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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信风折旗(一)

韩浩出面解释下,魏越也就没有为难赵宠所部,允许他们跟着前往孟津大营。正如韩浩说的那样,赵宠这支军队是张邈借给曹操的,要不要这支军队的决定权在曹操,不在魏越。

尽管,这支军队目前会在魏越手里握一阵,但主权是兖州陈留郡的,不是魏越的,不是曹操的,也算不上张邈的。

离京一月之后,魏越再次返回,此时在北邙山北郊的孟津大营,这里清晨、入夜前后隔着北邙山隐约能看到雒阳上空炊烟。

凉州叛军军事上进攻猛烈,政治上也开始宣传‘清君侧,诛宦官’,军事为主政治宣传为辅,故而一路势如破竹朝长安杀来。雍凉一带的豪强,一来对朝廷素有不满,第二缺乏统筹无法对凉州叛军对垒,第三就是凉州叛军喊出了他们的心声。

朝廷寄以厚望的‘雍凉豪强义兵’的确是出现了,却是以保护自家坞堡、庄园为主,与西凉叛军各行其是。结果就是西凉叛军攻势如火,几乎没遇到什么有效阻拦,即将攻破陈仓一线。

对于这次平叛,魏越参与的程度越深,越能感觉到其中的凶险和阻力,隐隐觉得有人在操纵一切,有一股意志希望凉州叛军攻下西都长安,再攻入雒都。

某种意义上来说,凉州叛军的性质已不是湟中义从勾结西羌酋帅的地方叛乱,而是凉州名士边章为首领,以韩遂、李文侯、北宫伯玉、宋杨等西凉豪强、酋帅为骨干,有政治诉求的军事叛乱。

现在,这支叛军需要的是更有份量的朝中公卿入伙以及足够的胜利。

魏越抵达孟津大营仅仅两日之后,再次升迁、成为京中舆论焦点的少府黄琬带着三百余军官、吏佐抵达;黄琬以光禄勋调令,转迁魏越为虎贲中郎,责令魏越领一队虎贲负责保护黄琬的旌节。

一时半会魏越摸不着头绪,而黄琬又忙着巡视军营整饬营务,他只能跟着黄琬在营中走动,做各种介绍。

少府手里也管着部分宫室、林菀兵权,但虎贲、羽林属于天子扈从归光禄勋管理;光禄勋就是郎中令,诸侯王配备郎中令管理卫队、仪仗;皇帝的郎中令用光禄勋称呼,以示区别;就如王国中尉与朝中卫尉一样。

天子赐下的旌节,自然应该配备天子扈从执掌、护卫;魏越想不明白黄琬这么做的原因,毕竟执掌旌节虽然清贵、安逸,但绝对掌握不了实权,更无从建立功勋。最关键的在于,他若成为虎贲中郎,就要跟着虎贲体系运转,没有时间、机会去培养自己的班底,十分的被动。

黄琬任命魏越职务后,就巡视营区检验兵马,从京中带来的军官吏佐尽数安排下去,等魏越有机会与黄琬独处时,已到晚饭时。

营房中,魏越与黄琬一同用餐,现在他才有机会询问:“丈人,为何朝中会以小婿为虎贲中郎?”

帐中只有翁婿两人,黄琬一脸疲倦,双手袖子卷起,将米饭和几种菜揉成团塞入口中,吃着时对魏越扬扬下巴,指了指桌上米菜示意魏越吃,魏越动手时,黄琬咽下后才说:“京中知扬祖与我黄氏婚约者并无几人,此事还不宜铺张、宣告。公覆官居匈奴司马又隶属老夫麾下,已招人猜忌。若扬祖在老夫麾下掌握要职,怕婚约一事传开后,成为祸端。”

“出于这类考虑,老夫出京时才谋了个虎贲中郎给扬祖。扬祖执掌旌节,一应军议扬祖皆可参与,若是授予从事、功曹之职,却有不便之处;何况扬祖持掌符节,又是于夫罗女婿,这方便整饬、约束匈奴军纪。”

“匈奴骑士勇则勇矣,素来军纪松弛,轻慢军令。若稍加整顿,使之列堂堂之阵,此战当有奇效。”

魏越已准备开始建立班底,可这种事情在黄琬看来实在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只要他愿意,立马就能给魏越组合出一套班底;黄氏的威望、人脉、底蕴摆在那里,完全可以从容的筛选、组建班底。

军营中魏越积聚、拉拢起来的军吏如杜阳,投奔来的韩浩等人并不入黄琬眼界;起码初次见面,黄琬看不上这些人的出身、资历和成就,二三十岁的人连个孝廉都举不上,未来成就有限;如韩浩,若手段好,又怎么会被挤出军营来投奔魏越呢?

黄琬先入为主,有魏越做对比,初次见面时自然看不上这些人。或许这些人是优秀的,但配不上魏越,这些人跟魏越之间有着极大的悬差。

酸枣降军那么大的一个包袱,硬是让魏越在短短时间内解决了,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疏漏之处……这种慎密心思和果决心性,小一辈中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最让黄琬满意的是,酸枣降军在魏越主谋、策划下杀的人头滚滚,可魏越名声干净,一切凶恶名声都在黄盖肩上,这让黄琬十分的满意。不论魏越是用什么手段说服黄盖,这种能让黄盖主动牺牲的能力就十分的重要。

这意味着黄琬资助黄盖后,今后黄盖反噬嫡脉的可能性很低很低,黄盖在很大的可能性上会继续对嫡脉着想,而不是一心为自家着相。一个知道大局,没有被私欲蒙蔽心灵的人,自然值得投资。

魏越这种十分优异的表现,让黄琬满意的不得了,自然要注意筛选魏越的身边人,避免一些糟粕人物;同时更重要却是魏越的安全,全军败亡的情况下,负责保护天子赐下符节的魏越生还机会相对来说是最大的!

哪怕被俘,非军官,也不是重要军吏的魏越也不会受到太多为难;说的直白一点,两军打仗,魏越又不曾出谋划策,又代表天子颜面,自然安全性高。

至于魏越执掌符节,与西路军中高层军官交际时的人脉扩展,这反倒是末节,几乎西路军的各路军队都是以魏越为核心组建起来的。人脉本就属于魏越,扩无可扩,使魏越护持旌节,就是给魏越一个很高的立足点,以便魏越继续保持自己在西路军人脉圈子的核心位置。

稍稍犹豫后,魏越道“丈人,此次出兵凉州,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大变化。”

黄琬愣了愣,露笑,拿出手绢擦手,垂头看着双手:“说说看,变化在哪里。”

“小婿不知,只觉得稍有不慎,我等会葬身荒野。”魏越说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但若打赢,收获必然是很大的。”

西凉叛军,雍凉豪强,朝中黑手,合起来针对的目标只能有一个,除了皇帝外其他人没那个资格。干掉西凉叛军,皇帝的好感必然是很大的。

黄琬左手抬起抚须,右手握着玉杯,小饮一口后道:“老夫一年之内征辟为议郎,外迁青州刺史,再内迁侍中,而后旬月之内历转右扶风、将作大匠与少府。天子之恩何其厚?若不能有所作为,此世将无存身之片土。”

“扬祖护持旌节随军征发,这便是老夫留下的后手。”

这么明显不符合规矩的升迁方式换个人来,朝野早就会骂他幸进之臣;可这个人是黄琬,朝野众人嫉恨的要死,可嘴上只能说皇帝做得好,这一切都是欠黄琬的。如果现在把袁氏一族扫出朝堂,二十年后的皇帝这么对待袁绍,当时的朝野只能认为这是应该的。

按着历来的规矩,皇帝发疯,黄琬应该拒绝、辞官才对,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气节和高尚,才能证明黄氏一族依旧跟其他名门一样;可黄琬没有,皇帝换着花样升迁,黄琬全都接下了……这就是名门领袖的投名状,黄琬与皇帝之间已有了默契。

少府卿位,显然仅仅是一个过渡,黄琬表现好自然能得到想象不到的回报,对皇帝来说能征善战的将军、手段狠辣的官员都不算稀缺资源,如黄琬这类父祖萌荫的名门领袖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黄琬愿意舍弃立场帮皇帝,那皇帝能给其他官员、将军的,绝对也能给黄琬,能给黄琬的不见得会给其他人,这是独有资源,朝中能跟黄琬比较只有两个人而已,袁隗、杨赐。

当然,若黄琬表现的不好,皇帝这边不管你,其他名门大族的反噬,就足以让正在复兴的黄氏崩解。

饭后,魏越返回自己的营帐,贺彪跟在身后双手端着木盘,盘中摆放着一套虎贲中郎冠服,虎贲冠两侧外突、高立的羽翅十分显目。

营帐前,杜阳、韩浩以及其他一些军吏迎上来询问,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置他们。魏越转到其他职位上,这些人愿意追随的话可以辞去职位以门客的身份效力,可魏越是虎贲中郎,领着一班虎贲专门负责旌节安全的,这些人挤不进虎贲体系,同时也不方便跟在魏越身边。

进入自己的军帐后,众星捧月下,魏越道:“我已与黄公举荐了诸君,军中职位有缺时,黄公答应优先任用诸君。故而,诸君戒躁,静心等待就是。”

杜阳开口:“魏中郎迁升,乃是一番好事,我等并无焦虑之情,今夜来见魏中郎只为贺喜而已。”

他的说辞魏越只是轻轻颔首,对欲言又止的韩浩道:“元嗣精擅律法处事公允,我已举荐黄公并做了担保,明日一早元嗣去大帐拜见黄公。黄公严肃之人,考校元嗣后自会量材施用。”

韩浩应下时表情平静,可魏越能见到他紧握的双拳;他不是舅舅杜阳举荐来的,是应魏越相邀才来的,正儿八经的魏越故吏、旧部;彼此之间荣衰一体,不需要讲述太多的感激之情。否则那么多军吏,魏越为何单单将他举荐给黄琬并做了担保?

其他军吏纷纷侧目,杜阳面容笑容灿烂,韩浩是他的外甥,十分的巧合。杜阳、韩浩甥舅,以及其他军吏都是司隶三河豪强出身,这这种出身……依旧不入黄琬的眼界。

大概王凌这个级别的出身,勉强能让黄琬看在眼里。

送走这些人后,魏越的正式部属来见他,当首一人让魏越一愣,喜出望外。

“虎贲郎中游殷,见过魏中郎。”

“虎贲郎中胡轸,见过魏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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