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源却对周承昀的褒奖有些愧不敢当,长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有所不知,下官管辖范围内的四个乡镇,东明集镇、大屯镇、马头镇和刘楼镇在周边曹州这边还算好一些的,至于济州那边听说二十万百姓就只有五六万活口了。”
“都是因为抢粮被杀的吗?”
不待周承昀询问,陆韶华便已开口问了出来,魏源看了看周承昀,见他并未表现出异色,这才回答道:“大多都是饿死的,济州那边因为抢粮发生了多次暴乱,具体如何处置的下官并不清楚,只知道下官所管辖范围内的乡镇百姓食不果腹,虽多数死于饥荒,可终究没有因为抢粮发生暴乱。”
四周百姓听魏源如此说,胆大的年轻人有些看不下去,方才站出来仗义执言的年轻人快步行至魏源身前,大声呵斥道:“魏大人,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殿下,懿王杀了我们多少百姓?”
“这.....”魏源有些支支吾吾,他是被周弘致警告过的,没成想百姓却先他一步将事情捅破,顿时大感尴尬。
其实他一开始就觉得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纸包不住火,即便是把齐鲁的百姓都赶尽杀绝了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可周弘致却用他的亲人当做人质胁迫,他这才屈服在了周弘致的膝下。
“百姓所言是否属实?”
周弘致对于魏源的隐瞒十分不悦,可他还是觉得单从魏源有组织地施粥而言,他还是个不错的地方官,对于他还是心怀希望的。
魏源噗通一声在周弘致面前跪了下来:“殿下,下官斗胆问一句,朝廷是否真心想救齐鲁百姓?”
“齐鲁百姓也是我北魏的子民,子民有难为何不救?不论之前发生了何事,你放心,本王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理,即便是天塌下来,本王也会为百姓们顶着。”
周承昀说得动情,百姓们哭泣着跪倒一片,陆韶华只顾着在一旁抹眼泪了,她听到了百姓们的心声,清楚他们的苦楚,他们的难处,更为他们感到难过,心中对于周弘致的恨意到了极致。
魏源咬紧牙关,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殿下,下官愿为认证,检举懿王周弘致以暴乱为借口残忍杀害齐鲁曹州四县百姓五万人,并挟持下官家眷为人质威逼下官隐瞒其恶行。”
陆韶华冷哼一声,气冲冲地道:“恐怕还不止,朝廷命他运三十三万石粮食赈灾,但他却置百姓命如草芥,残忍杀害不说,只留了极少的粮食用于赈灾,我倒是想问问,这三十三万的赈灾粮,究竟有多少是用在了老百姓的身上?”
“诸位放心,本王必定会给齐鲁百姓一个说法,还各位一个公道。”周承昀说着,把头转向魏源,问道:“本王此次带的赈灾粮有限,先拨给你一千石,能不能支持半个月的时间?待本王清点赈灾粮,会第一时间给你们拨粮,助百姓们渡过难关。”
一千石?魏源急忙点头:“足够,殿下放心,下官定会坚持到殿下拨粮下来。”
周承昀点了点头,说道:“此外,你需积极组织百姓自救,秋种就要开始了,组织人力物力帮百姓播种。”
周承昀话刚落音,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气突然刮起了风,豆大的雨滴夹在风里落在了地上。
“下雨了!下雨了!”
百姓们欢呼雀跃,喜极而泣。山东此次灾荒正因无雨,如今周承昀刚入齐鲁境没多久老天爷便下了雨,看来这次就连老天爷都站在周承昀这边。
“齐鲁有救了!天不亡齐鲁啊!”
这雨来的及时,一直在强撑着的魏源,终于是忍不住落了泪,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周承昀表态:“殿下放心,有了这场雨,不仅播种没问题,山东此次旱灾饥荒想必也会迎刃而解。”
周承昀完全顾不上被雨淋湿的衣服,他伸出手接住雨滴,脸上终于是有了一丝笑意。
豫州和齐鲁虽然离得很近,但气候却完全不同,曹州这边已经下起了雨,可豫州那边也还是阴天,宁飞羽和詹子濯众人越走越热,百姓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还好已经到了郑州,宁飞羽顾不上疲累,带着两名侍卫便入了城,打算找知府借调马车。可谁料知府却以没钱没马车为由将其打发了,宁飞羽即便是亮明了身份也毫无用处,无奈,他只能用自己的仅有钱租了两辆马车。
宁飞羽带着两辆马车见到詹子濯的时候,詹子濯已经把宁飞羽借调马车的经过猜了个大概,也没多问,詹子濯摸了摸怀里的荷包,荷包里的银子早就四散给百姓了。
宁飞羽把马车停到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身前,交代下属先安排年长的百姓出发的时候坐上马车。
“小詹公子,我尽力了。”
宁飞羽安排好马车,坐在詹子濯身旁,有些垂头丧气,詹子濯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飞羽,幸好你回长安城带了些银两,否则咱们连这两辆马车都没有。”
“我已经向郑州知府禀明了身份,可全然无用,先前回京时就连城门都进不去,我家殿下一让再让一退再退,如今就连守门的侍卫都敢无视,我甚至都怀疑这北魏的皇子是不是就剩下懿王一人。”
宁飞羽义愤填膺地说着,但却是在詹子濯耳边说的,声音压得极低,詹子濯听在耳中却没有多说。
周弘致脸色铁青,手边的东西尽数被扔在了地上,且不论花瓶之类,单单是地上那几百两一个的瓷杯,几千两一个瓷茶壶,都已经被摔得粉碎,两个婢女吓得跪在了地上,生怕懿王迁怒与她们,更怕自己的脑袋像地上的瓷器一般,要知道眼前这位爷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殿下,雨好像小了。”
一位侍卫探头看了眼外面,轻声禀告着。周弘致看了眼窗外,走上前一记飞腿便把这个多嘴的侍卫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