到秦逸轩的名字的时候突然醒过来的。
她没有动,静静的。
男人放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的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你们找个机会,他既然有了异心,就加点催化剂,把矛盾挑起来。”
童话放在胸前的手突然的收紧。
起身坐了起来,因为吃了饭,身体似乎恢复了些力气。
厉悦森放下电话,回头就见她坐在那里,迈着修长的腿来到她的床前。
“抱歉,把你吵醒了?”
童话掀起眼皮凉凉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报仇就报仇,为什么要把秦逸轩一起算计着,既然是父辈之间的问题,你就针对秦奋针对秦正集团也无所谓,你挑拨别人之间的父子关系,这样有意思么?”
厉悦森虽然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的坏情绪,不过,面部线条的紧绷以及他晦暗不明的眼神还是透露着他的怒意。
靠在床边坐了下来,声线也发紧,
“我们不谈论这个问题,我不想因为那个人再吵架,你之前也说过,不要因为那个人争吵,你乖!”
童话仰着头,
“凭什么你说不谈就不谈呢,秦逸轩在乎的,也就剩下那点血缘关系了,你却单单去挑起矛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花花~”
厉悦森的眼神已经收不住的散发着凌厉的光芒。
“比起他与秦奋的那点血缘关系,他现在更在乎的可能是你了!为了在你面前挽回之前的形象,他已经不惜与秦奋为敌了,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你再生我的气,不要一口一个秦逸轩的激怒我,嗯?”
童话冷笑,
“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推波助澜么厉悦森,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你的复仇大计保驾护航而已。我们都只是你棋盘上冷冰冰的棋子罢了,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呢!”
厉悦森的手已经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状。
童话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继续说着,
“你知道你和他有什么区别么厉悦森?秦逸轩从来不会利用我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你,却把我利用了一个彻头彻尾。”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童话其实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已经坚决要分手,怎么样能激怒他的软肋,大概也许,她还是知道他心里的防线是什么的。
果然,厉悦森狠狠的一拳头打在了床上。
童话只觉得人被厚厚的床垫弹上些又落了下来,因为身体的重量,那幅度很小,但是她自己却清楚的感受了厉悦森的滔天怒意。
“你就这么贱是么?一个因为利益关系甩了你的男人,你现在却一心偏向着他?怎么,你是打算跟我离婚之后,回去当他的小三?”
童话清冷的嘲讽出口,
“你以为我回头去找他,他会让我继续当小三?你还真是很好的提醒了我,如果他真的明白我才是最重要的,那我觉得他还真的挺适合我的。”
厉悦森眯着深邃的眸子,浑身散发出一股极致危险的气息。
他伸手就捏住了童话纤细的手腕,
“你有胆子再给我说一遍!”
童话看到,厉悦森的额头已经青筋暴露,但她早就麻木了。
“怎么,厉先生是耳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