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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孙立人杀俘是杜撰的

这些年有个关于孙立人杀鬼子俘虏的故事传得特火,说是孙在远征印缅战场上,曾一次便活捉了1200多名鬼子兵,然后命令部下将其全部活埋。这故事引起众多无知者一片’叫好。后来又有人补充说不仅仅是1200多鬼子俘虏,而是2000多,还有的似乎特别有学问的文人则又说,孙杀俘之举曾招来美英等国的抗议,并引起国际官司等。

我敢打赌,要是列立人听到有人杜撰如此的故事来诬蔑诽谤他,非得从九泉跳出来将他拉回到阴曹地府去断个究竟不可。

这是典型的以个人认知水平臆造他人行为的谬谈。为什么说这故事是荒谬的臆造,基于以下三点第一点,是孙立人肯不肯这么做的考虑。

杀害放下武器的战俘的行为,历史上不是没有。战国名将自起就曾大规模坑杀降卒,二十年代的西北军宋哲元也曾太规模屠杀俘虏。但是不是既然臼起坑卒是可以认定的事实,既然宋哲元杀降是可以认定的事实,就同样认定孙立人坑杀日军俘虏也是事实呢?不是的,孙立人不是自起,也不是宋哲元。

白起那个时代,有那个时代的道德准则,我们不好强责古人。但到了二十世纪,宋哲元仍然这么干,就只能受到谴责了。这是因为此一时彼一时,二十世纪的战争法规与军中道义,己经不能够允许这么干了。就像十九世纪以前的人们蓄发辫裹小脚不应受到谴责而二十世纪的人们要还是那样的装束就只能受到人们的耻笑一样的道理。

那既然不允许这么干可宋哲元还是干了,作为同是民国军人的孙立人,为什么就不可能这么干呢?要知道人与人是不同的。就像法律不允许抢劫强奸可仍然不断地有人在实施抢劫和强奸,但不能因为有人在这么犯法就可以随便地定义谁谁都会这么犯法一样,尽管宋哲元可以这么干,或者王哲元李哲元赵哲元张哲元也都可能会这么干,但那不能说明孙立人就一定也会这么干。这是因为,虽然同为民国军人,但孙立人所受到的教育,是截然不能等同于宋哲元的,孙立人所处的四十年代的中央军,也是截然不能等同于宋哲元所处的二十年代的西北军的,因而孙立人的道德准则,也就绝对不可能是宋哲元等坚持的道德准则。这也就像某地发生了盗窃案,有的人是可以进入警方视线,而有的人是不会进入警方视线一样。

如果杜撰石友三、韩复渠等杀俘,不管历史事实是不是曾经发生,但它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因为石灰三、韩复集们是有着与宋哲元相同的道德观念的,是没把杀俘当成无耻的这就像网上有人认为臆造孙立人杀俘是对孙的拔高而有的人则认为是对孙的贬低一样,每个人的道德水准是不一样的。作为在美国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又从属于中央军,又正在与英军并肩作战的孙立人,他对杀俘行为的认识,是绝对不可能停留在二十年代宋哲元石友三等人的水平上的,是绝对不可能将杀害战俘看成是一种荣耀,而必定将其看作极端无耻,因而是断断不可能做出如此野蛮行径的。

为什么孙立人不能等同于宋哲元石友三等,不好用三言两语说清楚。我想,杜撰此故事者、传播并相信此故事者,大概没看到过孙的著作文章或有关孙的回忆史料,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看孙的文章与回忆,或看看他身边人的忆述,从中你就可以很容易地触摸到孙的思想。而如果你了解了孙立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就是打死你,你也就不会再相信这种无聊的杜撰了。

第二点,是孙立人敢不敢这样做的考虑。也许在当时的抗日将领中,可能会有像网上愤青们一样想法的人,管他战俘不战俘昵,杀了解气。但根据我对孙立人的了解,我敢百分目地说,孙立人不会有如此无知而又愚蠢的想法。退一万步说,即使谁有这样的想法,他也绝对不敢这样去做,因为如何的对待战俘,还有每个叫作法的东西在制约着他。“缴枪不杀’、“宽待俘虏”等瓦解敌军的政策,并非只有我军中才有的。

抗日战争有一个与以往内战不同的特点,即很难抓住活的鬼子,所以各部队如果能够抓住日军俘虏,都当成宝贝一样。因为这既可以有效地打击敌人的士气,瓦解敌军,又可以向友率与民众显示自己的军威,还因为古往今来各不同军队都将能在战斗中抓获多少俘虏看得比打死多少敌军更茧,定的赏格也更高,所以又可以用来向上级邀功请赏。在当时,如果哪个部队能够押着一个日军俘虏走在街上,那要比拖着100具日军的死尸游街还有面子,因为日本鬼子俘虏太难抓了。林彪在平型关战役之前,曾满怀信心地想抓住几个日军俘虏,然后拉到太原城里游街,结果一仗来,他一个活的也没抓到,就因为日军俘虏难抓,所以那时从最高统帅部到下面的每个团每个营,如果有谁听到自己属下哪个部(分)队抓到了日军俘虏,都会倍感兴奋,必会对抓俘的单位和个人给予重奖,然后再派最得力的人员将俘虏看管好,用以再向他的上级或向民众报捷。

或许也还是因为日军的俘虏难抓,因而在抗战中对待日俘的政策与纪律,相对于内战时对待俘虏,便也更加的严格。在特别强调并加重对抓获日俘的奖赏的同时,抗战中的军队各级对俘虏纪律也执行的十分严厉。如果有谁不慎使抓到的俘虏死掉,则负责的长官或士兵必定要受到处分,至少要受到申斥。要是有谁胆敢擅自杀俘,则极有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当然,困目睹战友的阵亡,在困悲痛而失态的情况下,于对鬼子的切齿仇恨,不冷静地抬手枪杀一个儿个战俘的情况,难保不会发生。但坑杀上千名战俘,谁敢?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蒋介石,他也不敢,何况没能居天下第一而是有着上级有着军法制约的小小的师长孙立人,何况他身边就有西方的盟军在与他并肩作战,他敢犯天下之大忌杀掉这1200名战俘吗?别说他不愿这样去做,就是他愿意这么傲,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

第二点,是孙立人有没有条件这么做的考虑。最显荒唐与无知的,就数那天文数字的1200名俘虏兵了。前边已经说到,和内战时期动不动就整营整团成百上千地俘虏敌军的情况不同,抗战中我军极少抓住日军俘虏。从一些军、师当年对日作战的告捷电中可以看出,生俘日军十数人,字里行间就已经充满了无比夸张的喜悦了。最近热炒的腾冲反攻作战,参战者为第20集团军的两个美械军,该集团军以伤亡1万余人的代价,毙敌6100余,生俘仅64人(一说55人)。罗卓英大获全胜之上高会战,参战者计有两个集团军共5个军,总计歼敌12502人,俘敌仅14人。军委会与六战区费尽心机组织之常德会战,参战兵力达8个军,毙伤敌达3万以上(不同记述有出入,徐永昌在作战检讨中讲毙伤敌4万余,此采陈诚口1忆中的说法),生俘敌却仅有78人。让薛岳威名远扬之第三次长沙会战,参战部队为整个第九战区,共计12个军,7个纵队,取得空前大捷,毙敌达56944人,俘敌亦仅有139人。可杜撰的故事中,孙立人仅以一师之众,一战就抓获1200名日俘,这数字可真的不是一般的意淫了。

网上杜撰的孙立人杀俘故事中有鼻子有眼地说俘获这1200名鬼子兵是1942年10月29日的事。可编故事的人和传播这则故事的人大概是不看历史的,因为1942年秋,正是远征军新败之后,其部队战死、病死者奇多,官兵们在战败后又翻山越岭长途转移,一个个都疲惫不堪,此时的孙部新三十八师,正远在后方的印度伽蓝休整,整个1942年下半年,并无任何战事发生。

就算杜撰故事者把日期写错,就算传播故事者把日期传错,那就退一步说,在其他时间段里,孙部有没有俘敌千多人的战例呢?我们就来看看孙立人部在整个印缅战场上较大的战绩是如何吧。

小的苓垦的战斗不说了,我们捡大的说吧。先说孙任新38师师长期间的俘敌战绩。第一个,仁安羌太捷,发生于1942年4月。这是孙的成名作,此战使孙立人威名传遍英伦三岛。该役战果,有毙伤敌500余和1000余两种说法,但我没能找到俘敌的人数。不排除此战俘敌数为零的可能。第二个,攻克于旁,发生于1943年11至12月。此战使孙师114团团氏李鸿博得“东方蒙哥马利”美称。歼敌1000余人,俘敌13人。第三个,攻克孟关,发生于1944年3月。这是孙立下的“不克孟关不剃鬓”的壮志得酬的一战,就在此战后,孙立人蓄了寸许的胡须得以剃掉。不过此战主攻系新22师廖耀湘部,新38师只是助攻,另有美军参战。

该役歼敌人数不详,俘敌仅1人。值得注意的是该俘的亲口忆述,“(当宫的)对我们讲话,总是说中国兵凶恶得很,捉到日本人就砍头,所以以为一定是死,未想到反而受到优待”,“十八师团的官兵差不多都知道孙立人将军在仁安羌作战的威名所以对孙将军又恨又怕”,后来“我不仅见过他,还和他同桌吃过饭,人家待我好。”第四个,攻克孟拱,发生于1944年6月此战新38师战绩颇佳,计毙敌6808人,俘敌108人,是历次战斗中俘敌人数最多的。

第五个,密支那战役,发生于1944年4至8月。该役参战部队为中美联军,孙部也在其列,但非主力,此役总计歼敌2300余,俘敌69人。

孙接任新军军长后所著战绩,较大者,其一为八莫进攻作战,发生于1944年10至12月。总计歼敌2400余,俘敌20人。其二为南坎攻略作战,发生于1944年12月至1945年1月。总计毙敌2548人,俘敌15人。其三为新维腊戍攻击作战,发牛于1945年至3月。总计毙敌917人,俘敌5人。到这年3月底,缅北反攻作战胜利结束,从此印缅再无大战。从以上所列孙立人取得的较大的战绩看,俘敌上百的仅一例,就是将其在印缅战场前后所有的俘敌数加起来,距这个1200的数字也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所以,即使他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胆儿,他又到哪去找这一千多名鬼子俘虏来供他活埋呢?

孙立人没有杀过俘虏,更没有一次活理过1200名俘虏。这个故事编得太离谱,超级离谱了,是一个稍有军事历史常识的人都不该去相信的。

如果有人说某某百米跑12秒,甚至跑11秒、10秒,你在对其不甚了解的情况下相信他的话情有可原,可他要是说某某百米跑了3秒你仍然相信,那就不仅仅是他的脑袋有问题,说明你的脑袋也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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